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有条河横穿而过,名唤桃花河。早春风大,河水湍急翻涌,浪头拍在岸上,激起水花四溅。
谢执吹着风,沿着河岸向前走,正思索着该去哪里弄点钱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紧接着,有人在河中大喊:“救命啊!救救我!”
他循声望去,有人掉河里了。
桃花河的河水翻涌着,黄沙滚滚,那人掉进去,很快被急流裹卷着冲向河中心。
这人要死了。谢执心道。
这样的河水,下去救人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也会被冲走,没人会下去救他。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呼救声很快将河岸旁的人吸引过来,不少人围在了这里。
“哟,那不是王员外家的公子吗?”有人在谢执耳边喊。
“那怎么没人下去救人?王员外可是咱镇上最有钱的人了,这王公子是他的独苗苗,要是救上来,肯定能得一大笔谢银。”
“谁敢下去救?你没看见那河水都拍到岸边儿了,银子有什么用?有命救没命花呀!”
大家看戏似的挤在旁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谢执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挑眉往河中心望去。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谢执当即改变了主意,鞋子一脱,一头扎进了冰凉河水中。
他年幼时生活在一个小县,那个小县里有很多很多条河。无论春夏秋冬,他那个不着调的假爹都是带他在河里洗澡,所以他的水性很好。
谢执避着河中凶险的漩涡,在路人或担忧或叫好的嘈杂声中,游向河中心。
王公子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一张脸憋得青紫,谢执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岸边。
人救了上来。
谢执抹了下脸上的水,将王公子平摊在河岸上,手肘按向他的胸口,几下重手,人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
两旁传来拍掌喝彩声,谢执竟听到有人在夸他是侠士,他似笑非笑地听着,没多久,人群便散了去。
王公子也清醒过来,抱着谢执的腿哭着喊:“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过会儿再谢。”谢执挑唇,露出一侧雪白牙齿,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他的动作并不友善,王公子呆了呆,下意识松开他的腿,结结巴巴道,“恩公,您的恩情,我来日一定会报……”
“别等来日,就今日。我已经让人把你爹喊来了。”谢执说着,揪起他的领口,拎着他站了起来。
王公子刚刚死里逃生,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如一片萎靡的叶子,被人牢牢抓在掌心。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莫名的惧意,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没多久,王员外火急火燎赶了过来。远远见着儿子没事,王员外老泪纵横,高呼着:“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父子俩说着一样的话,谢执笑看着。
王公子在他手底下哆哆嗦嗦的,“爹,爹,快,快拿出银子来,好好谢谢恩公。”
“好好好,自然要重谢的。”王员外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摘下来,双手捧到谢执面前,甚至还要朝他下跪。谢执却轻飘飘地抵住了他的膝盖。
“不够。”
王员外愣住:“恩公?什么不够?”
“银子不够。”
王员外脸色僵住,一点点直起膝盖:“恩公要多少?这里头是五十两啊。”
王员外可是桃花镇有名的周扒皮,能拿出五十两,已经是他的极限。要不是心疼这唯一的儿子,他五个铜板都不舍得给。
谢执懒懒伸手,修长好看的五指在阳光下张开,闪着金灿灿的光。
“五百两。”
“五……五百两?”王员外因激动涌出的泪瞬间干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叉起腰,“你你你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不给也行。”谢执悠悠拎着王公子,手腕微微一倾,“人我就不救了。”
他们的旁边便是湍急的河水,浪头拍岸,水花能溅到人的脚腕上。此刻只要谢执一松手,软脚虾似的王公子便会重新栽进这条河里。
王公子快吓尿了,刚刚呛水濒死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他顿时崩溃大哭,哀嚎着:“爹,给他钱,给他钱!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在王公子没命地催促下,王员外终是抵不过,恨恨让人回家搬来了他的钱匣子。
不多不少,五百两大银,掏给了谢执。
这一刻,恩情已经变成了仇。
“你是抢匪,抢匪!枉我刚才还当你是个好人!”王员外在他背后跳脚叫骂。
王公子嗷嗷直哭,“爹,别喊了,别喊了。”
两人的声音很快抛在了身后。谢执托着钱匣子,眼底浮笑。
五百两买一条命,他要的可不多。
好人的名声有什么用?哪有银子叮叮当当响起来好听。
……
谢执又回到了三娘布铺。
三娘的铺子里雇着几个绣娘,寝单和被面已经麻利地做好了。
如今有了钱,谢执从里面拿出来一百两,按在柜台上:“再帮我做几身衣裳。”
白花花的银子闪着光,三娘的眼珠子都亮了,她满脸堆笑,忙道:“好嘞好嘞,衣裳客官要用什么料子?”
