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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作者:如是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道声音叶冬知忘不了。


    邬涟自然也听出来了,他闭了闭眼,示意她稍安勿躁,将她藏得严严实实后,自己走了出去。


    “邬将军。”


    他开了口,语气冷然。


    雪中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落,“涟儿,现在就连义父也不肯唤我一声了吗?”


    高壮而威势过人的男子扫过邬涟颓败的脸色与踉跄的身躯,右脸那道疤痕在夜色中越发鬼魅。


    虽然邬涟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同样,邬镇庭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穿着常服,一侧的袖子鼓胀,隐约能看出结实的肌肉,但另一边的袖子,却空空荡荡。身前应当也是受了伤,今夜此番行动,已让他的衣襟透出血来。


    听到邬镇庭的话,邬涟薄唇紧闭,似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邬镇庭倒是不恼,反而又笑了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朝着邬涟的头顶的摸去。


    这样慈爱的动作,是幼年的邬涟日夜渴望的,但此刻,只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恶心与厌恶,他偏开头,邬镇庭的手便落了空。


    “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啊,想必你幼时曾埋怨过我,未曾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但为父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你看,若非我当初对你严加管教,你哪有今日的荣光,如何能做到这般高的官职呢?”


    “为父将你从难民堆中救下,又抚养你长大,说起来,这份恩情你如何都偿还不清,今日只是要你一身精血,你便如此推脱,当真是让为父心寒呐。”


    “住嘴!”邬涟眉间青筋跳动,对他这番无耻的话已然是忍无可忍,“你不配为人父。”


    将将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便脸色大变,又呕出了一口污血,这血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也意味着他的毒越来越深。


    见此,邬镇庭幽幽笑起来,“涟儿,为父曾经如何和你说的,遇事要镇静,你看你,这一激动就吐血了。”


    “那毒出自苗疆,中毒者初时吐血,到后面浑身皮肉便会与骨头剥离,那滋味,可不好受啊。不如你就放弃抵抗,答应将一身精血交于我,我便替你解了这毒,你也好死得痛快些。”


    事到如今,邬涟已别无选择,他如何不要紧,但他若真是死了,那她——


    他不敢想下去,邬镇庭觊觎她多年,若是落到其手上,后果可想而知,无论如何,都要让她逃出去。


    邬涟凝神不语,拔剑朝面前人刺去。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院中,雪下得又大了些,偶尔伴着几声远处传来的惨叫,让人发怵。


    邬镇庭手持一把弯刀,趁邬涟中毒恍惚之际,朝着他背后猛地砍来。


    “当心背后!”


    叶冬知本来静静看着邬涟与邬镇庭对峙,她明白邬涟将她藏在这里的用意,不愿叫她被发现,但此刻眼睁睁看着他要受伤,她来不及思考,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张口出声提醒。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轻易就能猜到。


    邬涟躲开了攻击,但邬镇庭也发现了她的所在。


    “原来涟儿藏了人在这。”


    邬镇庭哼笑一声,脚向叶冬知的藏身之地走去。


    她心跳极快,震得她头脑发晕,她不自觉后退,随后看见一只手扒在了拐角墙壁的边缘。


    那张令她厌恶又恐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听得他道:“夫人,又跟着涟儿胡闹。”


    恶心、惊惧一齐涌上来,她本准备掉头就跑,但一想到邬涟,脚步忽而顿在了原地。


    但面前的邬镇庭却猛然吃痛地叫了一声,身子趔趄了一下。


    叶冬知随着他惊愕的视线转头看去,琉璃月华般的少年双手握着一把菜刀,眼神铿锵坚定,菜刀上,一串血珠顺着刀尖坠落在雪地中。


    “贵女!您快走!”


