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帐篷内沉默着,她心头不服,不愿搭理他。
索性就合衣躺在了榻上,不想看他。
锁骨处的肌肤还火辣辣地疼着,她将被子摊开缩进去,整个人弓着身子缩成一团。
邬涟在榻边站了好一会,也未见她从被子里钻出来。
山上夜晚凉,阿蔷给她准备的被子也厚。
又过了半刻钟,她仍一动不动地窝在里面,他垂眸,伸手将被子扯开一点,露出她的发顶。
“别闷着了,把头伸出来。”
不说还好,他一开口,被子里的人又往下缩了缩,还伸手将他掀开的部分也拽走。
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事到如今,该生气的,不是他吗,怎的她倒是先耍起脾气来了。
接着,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要歇息了,大公子请回。”
“我过会自会离去。”
她像是真的生气了,隔着被子有些阴阳怪气道:
“可别待在我这里,要重礼守矩知分寸,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怎么轮到自己就双标了?”
邬涟不语,她倒是伶牙俐齿,也学会拿他的话来堵他。
只是,双标是何意?
他略一思索,也明白过来。
眼见她是真不打算钻出来,他也没再劝阻,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她的帐篷。
帐篷外阿蔷见邬涟走了,立马进去,只见到榻上的人缩成一团。
她忍不住有些担忧,“小姐,出来吧,大公子已经走了。”
闻言,叶冬知才掀开被子,狠狠吸了两口空气。
她从榻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尾泛着红,眼睫也挂着还未干透的水渍,明显是哭过的。
阿蔷的视线又落到她微敞的衣襟,那里一片绯红。
顿时,阿蔷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方才大公子那般态度,她便觉得有些奇怪,若是生气愤怒便也罢了,可大公子分明浑身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怨念。
像是醋了一般。
只不过她也不敢说,眼下小姐这番模样,一看便知道被大公子欺负狠了。
没想到,大公子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可怜她家小姐无依无靠,被欺负了也不敢怎样。
想到这,阿蔷哽咽着道:“小姐,是奴婢没用,没拦住大公子。”
叶冬知疑惑,“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没把我怎样。”
可阿蔷一听眼泪掉得更凶,“奴婢知道的,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小姐,等侯爷回来他就不敢了。”
见状,叶冬知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借口说自己困了。
*
围猎的第二日,群臣宴饮,直到过了晌午人群才散去。
叶冬知带着阿蔷回到扎帐篷的地方时,发现她原本的帐篷已经消失不见。
她向四周寻找了好一阵,看见长安从不远处过来,恭敬地唤了她一声叶小姐。
他接着道:“叶小姐有所不知,公子担心小姐一个人住在此处会受到一些狂蜂浪蝶的骚扰,所以便擅自做主将叶小姐的帐篷移到与他一处去了。”
叶冬知愕然,昨天的气本就没消,于是嘴上便也不客气,“要他多管闲事,我住得好好的。”
长安嘴角的笑愣了一下,但也未多说,领着她前往帐篷处。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叶冬知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帐外与人攀谈的邬涟。
邬涟也看见了她,但只是草草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视线落到她的帐篷上。
这和他的帐篷离得也太近了,除了隔了一层布,几乎可以算是没有距离。
她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么怕她乱来,干脆让她住到他帐篷里去,时时刻刻盯着算了。
她冷着张脸掀帘朝里走去,打算换下繁重裙装。
帐内设有简易的屏风,她走至屏风后,伸手揭开腰间的束缚。
片刻之后,邬涟也进了营帐,先前叶冬知的帐内无人,他便没有发觉帐布是如此的薄,以至于他能隐约能透过帐布看见旁边帐篷内的人影。
虽只是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但依然能看出起伏。
他驻足盯了一会,青天白日的,他感觉到喉间竟有几分干涩。
他别开视线,专心去看手中的册子。
只是半晌之后,目光又似不经意地游离到方才的影子上。
这次那团窈窕的影子正在弯腰去捡什么东西。
邬涟喉咙发紧,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个十分稀松平常的姿势却像是罂粟一般致命。
握住书卷的手指也突地开始发烫,他敛眸压下心中龌龊的想法,缓缓展平捏出褶皱的书页。
在帐内歇了会,长安忽然过来传话:
“叶小姐,公子那有新鲜的桂花糕,你可要吃点?”
