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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作者:如是如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幕降临。


    侯府的正厅,下人们正忙着布菜。


    正厅一般是用来招待贵客的,自从永定侯常年待在边疆之后,侯府虽不至于闭门谢客,但也拒绝了许多的人情往来。


    偌大的侯府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逢年过节时,府中的人才会在一起聚聚。


    正厅宽敞,正中设一张紫檀大案,案上摆着青瓷花瓶与玉如意。两侧分列太师椅,铺着素色锦垫,顶上悬一盏宫灯,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立着落地屏风,其上雕刻缠枝花鸟。


    叶冬知到时,已经有好几人已落座。


    邬涟居主位,邬彦、邬雯两兄妹分坐于两侧,老夫人今夜抱恙未来,说是要在院内养病。


    其余还剩下两个座位。


    同以往一样,她坐在了邬彦的身侧。


    上个月,邬彦已及冠,今年的春闱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虽比不上邬涟,但在世家子弟中也不算磕碜。


    张姨娘这几月一直在为邬彦张罗婚事,想看了好几户人家的小姐,都没有满意的。


    门第高的嫡女,自是看不上邬彦一个庶子的身份,有着邬涟在侯府,怕是他这辈子都继承不了爵位。


    四五品官员家的女儿,张姨娘又嫌弃门第低了,永定侯府可是一等侯府,娶个小门小户的嫡女,又在前途上于邬彦无甚助力。


    是以,今夜家宴,邬彦神色恹恹,直至她来,脸上才有几分笑容。


    简单的寒暄过后,叶冬知便没有再开口了。


    但她仍觉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等她望过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几人等了一会,那张空置的椅子,始终没等到人,邬涟道,“不等了,开宴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笑声自雕花垂门处传来,语气婉转:


    “哎,方才我有事耽搁了,才来得晚些,大公子不会气我故意怠慢你吧,毕竟今个儿可是你的接风宴。”


    叶冬知循声望去,一个半老徐娘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徐徐走来。


    她年纪约摸着不到三十五六,长相娇媚张扬,身段丰腴有致,着粉衣,戴着昂贵繁复的头饰,此人正是府内唯一的姨娘,邬彦两兄妹的生母,姨娘张氏。


    邬涟懒得计较她那点小心思,只道,“无妨。”


    张氏摇着团扇款款落座,正与叶冬知面对面,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下对面的少女,眼底厉色沉了几分,然后面上仍一派得体和善。


    “哟,这就是侯爷的未婚妻吧,平日深居简出的,我倒是难得看见一回,长得真是水灵,也难怪侯爷念念不忘了。”


    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嫉妒。


    不过也很容易想通,她为永定侯生了两个孩子,熬到了正室去世,侯爷也没再纳妾,到现在二十个年头了,居然还没扶正。


    张姨娘出身也不算很低,四品官员家中的庶女,若扶正,倒也不算不合规矩。


    她等了许久,直到两年前才向侯爷提了一嘴,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坐上正室的位置,但奈何半路杀出一个叶冬知,生生抢走了她唾手可得的一切。


    连带着她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只能顶着庶出的名头。


    更令她心里不舒服的是,她精心培养的儿子,居然对这小浪蹄子有别样的心思,想到此处,张氏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叶冬知自然也听出了,她凉凉道,“张姨娘谬赞了,哪比得上您风韵犹存。”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张氏扯了扯嘴角,又忽而道:“听说叶小姐前些日子捡了个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不过我还是要多奉劝叶小姐一句,都马上要嫁为人妇了,留些下人伺候是应当的,但长得这般出色的,就不必要了吧。”


    今夜的接风宴叶冬知本就不太想来,听得张氏阴阳怪气的样子,本想怼回去,继而眼神一转,有了主意。


    她朝着身侧的邬彦柔声道,“二公子,我想吃那道清蒸鳜鱼,你帮我夹一些嘛。”


    细细软软的调子,带着撒娇的意味,邬彦当即就红了耳根,低声应道,“好、好的。”


    看着自己儿子那副被美色迷得找不着北的模样,张氏绷不住了,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叶小姐,这不是有下人伺候吗?”


    “我们彦哥儿已经和太仆寺家的嫡小姐定亲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的。”


    叶冬知吃着被邬彦静心挑选的鱼腹,捂嘴装作惊讶道,“啊,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太仆寺是三品官职,算是邬彦能攀上的最好的门第了。


    见到自己姨娘得意洋洋的样子,邬彦没忍住了叫了一声,“您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哪就定亲了?!”