“云霓锦。”
“行行!”有钱便没有三娘办不成的事,“我这就差人去京城买料子,客官喜欢什么花色?”
“不是给我做,给女子做。”
“女子?”三娘眼珠子一转,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可看谢执的气质,显然不是喜欢被人打探的,她便强压下好奇心,道,“那花色我就选京城贵女们最喜欢的,只是……客官,您可有尺寸?”
谢执伸手,在她面前比了比。一双手生动地勾勒了一副曼妙身姿。
三娘却讪讪一笑:“客官,衣裳差一寸就不合身了,绣娘们得要准确的尺寸,要不,您让那位姑娘来铺里一趟?”
谢执并不愿意让元璎缇抛头露面,见他面色迟疑,三娘又忙道:“若不方便,我也可以上您家去量。”
谢执略一琢磨,应下了。
两人约定好上门量衣的时间,在三娘满面堆笑的相送下,谢执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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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单和被面离开了布铺。
手里钱充盈起来,路过集市,他便准备买些做饭的物什。
小院离集市有些距离,总不能每顿饭都过来买,自己做饭更方便。
他便买了粮食并柴米油盐,又买了锅碗瓢盆一应物什,还去镇上最好的点心铺子里买了新出炉的桃酥,便再次满载而归。
回到小院儿,打开黄铜大锁,手里拿满了东西,谢执用手肘推开门,用脚阖上门。
抬眼,他便看到了元璎缇。
她缎子似的长发简单束着,正站在青石板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似是在熟悉这里。
仔细看她的脸和身上,上面的红疹果真都消了。
伴随着门响,元璎缇也抬起头,往他的方向望过来。
“阿奴回来了?”
她的眼睛里凝不住光,但是仿佛像真的看到了他。
谢执应了声,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下,拿起寝单和被褥递向她的手:“小姐试试,这个合适吗。”
元璎缇的手指碰到了滑溜溜的被面,她仔细摸了摸,笑着点点头。
“合适的。”
“我帮小姐换上。”
“嗯。”
谢执去了屋里,元璎缇跟着他的脚步声,也迈进了屋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他拆卸被褥的声音清晰可见,元璎缇站在他的身后,柔声问:“阿奴,这些料子很贵吧?”
谢执花了大价钱,可并不打算瞒她:“小姐千金之躯,怎能用便宜货。”
元璎缇有些不安,问他:“阿奴,你还有银子吗?”
“还有些。”
“阿奴,你要记好账,等以后这些钱我都会还给你。”元璎缇忙道。
谢执很想问问她怎么还,侯府都没了,她还有钱吗?
元璎缇和他想到了同一处,她接着解释道:“侯府出事的时候,我父亲去益州了,他好好的,不会不管我的。”
原来那永安侯还活着。谢执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光。
被褥已经换好了,他直起腰,俯视着眼前温顺如小绵羊的元璎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永安侯可不止京城那一处宅子,肯定还有大把的银子。
前些日子还想着怎么把银子从她身上赚回来,没想到今天倒找到了方法。
就像今日的王员外王公子一样,等永安侯来向他讨这位娇滴滴的女儿时,他何不也讹永安侯一把。
到时候,他就向永安侯要……谢执思索着,就要——黄金万两。
这才对得起这段时间,他在她身上花的大把的精力和银子。
谢执的眼睛眯了眯,唇梢上挑,语调却仍一本正经:“不必,给小姐花银子,阿奴心甘情愿。”
眼下再看她,就如同看万两黄金,他得稳住这位小姐,更加伺候好她,万不可让她对他生疑,更不可让她从手心里跑掉。
谢执半笑不笑地盘算着,元璎缇听到他的话,却感动得眼睛红红。
阿奴真好呀,和芳嬷嬷一样好。若有朝一日,她能回到原来的身份,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