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在邬涟离开苏州那日终于停了。
雨过天晴,日光落在他的侧脸,显出几分迷离的清冷。
苏令携众官员在河边送他,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内的少女掀起车帘,痴痴望着岸边。
婢女不解,“小姐,你既然舍不得邬大人,为何不去送送他。”
苏宝珠艳丽的脸上涌起一阵失落。
没用的,这三个月来她无所不用其极,对方对她的态度毫无变化,她便已经知道他对她无意。
罢了,她好歹也是官家嫡女,也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缠着一个男人。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岸边,身形颀长的青年发束玉冠,身上墨色的锦袍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容色如冷玉,光是站在那里就轻易吸引了岸边所有的目光。
邬涟微微俯身作揖,朝岸边众人道,“邬某此番奉命查案,多亏诸位相助。”
话毕,他弯腰钻进船舱。
流水潺潺,江面宽阔一望无际,船夫是个老手,将船驾得十分平稳。
长安坐在靠近舱门的地方,看着岸边的屋舍逐渐远去,不由得有几分感慨。
“苏州还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过,就是太爱下雨了,还是咱们京都好,这个季节,应当是烈日当空,晴空万里。”
一连忙了三个月,长安也累得不轻,眼下终于可以回京都歇息一下,他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但等他余光扫到身侧的人身上,却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琢磨了下语气方道:
“公子可还有什么事情未办妥?”
回京应该是个高兴的事,但公子却面色冷沉,隐约透着不虞。
往日他们查案回京,公子虽喜怒不形于色,但周身的放松和愉悦还是很明显的,哪像这回。
听到长安的话,邬涟将袖中的纸条掏出,在手指间摩挲了片刻,却没有打开。
昨日,他已将行李都收拾好,本该心情松快,直到他收到信鸽送来的信。
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何他自从来了苏州,右眼皮便时常乱跳,原来还真有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叶小姐救下的少年伤势已痊愈。
他扫了眼没放在心中,随即视线落到第二句话上:
——少年美貌异常,叶小姐与之愈发亲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美貌异常”和“愈发亲密”几个字上。
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愤怒,还是担忧,他分辨不清,只想这船行得再快些,早些到京都。
他倒是要看看那少年有多美貌,比之他又如何。
二人亲密,又是如何亲密的,亲密到了何种地步。
*
殷水玉的伤势基本都已痊愈,也能下地顺利行走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将落下,天边还留有绯红的云霞,叶冬知用过晚膳,闲来无事,便想问问殷水玉要不要出府去逛逛。
这养伤的三个月,他一直待在这院子里,纵然他性子安静内敛,想必也有些闷坏了。
殷水玉住的屋子就在她的院子一角。
是以,她轻车熟路地到了殷水玉的屋外,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他的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内的人陡然察觉到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人已跨进了他的屋子。
叶冬知有些奇怪,以往她每次进门的刹那,少年就会在她下一道脚步声落地前轻声唤她“贵女”。
可今天,却没听见他的声音。
门在惯性下被完全打开,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的叶冬知忽而愣住了。
她与浴桶中的少年四目相对。
少年原本被热水熏得微红的脸,此刻全部红透。
叶冬知面皮上也窜上一股燥意,她慌忙背过身,语气也有些心虚。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沐浴,不是故意要看你的!”
殷水玉绯红着脸,琉璃一般剔透的面上蒙上一层浅薄的水雾,令他整张脸显得十分娇艳欲滴。
对于他而言,这也是个意外。
贵女每每来寻她,都是白日的时候,除却那晚暴雨,她便再也没有晚间来寻过他。
这几日他与贵女待在一处时,闻到她身上香变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贵女每日都要用玫瑰与兰草沐浴。
他很欢喜贵女身上的味道,也想要自己像贵女一般沾染上一样的气味。
是以,他今夜托人买了些玫瑰与兰草,打算好好浸泡一番,等明日,他就能与贵女一样。
他的房间不大,放下浴桶后,便没法再搁置一扇屏风。
两人都沉默着,殷水玉将自己泡在水中,只露出了脑袋,他的头发很长,蜿蜒在水中,不动时,可以盖住水下的风景。
他不忍让她陷入尴尬,是他没有提前告知她,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于是,他小声唤她,“贵女,您寻我有什么事吗?”
