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明初,卞明初,快醒醒!”
迷雾中的叫喊越来越近,近似耳边,一张秀脸距卞明初咫尺之隔。
“陆之希?你怎么进来了?”识海内不是除了本人和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才能进么。
陆之希看着迷迷懵懵的卞明初,眼带疑惑,她们从始至终都在马车内啊,进来?进哪里来?
但是眼下情势不明,陆之希无暇顾及她说的话,言简意赅道:“我们的马车被逼停了,外面被大片浓雾包围。”
“大雾?”卞明初瞬时清醒不少,撩开窗角朝外看去。四周的雾比秋寒的白露时节还要浓上几分,两尺内的事物都看不清明。
人对于眼不能及的未知总是心怀惧畏,更何况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卞明初思索着雾的源头,回过头向陆之希问道:“枳月呢?”
马车外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复:“小姐,我在这里。”
卞明初微微呼出一口气:“人还在就好。”
可枳月接下来的话让卞明初心又提了起来。“小姐,这雾一刻钟前就起了,我原以为是正常山林雾气,便继续驾车前行。可走了这么久,一直没能走出去,而且......我发现马车的行驶轨迹似乎是在绕圈子。”
卞明初袖子下的手动了动,面上淡定如松道:“此时正值仲春,不应有雾。”即便是有,也不会这么奇谲。卞明初一紧张就想要喝水,陆之希时刻关注着她,瞧见她看向案桌上的水杯,自觉地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谢。”卞明初接过水杯呷了一口,徐徐问道:“我们行至哪里了?又是什么时辰?”
陆之希神思恍然,她刚刚没看错的话,卞明初接水的时候手心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好像是掐出来的。可她做什么要掐自己呢?陆之希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她入定后一直专注修行,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注意何时何地。
回答她的是枳月:“小姐,我们离家后一直朝南走的,约摸半个时辰前才从韦城出来。那时天色微白,估计是卯时。”
‘韦城’,相似的发音让卞明初不由得想起了一本书。
卞明初迟迟未出声,枳月没听见应答,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卞明初没听清,转过头隔着门帘喊道:“小姐?”
“大雾起之前四周的环境如何?”卞明初压下心中腹诽,分析着枳月说的情况。卯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现在又过了一个小时,真是有雾也不至于这么浓。
“环境?”枳月停顿片刻道,“当时,左侧是陡峭的山林,右前方不远处有一方望不到头的湖。”
“湖的最那方有山阻挡吗?”陆之希也明白了卞明初的意图,她想从地势分析雾是否是天然生成。但是枳月的回复却让对视的两人眼中警惕渐生。
卞明初得出了三人心照不宣的结论:“左侧临山,而右方无阻,这雾,恐是人为。”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静制动。”
几人噤言后,方寸之内只余马匹的嘶鸣,再无其他声响。
如果陆之希此时看向外面,定会发现,这雾,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浓雾似云,正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西而东,由下及上旋转交融。如若不施以灵力,即使是筑基也会轻心大意。
包围着马车的白雾,犹如一个钵体扣在道上。
左侧密林树梢攒动,丛灌里是四处逃散的走兽。
此时无风,但幽碧的水面上却泛起层层浪波,且来势越发汹涌。
激流之下,一位豆蔻摸样的莹莹少女,坐在一方泛着蓝光的黝黑巨石之上。如玉雕琢般的手指在身前状似随意翻涌,细看却能发现一缕水线自她指尖延伸而上,越往上越粗,最后变成一股急流,潮弄于整个水面。而少女脚丫垂在石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脸上满是欢喜雀跃。
一只老态龙钟的玄龟游经此处,见少女如此,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它摇了摇头道:“夷祁又在胡闹了。”
玄龟悠然离去,少女兴意盎然,手上的动作却又缓了下来。纤纤玉手敲了敲身下巨石,泠然的嗓音响起:“你怎么从来不说我胡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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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踏而来,一行人停在城门几尺开外。
一名弟子看见城门上的“岐州”两字很是纳闷:“少刻了一个字吧?”
弟子的右前方正是左令淮,她听闻此言,看向同侧的燕知行:“师妹,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身下的棕马扬了扬头,又沉浸于这万里平川刚冒头的新芽。
“我曾听师尊说,岐乐是由‘岐州’和‘乐州’合并而成,多余的就不知道了。”
左令淮嬉笑不已,燕知行有些脸热。她平时致力于修行之上,关于这些州县纪事,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见左令淮这样,她昂着头看向前方,余光却瞟着身侧的人哼哼一声:“师兄笑得这么开怀,想必是对岐乐知之甚多,不若同我们讲讲。”
“师妹真是高看我了,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了?”左令淮摇了摇头,她这师妹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师兄这是五十步笑百步。”燕知行不满地控斥他。
一阵插科打诨后,左令淮两腿一夹马肚,领着众人徐徐朝古朴的青石拱门而去。
队伍两两成行,有序进入城内。
自进入岐乐地界,左令淮就发现了,无论是温度还是地势,这里都同自己宗门所在的伯浮与之相反。伯浮终年温热,地形以山陵居多;而岐乐常年低温偏暖寒,整个地界除了灵素宗居定的崇涿仙山外,几乎算得上是坦荡如砥。
纵使疆域有异,可人还是人,城内也同伯浮一样,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繁荣之态。节次鳞比的楼阁在道的两侧接比而座,白底黑字的酒旗迎风揽客,包巾的伙计穿梭在堂厨灶下;高阁之上红色灯笼的穗芯悠悠转着,底下随摊的小贩们吆喝着自家的货物。
“没想到岐乐这么热闹。”
“我刚开始还以为岐乐肯定是那种一大片良田的偏远乡地,没想到居然连一块地也没有。”
“就是就是,听你这样说,我倒好奇了,你说他们不耕植,吃什么啊?”
