周六上午，阴雨绵绵。
这不知是撒弗里斯第几个阴雨天了，似乎进入夏季后，就没再见过太阳。
屋里也阴暗得很，女人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寂静得要与窗外的灰雾雨幕融为一体。
昏暗中兀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闹钟声。
“铃铃铃！——会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您提前进入会议室。”
闹钟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她伸手按掉开关，缓缓拖起身子，收拾身后的杂物。
她的屋子实在杂乱，五分钟收拾出一片能看得过去的地方，她坐回去打开了待机的电脑。
“乐宝，开一下书房灯。”
智能管家应声打开这间屋子的灯，柔和的光线照在她身上，照着她整洁的上半身衣服，和下半身的鲨鱼睡裤。
【符梓乐】加入会议。
“符部长来了，大家准备好开始吧。”一个清亮的女声在直播会议室里响起。
“各位久等了。”符梓乐简短道。
会议不长，半个小时就结束了，符梓乐关掉会议室，看着刚刚记下的凌乱笔记长叹了口气。
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整理好下周要干的工作，她暂时关上了电脑。
肚子有点饿，她起身，无视了书桌边这两天堆下的外卖盒子，走向厨房。
上次做饭不知在什么时候，厨具都落满了灰，唯有水槽边还算干净，只要无视那些水垢的话。
她打开冰箱，不知什么东西坏了，一阵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后撤几步，去玄关那里找了个口罩带上。
翻找半天才发现是上次出门买的大虾，不知为何出现在冷藏里，早已经腐烂掉了。
符梓乐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怎么能把虾放在冷藏，毫无印象。
还没想出结果，就被一个速食火锅吸引。
“哎？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拿出来想看看日期，却被沾了满手的“虾汤”。
“嘶……”她赶忙把火锅扔进水槽，把它的外包装洗干净。
清理干净冰箱，她已经耗尽了能量，本来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现在都没感觉了。
符梓乐起身从水槽里捞出那盒速食火锅，不管什么时候买的，先吃了再说。
火锅咕嘟咕嘟地热着，她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终端。
【妈妈：吃了饭没？你那儿下雨了没有？】
【妈妈：妈妈跟你大姨出来看病了，你叔叔上周也住院了。】
符梓乐面无表情地扫过屏幕上的字。
【回复：知道了。】
关闭聊天窗口，她转到支付系统里，给名为【妈妈】的用户打过去一万块钱。
随后关上了终端。
光亮一消失，一条推送又弹了过来，符梓乐揭开热好的小火锅，打开推送浏览。
【同城快讯：潮汐助理学院将于今日下午14：00在学院东广场举办双选会，跟随小编的镜头，来看看今年有哪些优秀毕业生吧！】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手里的筷子没夹稳，一条狡猾的宽粉拍回锅里，飞出一桌油点子。
“呀……”
帖子落腕关闭，符梓乐连忙抽出几张纸巾，收拾残局。
看着下饭视频吃完饭，她又习惯性把残局往前一推，打开终端批阅起学生的作业来。
除了在公司当一个小小的职员，她还是撒弗里斯大学数字艺术专业一名刚刚上任不久的年轻导师，去年只收了一位学生。
批阅好的文件发送回去，一抬头，外面居然雨过天晴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久违的阳光洒满楼下的绿化，打开窗子，微冷的风夹着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水汽涌进家里。
她回头一看，沙发上放着还没换洗的衣服，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低头看一眼时间，一点五十了。
她换掉身上的鲨鱼睡衣，打了一辆漂流车，导航到了潮汐学院东广场。
*
这里比想象中要热闹很多，下船时刚过两点，东广场已经是人声鼎沸。
每个毕业生都有自己的“摊位”，而客户们看上了就可以留下自己的选票，双选会结束后，毕业生们便可以根据手里带有联系方式的选票选择心仪的主人家。
潮汐助理学院是一个专门培养高级家庭助理的学校，在这里毕业的学生，能力都十分强劲，尤其年级前几名的学生，更是爆热的“抢手”助理。
符梓乐握着一叠进门时定制的选票，走马观花地在各个摊位前乱逛。
忽然，她被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挤过人群，才看到一个学员介绍的牌子。
“在校期间获得奖项众多，结业考试成绩断层第一。”
“这么厉害？”符梓乐心道，更卖力地往前钻，她倒要看看这年级第一有多么优秀。
终于挤到了前排，还没抬头，符梓乐就感觉到有个视线打过来。
她循着感觉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真好看。
这是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刚挤出来的苦瓜脸还没来得及换个表情，那个视线就挪开了。
“陆离，28岁，高级家庭助理，曾毕业于撒弗里斯大学刺绣专业。”
符梓乐抽走一张这位毕业生身前摆放的简历，眼睛飞速扫着上面的文字。
她又抬眼看了看这位年级第一的学霸。
