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日天长,刚过卯时天光就已大亮。
初升的太阳高悬在天际,孜孜不倦地炙烤着大地。
以及大地上的江酌。
久不回都城,他一时还是没法接受这种大早上就要被晒成人干的天气,再加上一宿不得安眠,一路从贤德宫走到宫门口,直困得睁不开眼睛。
幸好马车早早地候在了宫门外。
“江道长!”
江酌拖着困恹恹的身体迫不及待地爬上马车,还没等坐稳,就听见车外远远地传来一声轻唤。
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探头出去,看见先前那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
手里还拉着那个叫做听松的小道士。
“内侍怎么来了?”
江酌等着他们跑到马车前,朝听松脸上看了一眼,不意外地看见了迷茫和惶恐,声音放轻了些,“不是说等圣上起了再去禀奏吗?”
“是贵妃娘娘听说道长喜欢这孩子,便做主向张天师讨了来,”小太监笑着解释道,“娘娘还说,道长遗世独立品行高洁,定不喜金银之类的俗物,特意让人去备了些珍稀药材,晚点就送去观里。”
“贵妃怕是看走了眼,”江酌懒洋洋地趴在窗上,“品行是不是高洁我不好自己评价,但是金银俗物我确定是很喜欢。”
眼瞧对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办法嘛,我也是要穿衣吃饭的。”
小太监连忙点头:“是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过药材什么的当然也是很好的,劳烦替我谢谢贵妃,”江酌不带感情地道了声谢,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手,“说起来,我现下还真是要弄些金银俗物……”
他偏过头,目光停在小太监身上,“不知内侍能不能先借我点,待圣上那边结了诊费立刻就还你。”
“什么诊费……”小太监张了张嘴,回过神后赶忙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奉到江酌手上,“是奴婢疏忽了。”
“内侍客气,你可解了我燃眉之急呢,”江酌心满意足地收了钱袋,垂下视线看了眼低着头站在旁边的听松,“那我就先带这孩子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三殿下。”
“辛苦道长来回奔波,”小太监轻轻拍了拍听松的手,示意他上马车,转脸又朝着江酌道,“其实您大可就歇在皇城里,贵妃已经让人去收拾贤德宫的偏殿了,待圣上起了也一定会给您再安置个更清静的住处。”
“算了,你们皇城里人多眼杂的我睡不踏实,再不小心冒犯到哪位天师就不好了。”
身后听松已经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马车,江酌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脸朝小太监拱了拱手,“今日劳烦内侍了,告辞。”
小太监连忙还礼,看着马车慢慢地启动,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谁料下一刻,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江酌再次探头出来:“还不知道内侍的名讳呢。”
小太监愣了愣:“什么?”
“欠债还钱嘛,”江酌晃了晃手里的钱袋,“我总得知道欠了谁的债。”
“其实那钱……”小太监本想说那钱不用还,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如实道,“奴婢名冯安。”
“原来是冯公公。”江酌笑着点了点头,坐回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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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辰时已过半,太孙府内却还是一片沉寂。
近几天因为元成帝抱恙停了每早的朝会,严荫之也跟着偷了懒,尤其前晚又进宫折腾了一趟,更是恨不得一觉直接睡到晌午。
然后就在睡得最香的时候被徐礼拎了起来。
“我说江酌……就是昨晚那个神医,掀了张天师的丹炉。”
见严荫之已经坐了起来,并且因为自己带来的消息恢复了清醒,徐礼满意地放开去掀被子的手,回身找了张椅子坐下,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道,“你不知道,给我传消息的人讲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热血沸腾,听得我都有点遗憾没亲眼瞧见了。”
“江酌……”
前夜那张清艳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严荫之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干出这种事儿我竟然没觉得有多意外。”
徐礼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严荫之伸了伸胳膊,懒洋洋地起身下床,顺手拿过床边的外袍穿到身上,“说起来,姓张的老东西进宫之后一直被人哄着捧着,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是啊,气得立刻就跑到圣上跟前告状去了。”徐礼喝了口茶,“然后就被圣上轻描淡写地打发走了。”
“那老东西估计是以己度人,以为都是一样的江湖骗子,没想到人家真能救严彻的命。”说到这儿,严荫之转口问道,“严彻怎么样了?”
