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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喻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官兵们从角门急急追出,但人哪有马车跑得快,谢执驾着青篷马车,七拐八拐,连闯了几个巷子之后,便将官兵彻底甩在了身后。


    他握着缰绳,带着青蓬马车直奔城门。


    他们逃跑之后,那群官兵一定会上报,说不定很快就要封城门了,谢执要趁着这个时间差,带着元璎缇闯出去。


    马车行驶得更快,元璎缇细弱的指节泛白。颠簸中,她的额头几次撞上车壁,但她咬紧唇瓣一声不吭。


    比起疼,她更害怕让人抓住。


    很快,两人的马车驶进城门。


    过城门的时候,谢执刻意放缓速度。守城的官兵还没收到城门封锁令,只懒洋洋瞥了马车一眼,便挥挥手,将他们放行了。


    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响,哒哒哒,顺利出了城门。


    待彻底出了城,谢执再次打马极速行驶起来。


    元璎缇在马车里,攥紧窗缘的手麻木疼痛,整个人颠簸的快要飞起来。


    她想让阿奴慢一点,可又想到自己是在逃命,哪里还能挑三拣四,便努力老老实实忍着。


    京城很快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天色黑了,逃亡的路像是没有尽头。


    不知多久,大抵是跑得够远了,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元璎缇浑身像是散了架,再也撑不住,眼一闭,在车中昏睡了过去。


    为了遮掩踪迹,半路上,谢执找了家驿站,把侯府的那辆青篷马车连车带马一起卖了,换成了两包银子。


    又雇了辆新马车,换马车的时候,他撩开车厢垂帘,看到了趴在里面的元璎缇。


    她正闭着眼,眼下挂着未干的泪痕,蓬头乱发,单薄的身子蜷缩着,看着狼狈又可怜。


    谢执倾身,手落在她的肩头,晃了晃。


    没有反应。


    看来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他从驿站找来件灰色斗篷,将人从头到脚罩起来,再次将人捞起,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刚走两步,挂在肩上的人动了动,随即传来一道含着恐慌的绵软声音:“阿奴?”


    原来不是晕过去了,是睡过去了。


    谢执轻笑,扛着她往前走,应道:“小姐,是我。”


    听见是他,她似乎松了口气,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肩膀,声音也不再恐慌。


    “阿奴,我们现在在哪儿?”


    “驿站。”谢执脚步不停,“我们要换辆车。”


    “去哪?”


    “小姐跟我走便是。”


    “嗯。”她就不再问了。


    谢执又轻笑一下。她对他真的是一丝防备也没有。他想起来他那个当嬷嬷的“娘”,看来这位大小姐和他“娘”感情非比寻常,否则怎会如此轻易信任他这个嬷嬷的“儿子”。


    肩上的人又没了动静,细弱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好像又睡过去了。


    谢执环着她的小腿弯,扛着她登上了新雇的马车,在深夜继续奔逃。


    这一路上,谢执刻意绕路,一连换了三辆马车。元璎缇醒醒睡睡,唯一的印象便是换马车时,她会被人抗在肩头荡来荡去。


    她趴在坚硬的肩骨上,双手垂着,身子颠簸,晃晃悠悠。


    跟做梦似的,晕乎乎,飘忽忽。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的脚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小姐,我们到了。”


    *


    他们两人面前,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墙青砖垒砌,墙头飞舞着几丛野草。厚重的木门上,别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这是哪儿?”元璎缇茫然发问。


    “桃花镇,我在这里有处院子。”


    这处院子是谢执从前帮人收债时,别人抵给他的房子,但他从没有来过。


    谢执弯腰从墙根捡起一块砖头,在手心掂了掂,走到门前,对着铁锁猛地一砸。


    “砰”的一声,铁锁断开了。元璎缇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眨了眨眼睛。


    谢执要笑不笑地解释:“走的急,没带钥匙。”


    门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元璎缇仍站在原地。


    “小姐,要我再抗你进来吗?”他歪头问。


    “不、不用……”元璎缇连忙摇头,“我扶着你走吧。”


    谢执将手伸给她。


    人落在实地上,举止就下意识端庄起来,元璎缇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袖。


    谢执瞥了眼她高高翘起的兰花指,像是嫌弃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引着她迈过门槛。


    院内看着比外面要新一些,铺着青石板,正前方是三间青瓦屋,西侧两间低矮厢房,东侧一口轱辘井,井旁搭着个光秃秃的葡萄架子。


    元璎缇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这里的空气凉凉的。在侯府里,她的院子里种满了花,总是香香的,这里什么味儿都没有。


    谢执领着她继续往前走,青石板铺的院子年久失修,有不少缺角。


    元璎缇踩空了好几脚,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谢执不作声,也不扶她,看着她由兰花指慢慢变成整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谢执唇角上挑。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阿嚏!”元璎缇紧紧捂住鼻子,谢执便没再让她往里走,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屋内积满灰尘,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堂屋还算宽敞,靠东墙有个用砖石垒砌的简易灶台,东西两边的卧房门都虚掩着。他挨个推开,不由嫌弃地皱起了眉。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柜子,没有桌子椅子,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空无一物,家徒四壁,这怎么住?


