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飘在鬼墙内侧，灵魂状态的视野把每一张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找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一张对得上。
宋锦书从另一侧飘过来：“我这边也没有。”
林岁安抬头看向鬼墙延伸的方向，灰雾里，灵魂排成弧线往两边铺开，看不到尽头。
鬼墙是环形的，围着整个入侵区。
阳城入侵区覆盖半径超过八十公里，周长五百多公里，十米纵深，灵魂不知道有多少。
“宋姐。”
“嗯？”
“这样找下去，找到游戏开始说不定都找不完。”
宋锦书没反驳。
林岁安的灵魂飘在原地，左边是无尽的鬼墙，右边也是无尽的鬼墙，前面灰雾翻涌，身后灵魂群沉默地排列着。
梦里那张脸又浮出来了。
嘴唇一开一合，她没告诉林岁安自己在哪，没指路，没坐标，只是喊名字。
但她是怎么找到阳城的？
直觉，她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林岁安停在半空，宋锦书偏过头看她，林岁安闭上了眼睛。
她不去想鬼墙有多长，不去想灵魂有多少个，不去想五百公里的周长。
她只想那张脸，想着在梦中她是怎么靠近她的。
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张脸从模糊变得锐利，每一根头发丝都看得见。
林岁安动了，跟随着直觉，回忆着梦中的脚步。
往左。
宋锦书看着林岁安闭着眼往左飘去，速度不快不慢，方向笃定，没有犹豫，她没出声，跟了上去。
两个灵魂沿着鬼墙内侧飘行，一个闭着眼在前面走，一个睁着眼在后面跟。
鬼墙里的灵魂一排一排往后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林岁安的速度变了，从匀速开始减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她停了下来。
到了！两个字从林岁安心底冒出来，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就是知道到了。
林岁安睁开了眼睛，眼前一个长发女人的灵魂站在那里，肩膀夹在两个灵魂中间，脸朝外。
瘦脸，长头发，三十岁左右，和梦里一模一样。
但比梦里虚弱太多了，灵魂的轮廓在发颤，边缘处有碎裂的痕迹，整个人透明得快要消散了。
梦里她的嘴在动，在喊名字，现在她的嘴闭着，和其他灵魂没有任何区别。
“宋姐！”
林岁安猛地转头：“我找到了！”
宋锦书飘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定吗？”
“确定！就是她！百分之一万！”
林岁安盯着那张脸，这张脸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她无比笃信。
宋锦书的灵魂感知铺开，覆盖了那个女人，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皱了一下眉。
“安安，她的灵魂力很弱，比旁边的都弱。”
“我看出来了。”林岁安往前飘了一步，从怀里掏出窥晶球。
水晶球在灵魂力的托举下悬浮在掌心：“窥晶球看记忆不消耗她的灵魂力，不会伤害她。”
“嗯，用吧。”
林岁安把窥晶球举到那个女人面前，球体亮了，画面出现。
林岁安和宋锦书同时凑近。
窥晶球里的画面很清晰，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山。
山腰上有一间木屋，木屋前的空地上，三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三个女人都很年轻。
左边那个，长头发，瘦脸，正是鬼墙里的这个女人，年轻时候的样子，二十出头，眉眼舒展，和现在灵魂的憔悴完全是两个人。
林岁安的目光移向中间那个，中间的女人扎着低马尾，侧脸干净利落。
林岁安的灵魂颤了一下，韩医生，是韩医生！
她盯着窥晶球里那张侧脸看了两秒，比医院时候的韩医生要年轻得多，但五官没变，是韩医生，绝对是韩医生。
目光移向右边第三个人。
右边那个女人，圆脸，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都生动起来了。
林岁安的大脑空了，那颗痣，那个眼尾的弧度，那张脸。
她七岁之前，每天都见能见到。
“妈妈？”这两个字从嘴里掉出来，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窥晶球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白发老人抬起手，三个年轻女人同时开口，声音从窥晶球里传出来，带着回响。
“弟子在此立誓！”
“以三火为薪，以魂魄为盾！”
“守龙国山河，护龙国百姓！”
“生不退，死不退......”
“魂散不退！”
三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誓词在山间回荡。
说完三个女人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窥晶球暗了。
林岁安的灵魂悬在原地，一动不动，窥晶球从掌心滑出去，在半空翻了两圈，被宋锦书接住。
“安安？”
宋锦书看着她，林岁安周围的灵魂力在抖。
“安安！”
林岁安转过头，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宋姐。”
“嗯。”
“里面有韩医生。”
宋锦书愣了。
“还有我妈妈。”
林岁安伸手指着鬼墙里那个长发女人。
“她们三个是同门，一起拜的师，一起发的誓。”
林岁安的手指在抖：“守龙国山河，魂散不退。”
宋锦书抓着窥晶球，没接话。
林岁安重新看向鬼墙里那个女人，她的灵魂虚弱到快要碎裂，连嘴都张不开了，和记忆里那个跪在山上、眼睛发亮的年轻姑娘，判若两人。
火尽则魂散，再无转世之望。
她快烧完了。
可她在梦里，拼着最后一口气喊了林岁安的名字。
一个认识妈妈的人，一个和妈妈、韩医生同门的人，一个在鬼墙里快消失的人，她图什么？
“宋姐。”
林岁安的声音哑了：“我妈妈是不是也在某一堵鬼墙里？我妈妈是不是也快消散了？”
宋锦书握着窥晶球的手收紧了，她看着林岁安，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岁安没等她回答，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的脸，灵魂的轮廓又碎了一小片，飘散在灰雾里，消失了。
“她在叫我，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林岁安的手伸出去，停在那张脸前面一寸的地方。
“那韩医生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是不是也在某一堵墙里？”
“可韩医生是人呀，她不是鬼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