    殷水玉朝她焦急道。


    自从安南王那件事之后,她便觉得殷水玉待她疏远了很多,平日再不愿主动亲近她,她曾一度发愁要如何完成最后的那点攻略进度。


    所幸即便如此,但系统告诉她,属于殷水玉的攻略进度一点都没掉。


    邬镇庭缓过神来,回头看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偷袭自己,当即怒了,一脚向人踹去。


    殷水玉忙抬手去挡,但他瘦弱,又才大病初愈,面对经历过无数场战役的邬镇庭,几乎毫无招架之力。那一脚狠狠踹中了他的心口,使得他的身体重重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树上的雪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与此同时,他唇角浸出了血。


    “哪来的毛头小子,碍事!”背后的伤应当不轻,邬镇庭“嘶”了一声,朝着叶冬知继续走去。


    于他而言,只要抓住了她,不愁邬涟不肯乖乖就范。


    这可比他与邬涟硬来要划算得多。


    上次他回京之时,他便知道他这重礼守矩的义子必定对她有心思,若不然,以邬涟的性子,不喜欢的人怕是连他一片衣角也摸不到,怎么可能凭空传出这等谣言呢?


    他伸手将要触碰到她的衣襟,身后的剑风朝他脸侧袭来,他猛然推开一步,堪堪避开,但那剑尖依然划伤了他的脸。


    而他的好儿子在对面盯着他,眼神冷得如同结冰,“不许碰她!”


    语罢,他的剑如冰刃般袭来,一招一式都带着霜雪的凛冽和杀意,此番,比方才的气势还要更迫人些。


    二人继续缠斗,但没多久,邬涟便因毒的蔓延而导致手下招式越来越慢,很快不敌邬镇庭。


    肩上被对方划了一道,邬涟眼前恍惚,耳中嗡鸣,视线所及的手腕处,居然传来阵阵烧灼一样的疼痛,腕间皮肤有了龟裂的苗头。


    ......是毒发到中后期了。


    他顷刻间接受了这个事实,愣神这片刻,又被邬镇庭寻到机会,这一次,是朝着他心脏刺来。


    弯刀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面前的碎发,但也就是仅此而已,刀尖没能再向前分毫。


    他垂眸,只见殷水玉唇边带血,死死抱住了邬镇庭的一只腿,害得他无法前进。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朝他轻笑了下,第一次看他时眼神中没有警惕和戒备,反而尽是释然。


    “大公子,我拖住他,你带贵女走罢。”


    邬涟抿唇没有说话,听得他继续道,“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条命是贵女救下,但你不一样,你有权势,能调兵。”


    “更重要的是,”他说着,顿了顿,语气落寞,但很快落寞被他藏起来,只剩下了诚挚的乞求,“贵女心悦你,若你死了,她会很难过。”


    邬涟绷着唇,“我中了毒,活不了多久——”


    “为了贵女,你不会让自己死的。”


    殷水玉打断他,语气认真而笃定。


    他都知道,纵然大公子不善于表达,但他对贵女的喜爱,不比他少一分。


    邬镇庭沉着脸看着两人说这些牙酸的话,不耐烦地试图挣脱脚下的束缚,但殷水玉用尽了全身力气,抱得太紧,在他的用力下,竟然纹丝不动。


    邬涟刹那间已做好决定,他快速牵起叶冬知的手,想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叶冬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喃喃,“那阿玉怎么办,他会被杀的。”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预见到他的结局,并且,若他死了,她作为攻略者,也会被就地抹杀。


    看出她的顾虑,殷水玉弯起眼眸,像他平日对她一样,声音依旧温柔眷恋,“贵女不必担心我,这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好的日子,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您走罢,我想您好好活下去。”


    她迟迟未动,邬涟无法,只得将她拦腰抱起。


    而邬镇庭见两人要走,再也没有半点耐心,当即狠狠一刀砍在殷水玉的身上。


    那一刀深可见骨,衣衫尽裂,殷水玉闷哼一声,血混着雪染湿他背后的衣衫,但没有松懈半分,邬镇庭依旧不能挪动脚步。


    “阿玉!”叶冬知惊叫一声,眼前登时模糊一片,心口的愧疚与悲痛让她几乎说不出多余的字来。


    她想,其实攻略也没有那么重要,回家也不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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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将他捡了回来,救了她的命,此刻,又因她,要了他的命。


    他待她赤诚一片,视她为神明救赎,至今都不敢僭越半步,口口声声唤她“贵女”,将她放在了最珍视的位置上。到此刻,他都不知道其实她接近他,都是别有用心。


    邬镇庭眼见邬涟二人已经要跑走,若是就此被他们逃掉,那他筹划多年便会毁于一旦。


    他决不能让他们离开!