    被戳穿的张氏脸上一阵涨红,心里狠狠骂了句,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居然还帮着外人呛她,真是个白眼狼。


    邬雯看着方才那幕,冷笑两声,哥哥不争气就算了,怎么姨娘也这么蠢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她的肚子里出来了。


    若是自己出自去世的侯夫人,说不定现下,早就与裴砚定亲了。


    都怪姨娘没本事,这么多年都没扶正,想到此处,她又暗中瞪了叶冬知一眼,对了,还有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邬涟将几人的动作神态尽收眼底,他冷声道,“若是今夜是来拌嘴的,大可回去,也不必非要来这一趟。”


    顿时,几人都噤了声。


    说到底,斗过来呛过去,没人敢真正触邬涟的霉头。


    桌上顿时安静不少,叶冬知觉得无趣,随便用了几口,便借口离席准备回去。


    这顿饭吃得众人都心不在焉,很快,几人都各自散去。


    今夜月色不如往日,清月被云遮住了大半。


    其间有风,穿过正厅与垂花门,惹得枝头的花微微颤动。


    叶冬知走进垂花门,突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觉得有些奇怪,她的住处与其他人都不同路,若要回自己的住处,不该走这条路。


    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既不过于贴近,也未隔得太远。


    又行了一会,她没忍住回头看。


    过了垂花门之后,是一条僻静的小路,两侧种有梧桐,这个时节,梧桐枝繁叶茂,将本就不太明亮的月色遮得越发透不进来。


    玄衣墨发的青年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微垂着眼,浓而纤长的睫毛盖住他眼中的神色,令人无法窥探其一分一毫的情绪来。


    “大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她开口问他,语气一如既往地疏离。


    邬涟抬眸,语气冷沉,但说的话却十分直白。


    “那瓶药你为何给旁人用?”


    叶冬知愣神想了下,才明白原来今夜,邬涟是兴师问罪来了。


    但她自认没什么需要解释,“你送给我的,便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难不成给谁用还需要向大公子请示吗?”


    没有解释,只有可以称之为质问和不悦的一句话。


    邬涟朝前挪动脚步,自梧桐中的阴影走了出来,星星点点、零碎的光落在他脸上,竟然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是错觉吧。


    叶冬知撇开目光,视线重新回到他的面上。


    “那是我给你的,那药,除了皇宫,天下也就只有这一瓶。”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却并不如这语气一般。


    那个叫做殷水玉的少年,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她那里获得一些他珍视不已的东西。


    但在他说完之后,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瓶药有多珍贵,甚至连语气都有些发笑。


    “大公子这是在质问我吗?你若是舍不得那瓶药,一开始就不该给我,要不我回去问问阿玉,看他那里还有剩的没,有的话给你送回去。”


    阿玉。


    她这样唤那个少年。


    是故意的,还是说已成了她的习惯,他们之间,已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亲密到了这种地步吗?


    邬涟绷着唇角,“你知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叶冬知走近两步,抬头看他,“那是什么意思?大公子说话总是这样不清不楚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自从攻略失败后,她对邬涟说话,便一直是这个语气。


    也许其中有些埋怨吧,埋怨任她当时费尽心思去攻略他,却只得他冷言冷语,如今她说话刺他,心中没有一丝愧疚。


    说完这句话,周遭沉默下来。


    半晌,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邬涟说,“虽然此次义父应召急征,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你不该对那少年太过上心,你与他男女有别,又有主仆之分,不合规矩。”


    闻言,她冷笑一声。


    “邬涟,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我与你做的事比他亲密太多,如今也没见大公子要与我疏远,反而还巴巴地来寻我。”


    “怎么,忘不了那一夜?”


    最后几个字恍若重锤敲在邬涟心上。


    这些日子,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事实,终于在此刻被她赤裸裸、毫不留情地揭开了。


    刹那间,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


    难得见到他这幅哑口无言的样子,叶冬知还有些稀奇,不由得又凑近了些,语气恶劣地调笑:


    “被我说中了?”


    “发生那件事后的第二日,那么热,你还穿着好几层衣服,想必,我留下的吻痕都很明显。一想到你顶着这身痕迹还要在你义父面前扮演一个克己守礼的好儿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她向来能说会道,便如此刻,说得他耳根燥热,心绪起伏,可她仍没有一丝羞赧。


    说完,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引得他身子陡然一僵。


    “忘不了的话,不如再体验一次。”


    说着,她的手指探进他的衣领,作势要掀开那层薄薄的外衫。


    他垂眸睨着她的动作,将她恶劣的行径尽收眼底。


    她生得太好,做起这样令人羞耻的事时,那张脸的神色依然令他不会感到生厌,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半天没等到印象中的斥责,叶冬知很是意外,她抬头看去,见对方正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她顿时失了作弄他的兴趣,将手从他领口拿出,然而却被他忽地握住手腕。


    她讶然地睁大眼睛,瞪他,“你干嘛?”


    话落,在她的惊疑不定中,他的手轻轻握着她,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探进他的衣衫之内,比她方才深得更多。


    “你想要的话,我允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叶冬知反应了半晌才想起,他这是在回答她说的那句“不如再体验一次”。


    见鬼了吧!


    顿时,她浑身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用力将她的手抽了出来。


    “你发什么神经?!”