叶冬知趴在榻上翻看着从府中带的话本,闻言,喉间不由自主滚了滚。
此处离京城,就算坐马车也得有大半日的路程,新鲜的糕点倒是比山中野味还要难得。
但一想到昨日他的所作所为,她又没了心情。
“不吃。”
长安转身回去复命。
邬涟的帐内宽敞,所需物件一应俱全,帐内摆着一张梨花木桌,邬涟听完长安的复述,面不改色将手中公文批完。
须臾,他放下笔朝外走去。
不过几步,便到了她的帐外,他本想掀帘而入,但忽地想起昨夜她的态度,半空中的手又顿住了。
他抿唇,隔着帐布朝里开口,“这桂花糕只有一份,你若是不要,我便送给邬雯了。”
桂花糕是他一大早遣人下山买的,因着去的晚了,便只买到最后一份。
午间时大臣众多,一干公子小姐虽未与皇帝同席,隔着有些距离,但天子近前,大多人吃的战战兢兢,食不知味,叶冬知自然也不例外。
他买桂花糕一是存了让她消气的心思,二是让她填填肚子,解解馋。
叶冬知在帐内听见他的声音,未消的火气还堵在心头,语气比对长安更冲。
“我不要,你爱给谁给谁。”
话音落下,周遭寂然。
他斟酌了语气,才尽量和缓道,“你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然而里面的人却未再搭理他。
蜷在宽袖中的手指动了动,邬涟敛眸,长睫在眼下覆出一片失落的阴影。
在原地顿了片刻,终还是抬步离开。
长安默不作声跟在邬涟身后,睨着主子低垂的眼睫。
真是怪事啊。
主子何时低声下气哄过女子,被人甩了脸子也无可奈何。
不过也不能怪他家主子,毕竟这个年纪还没有过女人,对于情爱一窍不通也情有可原。
食过晚膳,叶冬知的气才终于消了些。
思来想去,她将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准备去寻邬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她任务还没做完。
出了帐篷,只见邬涟的营帐漆黑一片,别说他的人影,连长安的人影也没见着。
巡守在他帐前的侍卫见她,恭敬唤了声,“叶小姐。”
她问,“你可知大公子去了何处?”
那侍卫思索一阵,道,“卑职不知。”
闻言,她面上略有失落,却听得那侍卫又道,“最近听说大人接手了一起迷案,正是忙的时候,兴许可以去尚书大人处看看,大人或许在那里。”
道过谢后,她转身回了营帐。
夜晚寒凉,她拿了件披风,又想起邬涟忙起来别说用膳,便是连口水也记不得喝,想着,她又拿了一个水囊。
她寻到议事的帐篷之时,里面的烛火隐约照出两个人影,一人敦厚,一人颀长。
等了半刻,在帐外不远处候着的叶冬知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见邬涟掀帘出了帐篷,神情冷峻,眉间有些疲惫。
她拿上提前准备好的披风和水囊朝着邬涟走过去。
许是光线昏暗,山中树林茂密,地势复杂,邬涟一时半会并没看见她。
待她正要从树影后出来时,一枚石子飞快地从她耳边擦过,接着,狠狠嵌入背后的树干之中,几片树叶也随之被震落。
她呆滞地立在原地,心脏怦怦乱跳。
见树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邬涟手指攥紧一块石子,几步绕到树后。
却见树下立着叶冬知,那张娇容上泛着惊吓,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件披风和一个小巧的水囊。
他收了警惕,像是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本以为她还气着,不愿见他的。
叶冬知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好心来看你,差点被你打瞎眼睛。”
邬涟眼睫微颤,欲解释,“我不知是你,并非故意。”
她将那件披风扔给他,“怎么不问问我为何来寻你?”
手中衣物质感温润光滑,抱在怀里时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微微抿唇开口,却被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过话头,“这山上夜里凉,我见你这两日都只穿了一件单衣,想来怕你会冷,便给你送披风来了。”
随着这句话,他心头隐隐的焦躁被抚平,但他仍道,“不必,我已经习惯了。”
他本意是想说不用麻烦她跑一趟,可话到嘴边却比心中想的要更加疏离。
果然,身旁女子冷哼一声,“那水呢,你渴不渴,我也带了。”
“不渴,我在方尚书处饮过茶了。”
这句也是实话。
话落,她噤了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垂眸看她,嘴唇张了张,最终又合上。
好像,他又说错了话,惹她不开心了。
叶冬知提着水囊,虽料到邬涟这人一惯冷淡,此前她也见过多次,但不知为何,最近几日她是怎么看他都不算顺眼。
人古板就罢了,怎么还这么木讷,她辛辛苦苦提着东西寻他,脚都走酸了,他竟然一点不领情。
果然,不如裴砚知情识趣。
思及此,她有些郁闷,拔掉水囊的塞子,自己喝了几口。
山上的风有些大,出来时并不觉得冷,这会倒是有些凉意了。
身侧邬涟站着没动,借着余光,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忽然倾身覆过来,熟悉的姿势,令她想起昨夜的不愉快。
叶冬知浑身下意识开始紧绷,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直到——
温暖轻巧的披风落在身上,身前的男人那双执笔写过策论的手、握剑斩杀过贼人的手,正略有些笨拙地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
“好了。”
很轻的两个字,居然听起来有些温柔。
她一时有些无措,此刻,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哦。”
她愣愣回了一声,然后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行了几步,身后的人突然出声,“我渴了。”
她回头,有些纳闷,“方才不是说不渴吗?”