提起这个,叶冬知才想起来此的目的,“噢,我是想来问问你,等会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府外逛逛,夜里还有很多卖小玩意的呢。”
殷水玉的眼睛本来就极为漂亮,此时听到这句话,亮得更如同繁星一般。
贵女在邀请他。
心里的雀跃已无法表达,他勉强收住笑意,乖巧地回她,“贵女,我愿意的,那您等我一会好么,我很快就洗好了。”
叶冬知本来想说好,但脑海中一声熟悉的声音让她止住了将要出口的话。
【叮!检测到宿主前一个任务已完成,现发布新的任务:为任务目标擦洗身体。】
接收到这个任务的刹那,她在心里大骂了系统好几声。
狗东西,好几个月都没动静,也不发布新任务,一来就给她整个大的。
骂完之后,她又在心里念了几声“罪过”。
她都几乎能想到等会她提出这个要求时,殷水玉的反应该有多么纯情和羞涩。
叶冬知背对着少年“嗯”了一声,然后带着强烈的罪恶感问出了那句话:
“我能给你擦洗身体吗?”
殷水玉愣住了。
他似乎是不想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而等他明白过来贵女并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他整个人只觉脑中“轰”地一声。
全身的血液和热气都往脸上涌去,紧接着蔓延到他的脖颈,然后是余下的身体,都因为她这一句话害羞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由得将头往水里缩了几分,慌乱地低声说,“贵、贵女,我自己可以的。”
不是不愿意,相反,对于他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
他曾梦到过许多次,贵女的手抚摸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发,他的脖颈手臂,甚至是其他更隐秘的地方。
即使只是在梦中,他也为她的触碰战栗不已,欣喜着、渴望着想要她再多碰碰自己。
但那、那毕竟只是梦,是他的臆想,是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从不敢说出口,因为贵女是那样圣洁干净,那么美好,不该被他这样幻想,他对此感到十分羞愧。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可依然留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疤。
很丑,很骇人。
他不想被贵女所看见。
叶冬知都不用回头,从他的语气都能听出殷水玉有多慌乱。
她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
然后为自己的禽兽言行找了几句欲盖弥彰的解释:“啊,不用多想,我只是担心你伤势刚好,可能自己不太方便,放心,只帮你擦洗一下后背,不会摸你其他地方的。”
说完,她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厚颜无耻啊。
不管她怎么说,面对殷水玉这般像琉璃一样剔透的人,她的任何言行都显得别有企图。
在一开始她攻略殷水玉的时候,就一直有这种心里过意不去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想,还是邬涟这样的人好,生性傲慢又眼高于顶,攻略的时候做些冒犯的事,她一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
殷水玉闻言,潋滟的眼睛晕出些水雾,睫毛也颤了颤。
啊,原来贵女是担心他。
可他居然还拒绝了她,贵女会因此不开心吗?
思及此,他也顾不得她会不会看到他身上丑陋的伤疤,满心只想着她可能会不悦,连忙说:“我愿意的,我愿意的,贵女,您不用自责!”
少年小心翼翼又急切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那样饱满而真挚。
叶冬知在心里又骂了自己几句,然后强装镇定回过身,朝着浴桶走去。
她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目光显得澄澈些。
但奈何少年姿容太过于出众,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他所吸引。
简陋宽敞的浴桶中,热水还氤氲着水汽,少年坐在其中,乌黑的发逶迤地铺满了整个水面。
即便看不清他的身体,但能隐约看见水中他白玉般的躯体,上面染着清淡的红。
而少年微垂着头,唇因过于紧张和激动被他咬得越发红,他的眼睛追随着她,一副柔弱无比、任君采撷的模样。
阿蔷好几次在她耳边说殷水玉是个妖精,每每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勾人。
平日她还不觉得,可现下,她也快有些受不住了。
叶冬知稳了稳心神,快速挪到他背后,拿起一侧干净的帕子,沾了水,准备为他擦拭。
她单手撩开他背后的头发,露出修长莹白的脖颈和单薄漂亮的后背。
动作间,她免不得会触碰到他,殷水玉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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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咬唇止住他将要出口的低吟。
贵女真的好温柔。
她的手指抚过他肌肤时,他又想落泪了。
能被贵女这样对待,便要下一刻死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身后水流划过脊背,温暖舒服,她的味道包裹着他,缭绕在他的鼻间。
殷水玉心跳得很快,跳着跳着,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身体的反应突然又真实,灼热而难受,他微微动了动,双腿并拢了些,用手将更多的头发撩过来盖在水面之上。
他有些受不了,只得轻声问她,“贵女,好了吗?”
