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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春蔬

作者:思无邪sept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风日渐温柔绵长,蜀地山野褪去寒冬萧瑟,满目层峦叠翠,草木欣欣向荣。此地春雨素来利落爽朗,来去匆匆,雨过便是天朗气清,远山明净,空气温润清新,全然不似江南烟雨终日缠绵朦胧,自带一番阔朗鲜活的春日气韵。


    乡野田间之间,处处皆是春耕繁忙景象。农户们躬身耕耘,播种整地,引水浇田,一派生机勃勃。叶祎身为地方通判,开春以来一心扑在民生农事之上,日日奔波往来各村乡野,巡查田亩墒情,督导农户按时耕种,统筹分发粮种农具,修缮疏通田间水渠,妥善调停乡邻地界、引水各类琐碎纷争。他为官清正温和,体恤民情,待人毫无官威架子,行事公允厚道,辖内百姓皆是心悦诚服,口碑极佳。


    叶家宅院内,却是一派悠然恬淡的春日光景。


    庭院之中冬花早已落尽,处处抽芽吐绿,青枝嫩叶铺满廊前檐下,暖风徐徐穿院而过,和煦轻柔,吹散了冬日寒凉,只剩满目温婉春意。


    初南絮身子早已休养得当,平日里多半静心守在家中,悉心照料日渐娇憨可爱的知安。小家伙一日日长开,眉眼清俊软嫩,性情温顺乖巧,平日里甚少哭闹,醒时咿呀软语,惹人欢喜疼爱,成了阖家上下心头最珍贵的宝贝。


    晚禾依旧朝夕相伴在初南絮身侧,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川蜀女子,熟知本地风土吃食。每逢天晴日暖,便带着府里两个伶俐丫鬟,去往城外郊野田间,采摘春日独有的时令鲜蔬,嫩春笋、清香野芹、鲜嫩鱼腥草、各类地头野菜,皆是春日里独一份的清鲜滋味。


    回到家中,姐妹二人便一同在厨房忙活,琢磨各式春日家常小菜。凉拌野菜清爽解腻,春笋炖肉鲜香醇厚,清炒时蔬清淡适口,一桌家常饭菜,满是山野质朴烟火气。


    “姐姐,咱们蜀地春日就偏爱这些山野鲜味,爽口不腻,顺着时节吃食,身子也清爽舒坦。”晚禾一边细心打理野菜,一口软糯乡音娓娓说着。


    初南絮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眉眼温婉柔和,轻声浅笑回应:“一方水土一方风味,这般天然鲜香的家常吃食,简单却最是暖胃舒心。有你陪着我一同度日,异乡岁月,也从不觉得孤单冷清。”


    阿婆闲来便在一旁搭手帮衬,看着二人和睦亲近,相处温情融洽,眼底皆是欣慰暖意。阿公日常无事,便坐在檐下晒着春日暖阳,时而赏院中春色,时而低头逗弄襁褓里的小知安,日子清闲安逸,悠然自得。


    府中两名丫鬟本分勤快,手脚利落,每日将庭院洒扫整洁,打理屋内杂事,伺候一家人起居膳食,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从不多嘴多事,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省心又妥帖。


    邻里之间素来和睦亲近,春日闲暇时分,周遭相熟的夫人婶娘时常登门闲话家常,带着自家做的小点心、新鲜瓜果前来走动,说说邻里趣事,聊聊家常琐碎,一派温情融融。


    城中近来更是传开一桩沸沸扬扬的闲话八卦,满城女眷私下皆在议论不休。


    便是早前宴席之上,曾当众嘲讽初南絮出身市井、穿戴朴素小家子气的那位幕僚家中,近来闹出了天大的风波。那幕僚外表体面儒雅,背地里却在外私养外室,更是早已偷偷诞下私生子,此事瞒了许久,终究纸包不住火,被家中正头夫人尽数知晓。


    堂堂官家宅邸,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满城皆知。正妻悲愤难忍,又怒又寒,执意要一纸诉状递上衙门,讨要公道,宁可自请和离,也不愿再与这般薄情之人共处一室,府中日日争吵不休,鸡犬不宁,沦为全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知州夫人知晓此事后,有心从中调和劝解,特意差人递来邀约,邀初南絮前往府中一聚,想着几位相熟女眷一同规劝一番,劝那正夫人凡事隐忍退让,顾全家族颜面,莫要执意闹得无法收场。


    初南絮如约前往赴约,席间几位官家女眷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那位夫人放宽心胸,隐忍度日,切莫意气用事。


    唯独初南絮静坐一旁,从容淡然,始终不曾多言半句。


    知州夫人见她沉默不语,轻声问道:“南絮,你素来心思通透温和,不妨也劝上几句,让她想开一些,安稳度日为好。”


    初南絮浅浅起身,眉眼温婉得体,语气平和从容:“夫人,常言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夫妻一室之内的恩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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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其中委屈心酸,唯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旁人不知其中苦楚,随意劝解宽慰,皆是轻飘飘闲话,无从感同身受。人家内宅家事,外人终究不便过多掺和插手,是非对错,唯有她自己心中决断才是。”


    一番话说得通透得体,进退有度,不评人是非,不议人长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众女眷听罢,皆是暗自点头赞许,越发敬重初南絮通透沉稳、端庄大气,绝非当初旁人口中那般浅陋小家模样。


    闲话悠悠传归家中,晚禾听闻此事,不由得轻声感慨:“当初那般高高在上,随意轻看旁人,如今自家后院纷乱不休,倒真是世事难料。”


    初南絮淡淡一笑,从容淡然:“世人从不可貌相,不必轻辱他人,也不必艳羡浮华,守好自家烟火,安稳度日,家人和睦,便是此生最大福气。”


    暮色徐徐降临,落日余晖洒满街巷,白日在外奔波公务的叶祎,踏着晚风缓缓归家。一身风尘褪去,眉宇间虽带着几分劳碌疲惫,望见院内安然温馨的光景,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初南絮连忙上前迎上,柔声关切问询:“今日田间公务繁多,一路风吹日晒,定然辛苦了,快入内歇息片刻,饭菜都已温好备妥。”


    叶祎目光温柔落在妻儿身上,轻声缓道:“春耕诸事都已渐渐安稳顺遂,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再忙碌也心安。城中近日风波流言,我也略有耳闻,你在外应酬往来,切莫随意掺和旁人是非,安稳自在便好。”


    “我知晓分寸,从不妄议他人家事,只管守好咱们自己的安稳日子。”初南絮温柔应答。


    晚禾端来热茶小菜,眉眼弯弯笑着叮嘱:“春日早晚温差大,姐夫在外操劳,也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切莫太过劳累。”


    夜色渐浓,晚风轻柔,院内春意融融。一家人围坐一桌,享用着清淡鲜美的春日家常饭菜,闲话家常,温情脉脉。


    屋外春山含翠,春雨清和,世间闲话纷纷扰扰,皆不入心间。


    家中幼子安康,亲人相守相伴,三餐烟火安稳,岁岁四时平和,不惹是非,不慕浮华,便是人间最温润圆满的寻常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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