    这个念头落下时,他越发急切地摆脱脚下的束缚,手中弯刀毫不留情,一刀一刀砍在殷水玉单薄的脊背之上。


    这小子比他想的骨头硬太多,只是如此,他仍不松手,邬镇庭沉沉呼出口气,挥刀生生斩断了少年一只手。


    钻心的疼传来,殷水玉闭眼将唇咬得鲜血淋漓,他害怕面前的人就此挣脱,张嘴狠狠咬住了邬镇庭的腿。


    “啊!”邬镇庭呼痛,脸色被愤怒与疼痛涨得通红,他双眼赤红,几乎像疯了一样挥刀朝少年砍去。


    血肉混着骨头的碎裂声,响彻在夜里。


    殷水玉趴在地上,衣衫之下已变成一堆烂肉,血水潺潺流下,将雪地染成一片红,那片红越来越大,但邬镇庭依旧没有停手。


    血水流了满脸,血浆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头被邬镇庭踩在脚下,陷入雪地之中。


    叶冬知被邬涟抱着在屋顶上穿梭,她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目,隔着重重距离,她似乎仍能看到那双她见过的,在这世间最为纯澈和特别的眼睛,正欣慰、不舍地看着她。


    “阿玉!啊!”她目眦欲裂,已无法思考,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悲痛使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邬涟回眸遥遥看了一眼,然后伸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殷水玉只感觉到那把刀还在自己身上继续发泄着极致的愤怒,好痛,好痛,痛到他难以承受,痛到他开始思绪涣散。


    他使劲睁着眼睛,隔着血水和脏乱的头发,他隐约能看见贵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逃掉了吗,那就好。


    贵女,贵女。


    不要怪他,也不要怨他。


    他曾痛恨自己无能,为此连累了她,他那时候好想自己能再有本事一些,没有大公子那样厉害也没关系,只要足够保护她就好。


    对了,他还没来及告诉贵女,他又攒了一笔钱,这次,可以给她买更大的东珠耳坠,剩下的钱,还可以给她买一支镯子。


    贵女永远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他记得那日贵女带他和阿蔷出去闲逛,在街上,两侧街道挂着灯笼,暖黄的光照亮贵女明媚的面庞,她笑着问他,“阿玉!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买给你。”


    那时他说没有,但现在他有了。


    他喜欢糖葫芦,那串她买给他的,每一口滋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意识越来越模糊,“噗嗤”一声,尖刀贯穿了他的脑袋,但却没有感觉到很疼,大概,他应当是要死了。


    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挣扎着动了动,袖口里的簪子掉了出来,上面的海棠花艳丽逼真,比叶冬知给他时,更精细,看得出,这支簪子日常定有被人精心打理。


    他将簪子握在手心,眼皮再也睁不开,浑身力气也如流水一般消逝。


    邬镇庭啐了口,一脚踢去,脚下那少年,不,已经无法称之为人,应当是一团烂肉被他嫌弃至极地踹开,再不能动弹半分。


    “呸,真硬的骨头,本侯杀敌这些年都没见过这么硬的。”


    摆脱了这个麻烦,邬镇庭快步朝着邬涟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雪如鹅毛,落在殷水玉辨不出模样的脸上,那样冰凉,但他已无法感受分毫。


    其实他骗了贵女,他并非没有任何遗憾。


    但这个遗憾即便他活着也注定不能说出口。


    他想亲口对贵女说,他很喜爱她,不是恩人与被救者之间的,也不是主子与奴仆之间的,而是男子与女子之间的。


    可惜,他永远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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