“嗯,但是现在渴了。”
语罢,也不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表情,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水囊,抿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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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叶冬知盯着他的动作,低声提醒,“喂,我刚喝过了。”
邬涟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只回,“嗯。”
见此,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最克己复礼吗,之前她无意间与他同饮了一杯茶,他都羞恼得不行,怎么今日却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夜风吹过树木草丛,带起一阵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这件披风很长,她穿着已快到脚踝,需要拿手提着才不会踩住。
她走在前头,却忽闻脚边的草丛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她顿住了脚,想蹲下身去看看。
昏暗中,一只蛇忽地从草丛中蹿出,直奔她的面门!
“啊——”
泛着蛇腥味的獠牙瞬间就近在咫尺,叶冬知大脑空白,浑身僵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她身后探出,精准地捏住了蛇的七寸。
一声微小的咔嚓声过后,那条蛇软了脑袋,已没了声息,但仍保持要咬人的姿态。
“害怕就闭上眼。”
微沉的声音裹着冷风灌进她的耳朵,奇异地令人安心下来。
她顺从地闭上眼,身体由于过于惊惧而不由得微微颤抖。
邬涟处理完蛇,又用水将手洗净擦干,才将视线落到面前的女子身上。
她仿佛是怕极了,即便闭着眼,眼睫依旧在不停地抖动,浑身紧绷,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脸上毫无血色。
他垂眸思索一瞬,然后将她揽进怀中,虚虚怀抱着她,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
极致的惊吓过后,叶冬知总算缓过些神来,她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她突然很想哭。
被莫名其妙绑定系统,被逼着完成任务的时候没哭,给邬涟挡剑的时候没哭。
但现在,她就是忍不住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力道太大,迫使他不得不弓着身子,垂头去迎合她的动作。
胸前被温热的濡湿浸透,她的头埋在他胸膛处,没有哭泣的声音,唯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想说点什么,又唯恐说错话,便只任由她抱着,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抚着她颤动的单薄脊背。
*
又一轮巡夜的侍卫从帐前走过,方令仪倚在榻上吃贡橘。
她吃了两瓣便没了兴致,随口问身侧的丫鬟,“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鬟低眉敛目回,“回大小姐,现在是戌时一刻,老爷应该还没歇息。”
方令仪翻身下榻,穿起鞋袜出了帐篷。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着父亲来这围猎之地。
本以为会多有趣,没想到在这里的第一晚就让她叫苦不迭,阴冷潮湿便罢了,夜间蚊虫更是惹人心烦,她现在身上已经不知道被咬了多少个疙瘩了。
她才待了一夜便受不了了,白日的时候她去寻父亲,想让父亲遣人送她回去,奈何父亲公务繁忙,一直不得空。
想必这会应当得闲了。
方家的帐篷扎在一处,她走了片刻,便到了方尚书的帐前。
从帐内依稀传来交谈的声音,向门口父亲的亲信打听过后,才知道是大理寺卿。
看来,又得忙一阵。
方令仪不满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丫鬟见状,小心翼翼询问,“小姐,既然老爷还在忙,不如我们先回帐篷吧。”
今夜天气尚好,月亮高照,繁星闪烁,方令仪抬头望了一眼,改了主意,“算了,我就在附近走走,晚些再回去。”
丫鬟应了,跟在她身后。
朝中重臣都安排了好几批侍卫轮流守卫,是以方令仪越走越远却并不担忧安全。
她站在一处坡地,忽然在一片树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虽然月色明亮,但那身影并不十分明晰,只是那身影过于漂亮,让她不得不注意到。
心中好奇,她蹑手蹑脚向着那处树影走去,越离得近,她便越小心。
大概还有五十步的距离,她不敢再靠得更近了,但这也足够她看清楚这背影到底是谁。
她顿时瞪大眼睛,差点发出一声惊呼。
是邬涟。
但这并不是让她如此震惊的原因,真正让她惊讶的是,邬涟怀里竟然搂着一个女子!
京中谁人不知邬涟洁身自好,克己、冷漠,性格孤僻。
虽眼馋他的姑娘不少,但因着他从刑部传出来的活阎王名声,倒是鲜有人敢对他示好。
他这样的人,眼里只有刑法与规矩,从来没人想过他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他怀中的姑娘娇小单薄,被他珍视地搂在怀中,从他生硬的动作可以看出,邬涟此前应当从未与他人这般亲近过。
方令仪屏住呼吸,然后看见他怀中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借着月色,那张妖媚的脸让她心中忍不住冷哼。
呵,果然是她。
前些日子她就觉得这叶冬知是个不安分的,现在被她撞了个正好。
一想到她在众目睽睽下被邬涟赶出侯府,她心中的怒火至今仍不能平。
若说此前她对邬涟存了些爱慕,可那之后她对他只有怨恨。
说到底,她方家世代清贵,她一个重臣嫡女还配不上他这个野种了?
还不是那邬涟不识好歹。
眼下二人的把柄被她亲眼所见,她倒要看看两人如何辩解。
她心下有了思量,默不作声悄悄离去。
身后经过方尚书的帐篷时,丫鬟提醒她,“小姐,现下老爷帐中好似没人了,您要进去吗?”
既然要等着看那二人的好戏,她自是不能现在就离开,于是道,“不了,直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