“......”
身后的弟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左令淮也在观察着四周。
一行人青衣携剑,打马过街,俨然一派仙门子弟之风,早就吸引了城中的百姓。
“仙长,您是外来的吧,不若瞧瞧我这‘桂苓丹’,修身养性不说,滋味更是一绝呀!”粗衣麻布的男人手里拿着一粒橙黄色药丸凑到左令淮马边。
右侧又有一人来到燕知行旁边,声情并茂地喊道:“仙子,仙子,您看看我的。我这‘十补九润丸’才是顶好的!”马上之人连半分眼神都没看他,男子不死心道,“或者您看看其他的呢?我这还有一些上等符箓、器石,下来瞧一瞧呢?”
众人对上这些热情的百姓,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连话都不会说了。
左令淮信缰在前,面如春风,倒是一副悠然之色。
“师兄,赶了这么久的路,我们找个酒楼歇息一下吧。”虽说他们是修士,可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了长时间的在马上颠簸。
“我正有此意。”左令淮执鞭的手指了指前方,“我看那里不错,我们就在那暂作休整吧。”
燕知行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市面极小的酒楼。虽说外表看起来很是不错,但是它的门才堪堪比招牌宽那么半尺,而后两侧就是布行和瓷器店。酒楼就像是硬挤在两家店中开的一般,任谁看了都觉得它很憋屈。
直到到了店里,燕知行才明白为什么左令淮会选在这。
自他们下马,里面就出来五个伙计帮忙牵马,还有一个领着他们进去。燕知行看着这些伙计,心下想这店小门窄的还能装下马不成?却见几个伙计拉着马朝街上继续走了,还不待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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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令淮就拽着她的小臂进门了。
进门后的景象让燕知行把马匹的事情转瞬抛之脑后。店内陈设同她想的差之千里。只见几步之外,半个城门大的月洞门后一片欢声笑语,而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左右两侧置有柜台,各有一人。自打他们进来后,左侧的人就一直在奋笔疾书,右侧的则是算盘打得啵啵作响,头都没抬一下。
“各位仙长,里边请。”领路的人已经笑着站在月洞门旁做出请的姿势了。
几人跨门而入,视界豁然而开。百尺宽余的空间设有几十张方桌,人头涌动,交谈声嘈杂如市。一眼望去,燕知行都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位置让他们坐下。而二楼之上,搭肩跑堂的不胜繁忙。
一个伙计自前方而来,笑呵呵道:“仙长,你们的马匹已经安置在我们酒楼后院了,您请跟我来。”
燕知行已经傻眼了,跟上左令淮的脚步疑惑地问道:“师兄以前来过这?”
“不曾来过。”
那怎么会知道这个酒楼别有天地?还不待她再次询问,左令淮先一步解释道:“自我们入城以来,酒楼不在少数,大多铺陈一致,只有这家,可谓是独树一帜。”
燕知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按常理而言,门面如此狭小的,定然开不长久。即便老板不觉得磕碜,客人也会觉得此处不行。可它的招牌却是崭新的,外面的装扮也甚为费心。所以,师兄才会认准这里。”
“师妹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燕知行嘴角扬了起来,满是自得。
几人被领到一个角落,想是伙计看他们是修仙之人,特意安排的位置。虽说没能隔绝翻涌的客嚷声,但也比先前好了很多。
众人占了四桌,左令淮依然同燕知行单独一桌。
左令淮叫了一壶茶两碗面后,视线就停在桌子中央一眨不眨。
“师兄在想什么?”燕知行注意到他的行为不禁发问。
“你没发现城里没有药铺吗?”左令淮凝住的眸子转向左侧的人。
“师兄,你忘啦,这里可是灵素宗的地盘。”有灵素宗在,自然不需要什么医馆药铺。
左令淮笑了笑:“也是。”
突然,一阵喧哗声引起了左令淮几人的注意。
他们的位置临近伙计说的后院,一个瘦弱的青年男子闯了进来,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正往外拖。
男子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放开我!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只是想找仙长救命!”男人身形高大,穿着却算得上邋遢,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只见没走两步,男人就挣脱了伙计,疯狂地朝内奔来,离得近的客人见这架势纷纷起身躲至一边。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赶到,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吓到客人怎么办?”
“这,他太高个了,我们......”
“蠢货,不知道再多找两个人吗?”
管事训话的功夫,男人直直朝里走去,神色近乎癫狂。他边走边嚷道:“仙长,你们在哪?刚刚外面的人说城里来了好多仙长,说就在酒楼里,人呢?”
眼看男子离左令淮几人还有两桌之遥,管事一脚朝伙计屁股踢去:“还愣着干什么?惊扰了仙长怎么办?还不去拦着!”
只见四人蜂拥而上,把男子围了起来。男人像是被激怒了,死死瞪着伙计悲愤道:“我只是想找仙长救命,你们为什么要打我?”
左令淮立身而起,却被燕知行拽住衣角拦了下来。燕知行深深看着眼前的闹剧,朝左令淮摇了摇头。
这里是灵素宗的地盘,他们宗门本就是以医立身。这个男子为什么不去灵素宗求助?还是说他求治的人连灵素宗都没办法?无论是哪种情况,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伙计围着男人转了一圈后,互相眼神示意。几人拳脚齐上,一开始男人仗着身量还能反击,奈何人多势众,不到半刻钟便在地上蜷缩抱头受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