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艳阳高照,京都热得犹如蒸笼。
夜里,一道炸雷响彻在天际,紧接着是一场瓢泼大雨。
这场雨直到黎明依旧不见小,天色昏暗得犹如傍晚,雨水裹着狂风从树木枝芽间刮过,带起一阵阵呼啸声。
自后半夜,叶冬知便睡得不太安稳,房间里搁置了冰块,但她依然觉得热,发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虚脱地躺在榻上,过会又觉着冷。
阿蔷早晨进屋准备唤她起身,却见榻上的人白着脸,额边的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一摸额头,滚烫灼人。
她跑到殷水玉屋前拍门,“快起来,小姐发高热了,你先去看着,我去请大夫!”
屋里的少年将将收拾妥当,便听得阿蔷急切的呼唤,当即白了脸,三步并两步冲进叶冬知的卧房。
院里的下人少,平日叶冬知是允他们进自己的屋子的。
殷水玉一进屋,看见榻上的少女着一身单薄的中衣,面如金纸,唇色也灰白,心疼得顿时落了眼泪。
“贵女......”
他跪坐在她榻前,拿着干爽的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边的虚汗,又连忙打了冷水,将帕子泡进去,拧干放在她额头上。
叶冬知迷蒙着醒来,只觉浑身酸痛无力,疲惫不堪,身体像灌了铅一般,连睁眼都费力无比。
她掀了掀眼皮,声如蚊蝇,“水......”
殷水玉听见了,倒了杯温水,握着调羹一点点沾湿她干裂的唇。
他好难受。
以往他自己病了,痛了都习惯了,熬一熬便过去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今看见贵女病着倒在榻上,比落在他自己身上痛苦千千万万倍。
若是可以,他愿意代替贵女受此病痛。
不多时,阿蔷带着大夫回来,看过之后,立刻开了一味方子。
“小姐这病不难治,只是来得急,要受些罪,近日饮食要清淡些,不可受热也不可受凉。”
“约摸着三日,便能好个大半。”
方子写完后,好在上面的药都是常见的,之前为殷水玉治伤还剩下许多。
阿蔷拿着药方正要吩咐小丫鬟去熬药,被殷水玉拦下,“还是我去吧,旁人我不放心。”
好在治得及时,到傍晚时,高热已经基本上褪下来,叶冬知的面上也有了血色。
出了一身虚汗,又不能沐浴,阿蔷只得给她挨个擦过身子,又换上干爽的衣裳。
叶冬知用了些清粥,有了些力气,扫过屋内,没看见殷水玉的身影,便问:
“阿玉去哪儿了?”
“他去给你煎药了小姐,你今日喝的药,都是他亲手熬的。”
心口一阵熨帖,难怪今日的药喝起来一点都不苦涩,尝起来还有些淡淡的甜味,想必是他费了心思的。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满贵拘谨的声音:
“大公子,您来了!”
叶冬知闻言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身着朝服的青年,眉目冷凝,脚步略有急促地走了进来。
他抬步绕过单薄的屏风,径直到了她的跟前。
阿蔷和长安识趣地退了出去。
邬涟蹙眉盯着榻上的人,本就单薄娇弱的身子被急病折磨一遭,显得越发孱弱。
她未束发,墨发散落在身上和锦被之上,那双剔透的杏眼黑白分明,落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显眼。
见到他就这样直接闯了进来,似乎有些惊讶,低低唤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我还未出宫便知你病了,大夫的方子是否有效?若无效的话,拿着我的铭牌去请院正来。”
他就连语速都比平日要快些,虽然神色照旧冷淡,但眉间的担忧落在这样冷清的脸上,却分外明显。
她刚想开口说自己好些了,就见他伸手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样亲密逾矩的姿势,换做以往,他断断不会容许,更别说他自己做了。
叶冬知愣住了。
邬涟常年身上温凉,是以触碰到之后仍觉得有些烫,他不太确定,遂忽然弯腰,用他的额头去触碰她的。
熟悉的檀香裹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传来,温柔而细致,竟然她恍惚了一瞬。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看来烧已经完全退下来了。”
扫过她怔愣的神色,邬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一切都发自本心,让他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便不由自主地动了。
“大公子离我这么近,不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她撇开眼神,问他。
“我很少生病,这点病气算不得什么。”
说完这句,室内又陷入了沉默。
正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殷水玉端着刚熬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药碗被他搁置在桌子上,他抬眼看见贵女身边坐着的人,眼神陡然警惕防备起来。
但他还是守着规矩叫了声,“大公子。”
邬涟自他一进来就已经知道了,他看见桌上的药,厌烦地敛眸,“既然药熬好了,你便出去吧。”
冷淡又带着命令的一句话,是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里面的不悦和驱赶亦表现得清清楚楚,然,殷水玉却恍若未闻,只担忧又眷恋地盯着榻边女郎,语气坚定道:
“平日都是我在伺候贵女,我还需给贵女喂药。”
这句话一出口,邬涟周身的不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民,一口一个我便罢了,他也只当他并未在府中卖身为奴,但如今居然违抗他的命令,逾越至此,甚至......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觊觎她。
但眼前这个少年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他受够了她对他冷淡疏离的态度,不想再因为此人节外生枝,便忍着那股怒气又说了一句。
“出去,我再说一遍。”
屋内的少年虽然垂眸敛目,但脊背笔直,没有半点相让的意味。
叶冬知见邬涟真有些动气,温声劝道,“阿玉,你先出去,听话。”
邬涟在刑部任职,虽手段狠辣,但公务之外,无人不赞他品行正直,既不曾苛待过府中下人,又从未仗着权势身份欺辱过百姓,他没有对殷水玉暗中下手,忍他到现在,已是光明磊落,大度不已。
若是他真想对殷水玉做点什么,只怕,她是拦不住的。
“贵女!”少年红着眼睛唤了她一声,语气满是依恋和不甘。
“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吗?”叶冬知又说了一句,这次已然语气重了不少。
至此,殷水玉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若非他不想让贵女为难,便是今日被打死在这里,他也要守在贵女身边。
他自从被救下,便是贵女的,他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
屋内。
压抑的气氛并未立刻缓解。
邬涟问,“他平日便是这样?贴身伺候你?”
