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扬州被潮湿的空气裹挟,压得人闷闷沉沉的,惹得满腹牢骚。
然而辜同知全府上下更是静悄悄的,大夫人命不久矣已是回光返照模样,她心心念念那位捧在心尖上的混世女儿,四处问询,却无人敢应答小姐下落。
管事嬷嬷趁着空隙出来透口气,低声吩咐廊下两个小厮,“尽管去秦楼楚馆那处找小姐,换身衣服莫要张扬身份,待找到小姐速速带来见大夫人。”
“是。”小厮们得了令,飞一般地奔向门外去。
——
“跪下!”一记狠厉的鞭子凌空划过来,重重砸在男人肩上惹得人闷哼吃痛,那主人却还不觉得解气,偏要人俯首称臣做她的奴隶。
男人再受不住了,失力单膝跪倒在地,嘴角渗出污血,他目光灼灼拽住挥下的长鞭,一字一句冷声道,“辜沅!你莫要太过分了些,强人所难只会让你自食恶果!”
“好一个自食恶果,钱财、地位、权力,哪样不是本小姐赏你的,如今故作矜持向我讨要道理来了。”辜沅越发觉得自己真心喂了狗,就是狗也懂得向主人摇尾巴示好,她只觉得被人利用满怀怒意,“谢辞你可别忘了,你胞弟如今仍是贱籍,籍契、生死皆在我手上。”
打蛇打七寸,谢辞听罢身子一颤,仿佛卸下最后一口气跌下去,双臂撑在地上,呕出一摊血来,剧烈咳着,“你同我的恩怨是非,辜大小姐,放了我阿弟,他无辜。”
辜沅忍俊不禁,她习惯了对亲近之人漠视,不知何时抽出一页泛黄的纸张,她看向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无辜,好,谢辞你跪过来求我,我姑且大发慈悲考虑一下。”
谢辞硬生生咽下一口血水,他缓缓欲要起身,却被一记鞭子再次打回原地,只听她冷声道,“跪过来,听不懂吗?”
他不敢发怒,只得劝自己此刻还不是反击的时机,他低头每跪着往前挪动一下都牵扯伤口钻心的疼痛,旧伤叠新伤,不过短短几米却已累得虚脱,他言辞恳切地开口,“求你,还我胞弟的籍契,我谢辞,甘愿受你驱使。”
“这可全是你心甘情愿,我半分逼迫也无啊。”辜沅忽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她倚在烛台旁将那页纸靠近,烛焰宛若一条火舌缠绕上去,不一会便要烧得灰飞烟灭。
谢辞抬眼望去满目惊愕,仓促踉跄起身抢过那页泛黄的纸,却只得了一角,上面赫然写着“人之初”三个字,他这才发觉受了欺骗,谢辞横眉怒目瞪着她,她却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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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沅甩动鞭子使得鞭尾缠在他脖子上,随后拉紧迫使人低头,一双含情眼姿态轻浮不以为然道,“谢辞,难不成你还认不清我?竟还如此纯粹可欺。”
“辜沅,你仍是如此顽劣不堪,你这般恶人早该有天收!”谢辞愤恨地盯着她,抬手一把扯下那紧紧缠绕的长鞭,手心里的纸片被他揉攥得更紧,血污顺着低垂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他转身不留余地地抬脚迈出去,不等辜沅反应早已踪影全无。
那身手让她发觉猎物愈加有趣了,半点重伤的痕迹都无,唯独漏下了青石砖上的血滴痕迹。
辜沅俯下身去,指尖蘸取青石上的血液搓捻,循着血痕寻觅她受伤惊窜的猎物,一路来到了二楼窗边的雅阁前,她朝窗下探了探头,随即心里有了判断。
她一脚踹开雅阁反锁的木门,尘土飞扬掩住两方的视线,辜沅穿过尘埃跨步向内,抄起长鞭挥舞向窗边小榻戴着黑色帷帽的男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在议事的二人惊起退避,然而下一秒长鞭就精准的落在了那人手臂上。
鲜血随之涌出,那记长鞭用了足足十成十的力道,辜沅眼露精光仿佛看见穷途末路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在发出最后的嘶鸣,她抬眸好整以暇悠悠道,“谢辞你能逃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