他有着一头莹白的发，搭在左肩上的麻花辫编得很精致，没有一根碎发翘出来，一丝不苟的管家服穿在他身上挺拔又整洁，当然，让符梓乐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刚刚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陆离面前的箱子已经堆满了不同客户的选票，还有人把手里所有的票都塞给他，以示诚意。
“先生，只有一张就够了。”
他带着标准又得体的微笑，只留下一张，把剩下的递了回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前面有一小圈子甚至开始公然竞价起来。
“我这里薪资一万。”
“我出五万！”
“别吵了，我出八万！”
“你出什么出，你出再多人家不想去你家有什么用？还八万，你咋不出十万呢？”符梓乐看不下去了，忽然大声道。
出八万的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你是谁？我能出八万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你能出多少？”
符梓乐道：“你在这儿谈什么实力，又不是给的多就能聘走，你当这是拍卖会呢？”
八万噎了一下，绞尽脑汁想不出反驳她的话，他简单的脑子里只能盛得下“实力”两个字：“那你能给多少？”
符梓乐道：“这事儿除了工资，还得看眼缘是吧。”
她转头冲陆离笑了笑，对方低下了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抬头面对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好像消失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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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不指望能招到年级第一去她家里干家务杂活，放个选票就当为了这张美貌的脸投票了。
陆离看着她放下选票后离去的背影，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了为止。
离开人群，符梓乐这才向着那些摊前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去。
她给不起太多的薪资，她只想找个专业的人帮她做做家务就可以了。
连着放了三张选票，她溜达到队伍末尾的一张摊位前。
“怎么没人？”
符梓乐扫了一眼这位毕业生的简历，他叫拉姆斯登，曾毕业院校是撒城医学院，学的是护理。
“这位小姐您好，请问如何称呼？”
顺着他的话音，符梓乐将视线投过去，他有一头浅棕色的利落短发，脸上的的笑同方才的陆离别无二致。
符梓乐不禁腹诽：“这专业素养难道不一样吗，怎么都只抢那个？”
不过终于能有交流的机会了。
她开口道：“我姓符，你会做家务吗？”
拉姆道：“符小姐，这是我们高级家庭助理必备的技能。”
符梓乐道：“你的理想薪资是多少？”
拉姆道：“您是今天第一位同我交谈的客户，薪资由您来决定。”
符梓乐挑了挑眉，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哀求的意味。
好像在说：“没人要我，求您带我走吧，多少钱我都愿意。”
符梓乐收敛了一下脑海里的小剧场，弯嘴一笑：“只干家务的话，一个月八千可以吗？”
拉姆的双眼瞬间亮了：“符小姐，除了家务，我还能帮您做很多事……”
他还没说完，符梓乐的终端忽然响了。
“喂，夏总部长？”是公司那边的领导打来的。
“符部长，你现在在哪儿呀？”清冽的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符梓乐逐渐烦闷的心。
“呃……您有什么事？”符梓乐捏着手里剩下的一张选票，揉皱了四个拐角。
“上次你对接的那个客户是什么情况，突然发邮件给我说不合作了？”
“啊？”
“你尽快处理一下，邮件我转发到你的邮箱了。”
“啊？？？”
还没等符梓乐反应过来，领导就挂断了电话。
她就这样立在拉姆斯登面前，匆匆打开邮箱。
拉姆只能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等她处理完。
“啧……”
她眉头紧皱，关上了邮箱，伸手把这张皱巴巴的选票塞进拉姆手里。
“没什么问题明天一早就来找我吧，地址和联系方式票上都有，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不等拉姆回应，她便急吼吼地跑了。
*
双选会接近尾声，客户们能投出去的票也都投完了，学院东广场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毕业生们等待着最后结束的时间。
拉姆斯登捏着手里那张选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符梓乐家的地址。
忽然，一只手幽幽地覆在他肩上，激得他身体一抖，猛一回头。
“陆离？”
一道白色身影带着茉莉雪芽的香气，静静站在他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来时毫无声息，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到这儿的。
陆离向他递过来一张平整的选票，上面的是刚刚那个叫了八万的信息。
“拉姆同学，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