叶冬知慢条斯理擦着他的后背,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与此同时,她听到他的询问。
她侧目睨着他红得不能再红的耳垂,放下了帕子,“嗯,好了,都擦洗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让殷水玉如释重负。
再有一小会,他就要彻底控制不住,可能就要让贵女发现他对她有了肮脏的念头了。
等叶冬知出门之后,殷水玉快速收拾好自己,唯恐让她多等一会。
一刻钟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叶冬知带着阿蔷与殷水玉出了门。
想到他以往的经历,路过面具摊前,叶冬知给他买了一张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乖巧的少年跟在她身后,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过她。
相反,一旁的阿蔷脸色臭得出奇。
以前,小姐去哪里都只带她一个人,现在还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刚才的面具小姐也只给他买了,其实她也很喜欢,可小姐都没问她。
阿蔷越想越不爽,见到那殷水玉几乎要黏在小姐身上,她一个大步将殷水玉撞开,替代了他的位置。
被针对的殷水玉愣了一瞬,抬眼看去,阿蔷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无助地垂眸,落后了一步。
好在贵女很快发现了,她回过头来,“诶”了一声,“你怎么到后面去了,快过来。”
说着,她朝着他招手。
殷水玉很快又雀跃地跟在她身侧,她指着一侧的东西问他,“这是糖葫芦,你吃过吗?”
“小时候吃过。”
叶冬知点了点头,问老板要了三串,一串塞到殷水玉手里,一串给了阿蔷,剩下的,留给了自己。
原本阿蔷心里还有怨气,见到小姐将糖葫芦给她时说,“我记得你喜欢吃梅子,呐,这串是山楂夹梅子的,快吃吧。”
小姐居然记得她的喜好。
阿蔷心头那点怨气顿时消散殆尽,连带着看一旁的殷水玉都顺眼不少。
她接过咬了一口,痴痴笑了。
嘿嘿,真甜。
殷水玉受宠若惊地拿着糖葫芦,心里像泡进了蜜罐。
这是贵女买给他的。
叶冬知吃了一半,阿蔷也快吃完了,回头看殷水玉竟然一口没动。
她问,“是不是不喜欢吃啊?”
殷水玉珍重地将包着油纸的糖葫芦抱在怀里,弯了弯眼眸,“贵女,我很喜欢。”
“那吃呀,这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别心疼钱,吃完了我再给你俩买就是。”
“是。”他低低应了声,才小口拆开油纸吃起来。
如果这串糖葫芦不会坏的话,他想,他会一直保存起来。
京都的夜里很热闹,有专门的夜市,等逛完一圈,叶冬知买了很多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但凡是她觉得好的,都给殷水玉和阿蔷买了一份。
当然,她也没亏待自己。
因为东西拿不下,半路她还雇了两个小厮,让人将东西都给她送到侯府去。
凉风习习,在燥热的盛夏吹起来很是舒服。
街上的人逐渐少了,她也带着阿蔷和殷水玉准备回府。
夜晚的侯府挂着明亮的灯笼,足以照亮门前所有石板。
叶冬知今夜玩得尽兴,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门口。
她正偏头与身侧的少年说话,少年温顺地垂头,满目珍视地看着她。
忽而,她冷不丁听到一个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冷很沉,盛夏的燥意都遮不住分毫。
“天色这么晚,叶小姐终于知道回府了。”
叶冬知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抬眼望去,一身墨袍的青年眉目沉冷,容色不悦,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邬涟扫过她怔愣的神色,心头低嗤了声。
原本回京需要半月,他快马加鞭十日便回来了。回来的路上他想起她很多次,但见她这幅模样,像是把他早已忘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他敛眸,将视线落在她身后。
那个戴着面具,也能看出姿色不凡的少年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