“药喝下去没到两个时辰就醒了。”
徐礼道,“所以现在不仅是圣上对这位江道长有求必应,郑贵妃对他更是感恩戴德,让人备了许多的名贵药材送去了青云观,今天闹出这么大阵仗她也没帮张天师说一句话。”
“郑家的人向来精明,感恩戴德是真,更是做给皇爷爷看的,”严荫之系好衣带,凑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看来姓张的是真要失宠了……这么说起来我也该谢谢那个江酌。”
“他又不是为了你才针对张天师,”徐礼意外,“再说你不向来讨厌道士吗,因为他救了严彻就不一样了?”
“我一向讨厌的是那些装神弄鬼又或者天天哄着皇爷爷炼丹的老东西,他又不是,”严荫之坐到旁边的椅上,“而且他不是江玄明的徒弟吗,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
“嗯?”徐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所以你这次是打算拉拢这个江酌?”
“算不上拉拢,就是觉得皇爷爷身边要是非有个道士的话,他总比那些只会搞幺蛾子的老东西合适,”严荫之摩挲着指尖,“光看那张脸都能更舒心点。”
“那按你的意思,”徐礼倒了盏茶递给他,“我让人以太孙府的名义给他送份礼?”
“不急,先观望一下,说不定这位江道长和先前的那些一样都站到贵妃那边了呢。”严荫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嫌弃地皱起眉,“隔夜的?茶香都散了。”
“还不是你一直不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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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不敢进来,”徐礼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我喝着一样啊。”
“你平时又不喝茶,给你盏白水一样喝不出区别。”
话虽这么说,严荫之还是捧着茶盏又喝了一大口,“这是昨天才送来的苍南白茶,我让人留了一点,你待会回去带给先生,过往他在府里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
“待会?”徐礼想了想,“找个小厮跑一趟吧,我这几天都不回去。”
“怎么,”严荫之看了他一眼,“老夫人又替你相看亲事了?”
“别提了,”徐礼胡乱地抹了把脸,“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娘怎么想的,大哥一把年纪了连个妻室都没有她问都不问,怎么天天就盯着我不放。”
“先生四十还不到,正值壮年,”严荫之放下茶盏,“而且,换你是老夫人,敢去问先生什么时候成亲吗?”
徐礼顿了顿:“……不敢。”
“那不就得了,”严荫之轻轻笑了一声,“躲是躲不掉的,我要是你晚上就带着茶叶回府,趁着先生高兴,说些类似最近公务繁重无暇回府相看亲事,惹得老夫人烦心实在不孝之类的话,先生自会帮你解决。”
徐礼沉默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你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你以为光靠血脉我就能坐稳这皇太孙的位置?”严荫之看他,“不信?”
“信自然是信的,”徐礼摸了摸鼻子,“就是日后我娘要找我算账,我肯定说是你的主意。”
“好啊,”严荫之歪了歪头,“只要老夫人相信就行。”
徐礼:“……”
“行了,待会赶紧回去吧,”严荫之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你就知道了,有人催也是好事。”
“聊着聊着突然就老气横秋的。”徐礼嘴上抱怨着,看向严荫之的目光里却多了担心,“太子妃那儿,最近怎么样?”
严荫之动作微顿,语气却很平静:“前几天刚让人送了信,和以前一样都是一切安好,我也懒得再追问,反正也快到阿爹忌辰了,到时候提前几天过去,也好陪陪她。”
徐礼看了他一会儿,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低低地叹了口气:“要是太子殿下还活着就好了。”
“活着能怎么样,还不是天天为了朝政劳累,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结果。”严荫之偏过头,迎上徐礼的目光,低低笑了一声,“都快三年了,用不着每次提到阿爹都这副神情。”
“这不是担心你嘛。寻常还好,每年到了这一阵儿,连我都有点触景生情,”徐礼声音低了几分,“大哥那儿也是,话都更少了。”
“先生跟阿爹是自小长起来的交情,算起来估计比我这个儿子还深。”
严荫之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起都起了,我收拾收拾进宫看看三叔……唔,说不定还能碰见那位江道长呢。”
见他神色无碍,徐礼稍微放心了些,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一点:“那你怕是碰不到了。”
严荫之挑眉:“怎么?”
“那位江道长说,皇城里人多眼杂不得清净,开完第二服药就回观里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