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璎缇根本止不住眼泪,她哭得头晕眼花,身子也跟着发软。谢执半搀半扶地将她带回房里,她又趴在床榻上继续哭。直到天蒙蒙亮时,那断断续续的抽泣才渐渐歇下去,终于没了动静。
谢执将她的窗推开一道缝,侧身往里看了一眼。床榻上一个扁扁的鼓包,一动不动。
她总算睡着了。
谢执轻轻掩好窗户,转身和青梢一起走出院子。
出院门,上好锁,他带着青梢往集市走去。
如今没了元璎缇,青梢终于兴奋问出口:“大哥,你是怎么把这娇小姐骗到手的?”
谢执神情淡淡,将那日救出元璎缇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青梢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拍掌赞道:“大哥,你可真厉害!”
两人在一处馄饨摊落了座,天刚蒙蒙亮,街上冷冷清清,摊子上只有他们两个食客。
青梢先要了碗馄饨汤,也不怕烫,仰起头一口气喝下半碗。
“大哥,那永安侯都死了,这位侯府大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
谢执也没想好,垂着眼若有所思。
青梢抻着脑袋凑近他,神秘兮兮说:“京城还有好些消息,刚才那位大小姐在,我就没全告诉你。”
“还有何事?”
“今春上元节时,这位元家大小姐被传为了京城第一美人,她的美名闹得沸沸扬扬,京城的男人,哪个不想见见她?可惜那时,她是永安侯贵女,可望不可及……”
青梢压低声音,“但现在侯府完了,那群男人像闻着味的狗,都想来咬她一口。”
谢执眼皮掀起:“什么意思?”
“大哥不知,京城现在人仰马翻,到处都是找她的人。谁都知道,侯府出事时这位大美人逃走了,外面的人找她找的都快疯了,黑市上,已经有人出价黄金万两来买她!”
“都是谁在找她?”
“还能是谁?都是些富绅权贵,一群贪恋美色,如狼似虎的色中恶鬼呗!”
谢执眼眸闪过一层寒芒。
青梢看着他的脸色,觉得他好似关注错了重点,急忙又重复一遍:“大哥,那些人要花黄金万两买她,黄金万两啊!你发财了大哥!”
谢执轻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些许冷意。青梢一时揣摩不透他的脸色,低头灌了口馄饨汤,闷了半晌,才试探问他:“大哥是嫌银子少……还是不舍得卖?”
谢执没有说话。馄饨恰在这时候煮好了。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正好遮住了他的脸。
谢执忽然站起身。青梢仰头:“大哥,你要去哪儿?”
“回去。”
“不是刚出来吗?你回去干啥?”
“做饭。”
“……这不是有馄饨吗?”青梢拿筷子指了指桌上两碗热馄饨。
“她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
青梢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说回去做饭是做给那位大小姐吃。他匆忙擦擦嘴,也要跟着离开,谢执却摸出一锭银子,往他怀里丢去。
“别跟着我,自己找住的地方去。”
人很快走远了。
青梢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愣在原地,他觉得谢执不对劲。
大哥不会真不舍得卖吧?他难道看上那位大小姐了?