    谢执很想扭头就去客栈,但是他回头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的元璎缇。


    她在这灰扑扑的地方,像颗会发光的明珠一样。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抢来的,她这么惹眼,要是去客栈,太容易被盯上。


    他得好好藏好,不能出去招摇。


    看来还是得住在这儿。


    谢执悠悠盘算着,慢慢挽起了袖子。


    走出屋子,他从角落里捡来两块青砖摞在葡萄架下,引着元璎缇过去坐在上面。


    “小姐在这等着,我去收拾一下。”


    元璎缇钝钝点头。


    早春的晨风带着凉意,谢执看着她单薄一片,又将身上那身扒来的家丁服脱下,罩在了她的身上。


    元璎缇没有推辞,默默拉紧衣服。


    谢执打量着她,她的神色已没有了昨日的仓皇惊恐,经过一夜的奔波,看着似乎平静多了。


    不愧是侯府出身的千金大小姐,突然落魄成这样,还能这么快冷静下来,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谢执从轱辘井里打上一桶水,回屋里清扫去了。


    殊不知,此时的元璎缇,正感觉——天,塌,了,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侯府里养尊处优,今天怎么就流落在外了?


    她这是在哪儿——


    哦,阿奴说这是桃花镇。


    可桃花镇是哪儿?


    齐王应该不会找到她了吧……


    侯府又是怎么得罪齐王了?


    父亲远在益州,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会来寻她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进元璎缇的脑袋里,她的内心天崩地裂。


    昨日的刀光剑影,被人追杀,跟噩梦一样,让她浑浑噩噩,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在做梦?


    元璎缇垂头,摸摸自己的胳膊,昨天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摸到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痛。


    不是做梦。


    所以她的天……真的塌了。


    元璎缇茫茫然呆坐,一遍遍回想从昨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料峭的春风一阵一阵往她身上吹,她感觉身上凉凉的,心里也凉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明亮的日光穿过破旧的葡萄架,照在她的脸上。


    耳边传来忙碌清扫的声音,水桶落井,扑通一声,轱辘井咯咯吱吱,极稳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些声音将元璎缇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她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回想再多,也没法改变了。


    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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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瞎子,什么都做不了,好像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父亲会来救她吧……会吧?


    元璎缇想起了她的父亲元缜。


    他们父女两人的关系并不亲近,上一次见面,还是上元节的时候。


    那日她和芳嬷嬷去慈安寺烧香,在山路上遇了风,把她的帷帽吹翻了。上元节的慈安寺到处都是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她的脸。很快,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便传了出来,那些人说她长得美,还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了父亲耳中,父亲大怒,呵斥她不该出门招摇,怒骂她丢人现眼。


    元璎缇到现在还记得父亲盛怒嫌恶的声音。


    那天她乖巧认错,说她以后再也不出门了,但父亲拂袖而去,并没有原谅她。


    父亲还在生她的气,会来找她吗?


    元璎缇不安地绞了绞手,要是父亲不管她,还有谁会找她呢。


    ……裴哥哥会吗?


    元璎缇想起她和裴漱玉仅有的几次相处,他好像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稳重,对她也很好,还经常送她礼物,他……会找她吧。


    想起裴漱玉,她渐渐有了一点点信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裴漱玉的未婚妻,他总会管她的。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乖乖在这里等就好了。


    元璎缇的心慢慢踏实下来,心里有了底,人便恢复了许多精神。


    她抬起冰凉的手,在身上的家丁服摸索一会儿,摸到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阿奴”,她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仔细抚过。


    不管怎样,眼下的情形并没有那么糟,她没有被齐王抓住,身边还有个阿奴。


    阿奴把她从侯府里救出来,还带她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他果然像芳嬷嬷一样,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


    谢执把这里里里外外清扫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看了眼元璎缇,见她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青砖上,头微垂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跟个漂亮的小木偶似的。


    他走到元璎缇身边,俯身问她。


    “小姐,饿吗?”


    元璎缇感受了下,点点头。


    她已经两顿没吃饭了。


    “小姐和我上街去买?”谢执又问。


    元璎缇连忙摇头,她才不出去,侯府没了,说不定她已经变成了通缉犯,她要乖乖躲在这里,出去招摇什么?


    谢执微微一笑,正好,他也不想她出去。


    “那小姐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些吃的。”


    留元璎缇一人在这儿,谢执走出院子,阖上大门。


    年久失修的木门关不严实,他扫了眼地上被他砸坏的门锁。


    谢执皱眉,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眼。


    随即他加快脚步,前往集市。


    小院在桃花镇的边缘,走到集市的路并不短,但谢执走得快,没多久便到了。


    买了吃食后,他先找了个铁匠铺,进去挑了个新门锁。


    买了锁后,他便径直回来了。


    步伐依旧很快。


    推开院门,见元璎缇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谢执的脊背微微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一下。


    他把买的烧饼并一壶热水递给她。


    “小姐,我回来了。”


    元璎缇接过烧饼,仰头说:“阿奴辛苦了。”


    “不苦。”谢执盯着她,看着她张开粉色软嫩的唇,轻轻咬在了饼上。


    他拎着黄铜锁,看着她咀嚼,吞咽。


    他笑了下。


    “小姐先吃着,我再去添置些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还要添置很多。”


    元璎缇含着饼点头。


    谢执再次离开了小院。


    他在门外,把门用新锁锁了起来。


    黄铜锁沉甸甸,结实,牢固,锁舌扣入锁眼,发出悦耳声响。


    现在,想逃也逃不掉了。


    谢执收好钥匙,转身,这次慢悠悠地往集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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