叶冬知摇了摇头,“贴身的事平日都是阿蔷在做,他只是偶尔照顾我。”
闻言,他忽地冷嗤一声。
既然如此,那方才那少年是故意在挑衅他了。
他容忍他留在她身边,已是不易,若再搅弄是非,他也断然不会手软。
心里这样想,但他面上未露分毫。
起身走至桌子旁,他将那碗药端起,摸了摸碗边,发现还有些烫。
叶冬知看出他的意图,有些不习惯,“我叫阿蔷进来喂药。”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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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声打断她,“这件事,旁人做得,我做不得?”
她噤了声,明白他口中说的旁人是谁。
可她自从那件事之后,便与他疏远许多,如今他做给她喂药这样的亲密的事,令她无所适从。
于是,她也学着用他的话来堵他,语气比方才要冷些,“大公子不是曾说此生不必近身相见,现下要喂我喝药,不太合适吧。”
“难不成亲口说过的话,如今不作数了?”
邬涟盯着手中的碗,耐心地搅动着调羹,等待着药凉下来,听到她如此说,破天荒地应道:
“是,不作数了。”
叶冬知猛然被噎住了,她继续道:“从你擅自进我的卧房,已是于理不合,更别提现在。过往大公子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守规矩知礼数,更得将二人身份有别的事时刻放在心中,但现在大公子所作所为已全然相悖。”
她刚退了高热,这番话说下来有些微微气喘,脸色也因情绪波动,染上些许的红。
但语气越发冷,她可没忘了之前因为攻略失败,她差点就被原地抹杀的事,如今她苟且活下来做新任务,看到了攻略成功的希望,他却在旁边碍手碍脚。
调羹在碗里搅动药汁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半晌,他出声,语气很轻。
“是,我说过。”
“可总有例外不是。”
话说得这么明白,叶冬知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太夸张了。
所以,当她彻底不再攻略他,不为他花费一丝一毫的心思时,他反而动心了。
并且开始学会正视自己的心意。
可这个事实非但没让她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那你义父呢,他要是再回来要娶我,你又当如何?”
“你会为了我而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吗?你会吗?”
“那当初你怎么不说,事后又想来弥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没忍住,挑着最尖锐的问题问他,语气也刻薄起来。
这个问题同样是邬涟最不愿意面对的。
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但世俗人伦却如无法逾越的大山,牢牢绊住了他。
半晌后,他语气坚定,“会有两全的法子。”
他想,他应该快找到了。
话落,叶冬知不屑地哼了声,“我现在不稀罕了。你可以一直当你的大孝子了,怎么,是不是很开心?”
她讥讽的话落在耳中刺耳无比。
但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当初造成这一切的是他,没忍住她引诱的也是他,现在放不下的还是他。
他落寞地垂着眼,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人,在她面前任她奚落,也不敢有一句不满。
“先喝药吧,身子重要。”
他舀起一勺药,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动作生疏,一看便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公子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
可对方却唇齿紧闭,把脸扭到一旁,一直等到他的手举酸了,也没有张口。
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他低低叹气,“你要如何才肯喝药?”
叶冬知睨着他的神色,忽然心中起了些恶意。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若是不做些什么侮辱他的事,反倒显得她太过木楞。
思及此,她嘴角噙着玩味又恶劣的笑意,说出的话足以令人发怒。
“简单,既然是你求着我喝,那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他没计较她话里的傲慢和鄙夷,顺着她道,“是,你想要些什么?首饰、店铺,亦或者别的?”
她哼笑了一声,若只是这些俗物,对于他而言太过简单,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她既然存心要羞辱他出气,那自然得要一些他看重的,珍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