不会吧,他认识他快十年了,可从没见大哥和女人好过。以前多少漂亮姑娘对大哥抛媚眼,大哥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大哥不会突然转性子的。青梢极快地否决了刚才的猜测。
那大哥为啥还专门回去给人做饭吃?为啥不做给他吃?大哥做饭可好吃了,他也想吃大哥做的饭。
青梢愣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
大哥这么做,肯定有大哥的道理。
他嘿嘿一笑,把谢执那碗馄饨一并捞到面前,埋头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
谢执回到家,透过窗上的缝隙往里看去。床榻上那个扁扁的小鼓包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还没有醒。
他收回目光,回屋,烧火煮粥。
知她喜欢薄粥,他少放米,加了细细的鸡丝,在锅里咕嘟咕嘟炖了好一会儿,等粥煮好,人还是没醒。
谢执便将粥温在锅里,用余火煨着。
可元璎缇一直到晌午都没有起床。
锅里的粥已经发干了,谢执自己吃掉了。
元璎缇一直在屋里待到了晚上。
天黑了,月亮爬上来,在小小的院子里洒下素净的清辉。
谢执站在案板前切菜,准备煮面。
元璎缇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此刻终于睁开了眼。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还有热油煸炒的滋啦声。
她安静听着,眼睛有些干痛。昨晚上哭了大半宿,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后,她竟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可父亲死了,她只哭那一会儿,实在是说不过去。元璎缇努力酝酿情绪,想逼自己再哭一场,可她憋了半天,眼睛里还是干干的。
可能哭累了吧。
歇会儿。
过会儿再哭。
元璎缇忧愁地叹口气,她现在脑子里乱乱的,茫然又无措。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没了父亲的庇护,她一个小瞎子,手无缚鸡之力,靠自己是肯定活不了的。
还是得给自己找个金主。
元璎缇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裴漱玉。
这似乎是唯一一个她能指望的人了。
……可没了侯府,裴漱玉还会娶她吗?
元璎缇心里没底。她和裴漱玉不过见了几面,也没什么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她对他真正的为人更是不了解。父亲在的时候,他们的亲事自然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可现在侯府和父亲都没了,她一个孤女,就只剩下麻烦了。
原本她想等父亲或者裴漱玉来寻她,但如今父亲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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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裴漱玉还会不会找她。他要是已经不打算要她了,她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在这里浪费时间干等着……要不,给裴漱玉去一封信吧。
告诉他她在这儿。若裴漱玉有良心,还认这门婚事,那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高高兴兴嫁给他。
要是裴漱玉不认这门婚事了,总会给她赔些银子吧。
没男人,有银子傍身也行。
元璎缇心事重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门在这时候被敲响。
“小姐,吃饭了。”
浓郁的香味儿从门缝里钻进来,元璎缇的肚子咕噜一声。一整日没吃东西,她确实饿了。
唉,父亲都死了,她竟然还会觉得饿,好像很没有良心。
元璎缇深深自责,可转念又想,方才哭不出来,是不是就是因为太饿了?
还是应该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追思父亲。
元璎缇起身,穿好鞋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打开门。
饭香味扑面而来,热腾腾的,她吸了一口,就知道今晚是她最爱吃的面。
元璎缇在小板凳上坐下,乖乖举起筷子等着。
谢执将碗推到她面前,她微微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胃口比他想的要好。谢执筷子挑着面,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她。
她的眉尖眼梢泛着红,剪水眸里似还含着水光,白生生的脸颊干涸着几道泪痕。
此刻她垂着脑袋专心吃面,纤细到他足以一掌握住的脖颈低垂着,肩膀单薄,腰肢一束。
这样一个弱小的,美丽的,曾经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如今囫囵个掉进了泥地里。
她只能依靠他了。
谢执看着她的脸,将面送入口中,一口一口,慢慢吞咽。
元璎缇浑然不觉。
面好香,她一边吃着,一边思索该怎么给裴漱玉去信。
得到补偿的银子只是下下策,她还是更想让裴漱玉娶她。她这样一个孤女,需要有人来护着她。
该怎么措辞,才能说动裴漱玉娶她呢?
元璎缇心事重重,一碗面吃完了也没想出个满意的说辞。于是用完饭草草沐浴后,她又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谢执刷完碗,见她屋里没了动静,便去院子里冲凉。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冲走了一身的油烟味。
他回到房间,换了身干净的白色中衣,躺在狭窄的木床上。
今夜的月光雪白明亮,从窗棂的缝隙洒进来,映在他半垂的眼睛里。
青梢说,外面那些腌臜脏物,都在觊觎她。
黄金万两似乎唾手可得。
可她这样一只小羊羔,若是落在那些人的脏手里,无异于送死。
月影无声地移动,谢执幽黑的眸光盯着房梁,双手慢慢交叉,枕在脑后。
他不想让她送死。
与其将她卖给别人,还不如留给自己。
他可以留着她,给自己当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