    她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邬涟视线落到她愠怒的脸上,那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此刻被平息不少。


    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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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有了些其他神情,不再是冷漠的。


    但看她现在的反应,好似,十分嫌弃......他。


    他的眉头又不由得轻皱起来,眼里有些无措。


    今夜的事,让叶冬知猝不及防,怎么邬涟这厮下了次江南,被鬼上身了一样。


    她腹诽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贵女!”


    清冽干净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见少年正提着一盏灯,朝着她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殷水玉站定后,微微喘着气,敛眸温声道,“我方才见今夜月色不明亮,记得贵女在赴宴前没有提灯,担心您走夜路不安全,实在放不下心,便赶来接您。”


    话落,他注意到旁边站立的青年,恭敬唤了句,“大公子。”


    甫自殷水玉一出现,邬涟的神色便无意识地沉了几分。


    少年站在她身侧,眼里的爱慕和依恋即便在夜里都遮盖不住。


    明显得让他厌恶。


    这是他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如此这样厌恶一个人。


    他近乎以一种审视和刻薄的目光扫过少年,然后盯着叶冬知道,“我送你回去。”


    叶冬知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压根没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满,出口便拒绝了他。


    “有阿玉接我就行了,想必大公子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不敢耽搁您。”


    不知道是不是他方才的动作太过直接和孟浪,将她给吓到了,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他接着说,“我才回京,圣上允了我七日假,这些日子我都不需理会公务。”


    但她依然没理会他近乎直白的心意,没有一丝心软,“不劳大公子费心。”


    话毕,她朝身侧的少年道:


    “走吧,阿玉。”


    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夜里。


    殷水玉微弓着身子,为她小心翼翼照亮脚下的路。


    邬涟站在梧桐下,冷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拐角。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唇紧紧绷着,眸中墨色如无尽深渊,沉得将所有的光都吸纳殆尽。


    灯笼在行走间微微晃着,叶冬知一言不发地走着,回想方才怪异的事。


    身侧少年轻轻的声音响起,“贵女方才同大公子说了什么?”


    殷水玉敛眸,心被高高吊起,他很想知道贵女与那位公子间有过什么过往,会比他和贵女还要亲近吗?


    这种不安从见到那位公子的第一面便有了,他好担心,那位公子会从他的身边抢走贵女。


    担心贵女的温柔不再只属于他一人。


    “没什么,一些发笑的过往罢了。”


    她回答了,但明显没有想与他过多提及。


    殷水玉有些不甘心,又追问道,“方才大公子也想送贵女回去,为何拒绝他呢?”


    “得了吧,别人可是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天子近臣,别人开句玩笑,难不成还要当真啊。”


    她说这话时,有点讽刺,又有些他说不出来的意味。


    他直觉贵女与那位公子有过很多特别的过往,可他不敢多问,也没有资格多问,若是贵女因此厌恶他,那便得不偿失了。


    殷水玉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这里闷闷的,贵女自己没有察觉,提到那位公子时,她的态度是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贵女,我背您吧,回去还要走好一会的。”


    叶冬知有些意外,笑着道,“啊?你太瘦了,我怕压着你。”


    闻言,他慌忙道,“不会的,我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用得比平时多,而且,您很轻,不会压着我的。”


    正好这路走得她有些累了,叶冬知也不矫情,干脆应道,“那好,你要是累了,中途放下我就好。”


    殷水玉弯下腰,轻而易举将她背了起来。


    和叶冬知想得不一样,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肩背却很宽阔,背着她仍脚步轻盈,没有丝毫下坠。


    少女柔软的身躯伏在他身后,殷水玉的脸在夜色中绯红不已。


    她身上的香味包裹着他,令他感觉幸福无比。


    真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可以一直走下去。


    在殷水玉这样的念头中,路终于还是走完了。


    他珍视又小心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雕花的锦盒。


    “这是什么?”


    殷水玉咬唇,犹豫再三开口,“是一对耳坠。”


    “耳坠?”叶冬知稀奇地从他手中接过盒子,盒子很精美,分量不轻,雕工细致,一看便知这幅坠子不会很便宜。


    果然,在她打开之后,一对莹润的东珠耳坠正镶嵌在其中,在月色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送我的吗?这一看就很贵,你哪里来的钱?”


    叶冬知既惊喜又好奇,面前的少年见她喜欢,也不禁露出笑意,“我攒的,我为府里的姐姐们描画妆容,她们会给我钱。”


    合理的解释。


    他生得这幅容貌,想必府里的婢女便都趋之若鹜。


    叶冬知将耳坠拿在耳垂边比划了下,笑着问,“好看吗,不若,几日后的宫宴,我便戴这副。”


    殷水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红着耳朵,眼里满是痴迷和赞赏,“好看的,贵女戴什么都好看。”


    “谢谢阿玉,我很喜欢。”


    她将盒子盖好,郑重道谢,这还是她到这里来,收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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