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心晖也没想到过会在深夜的兵部遇到尉迟红月,毕竟他并不能暴露在任何一种光芒下。
“对不住。但你该离开才对,不能再留在神都了!”
“什么?你让我离开!”
见尉迟红月突然拔高了音量,李心晖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些,若是叫人发现……”
但根本捂不住,尉迟红月犟得像头牛,不,就像李府那匹白色的西域良马,三两下就挣开了她的手,高昂起头颅,用愤恨的眼神盯着她。
“发现又如何?呵,我懂了,你是怕我碍了你的前程是吗?”
尉迟红月说着说着眼角的绯红又如水波般晕开:“你应该恨不得我去死吧,反正我死了你也过得很好。”
李心晖万万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会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六年不见,尉迟红月的性格她已经完全捉摸不透了。
“我怎么可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是该尽早离开。那日我父亲……”
“别跟我提他!”
李心晖抬手想安抚暴怒的尉迟红月,让他冷静下来,但他似乎在听到“父亲”两个字开始就完全失控了,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淌。
“我还当你天真到不知晓当年发生的事,原来你是知道的。
哼,但你别多想,我并不是在为你的背叛哭泣。背叛在这个世道上实在是一件太过寻常、太过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李心晖垂下头,她不敢看尉迟红月的眼睛,那些透明的泪滴洒在地上,在石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也对我很失望。但你既然还活着,事情便还能有转机。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不是吗?”
“我早说过了,你不明白。事到如今,我对你已无话可说。”
尉迟红月再次掐住李心晖脆弱的脖颈,力道比之前更大,但李心晖垂着眼皮,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我会杀死你,让你早些离开这个已经成为地狱的地方。”
“等等,里面好像有声音。”
“有声音不是正常的吗?各部夜里本就有值班的官员。”
“不,我的意思是……”
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尉迟红月看向昏暗的院门,几盏灯笼的亮光已经打在了门前,下一刻就会出现在门口,看见他和李心晖纠缠在一起。
“啧,明明没人。”
孤寂的月光投在院落之间,把石板染成了淡青色。
来者是杜青梅和房玄机,他们相约来看上任第一日就忙到无暇休息的好友。
房玄机站在院门处,抬起灯笼仔细打量,试图寻找到藏在烛光尽头的黑影中的蛛丝马迹。
杜青梅用胳膊肘杵了下房玄机:“你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不对劲。”
房玄机用手指向一扇洞开的房门,里面的油灯还未吹灭。
“那处不是直庐却亮着灯,而且里面若是有人,听见你我的谈话声也该出来问一句才是。”
“许是里面的人办公办得太过入神,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呢?”
“那值班的官员也该出来核查我们的身份,但直庐里的灯却灭着,人也不见了。”
杜青梅这时才察觉到院落里几无人声,她第一次赞同房玄机的话,这个院子里有古怪。
“那心晖她人呢?难道是出事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连三问,房玄机却没有回答,果断地跨过门槛,朝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杜青梅没想到房玄机一改往日磨磨蹭蹭的性子,慢了几步没跟上。背后如水的夜色似乎就要钻进她的衣领里,她原本也不害怕的,只是被房玄机三两句话搞得也提心吊胆起来。
“喂!你就这么进去了,等等我!”
架部司有两个库房,一个储存着开朝以来记录着各地兵马驿站变更的文书,还有一个则是与库部司共用,里面堆满了破损废弃的甲胄和旌旗。
李心晖在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中醒来,后脑原本隐隐的钝痛随着意识的清醒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不知何处透进来的烛光让她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处屏风后,四周环绕着一具具或躺或立的盔甲。
“让你……地狱的地方。”
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尉迟红月好像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昏暗的环境里,林立着满是腐朽之气的类似人形的甲胄,还真有几分地狱的味道。
李心晖摸了摸后脑,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或肿块,但她实实在在的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尉迟红月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把她丢在这个地方。
唉?那阵把自己吵醒的说话声好像消失了。
李心晖左右看看,以免自己碰撞到什么杂物,发出不必要的声音,慢慢坐了起来。
她先摸了摸手臂,再弯起腿,确认自己还有行动能力,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尉迟红月并没有囚禁自己的打算。
但这也挺奇怪的,若是换成她是尉迟红月,要隐姓埋名为全家翻案复仇,应该更小心谨慎一些,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敌人才对。
难不成这里被他设下了什么陷阱,或是这间屋子就是她的囚笼?
想到这里,李心晖不免慌张地抬头,眼中一闪而过一张头身双角,青面獠牙的鬼脸。
就贴在自己耳侧!
李心晖盯着眼前一具甲胄的护心镜,镜面内影影绰绰的鬼脸像是被割裂成好几块,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她的心在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里,四肢僵硬冰冷,好似变成了一个无手无脚的花瓶。
“唔——”
她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恐惧到极致的哽咽从齿缝中漏出来。
难道这里真的是地狱吗?
有尖锐冰凉的触觉划过脸侧,把李心晖离体的神智唤回来小半。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
或许有人力难以企及的鬼神之力,但绝不会有能化出形状的恶鬼存在,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和尉迟红月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心晖闭了闭眼,微微侧头避开抵在脸庞上的鬼面犄角。
“你一定要这样吗?”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李心晖会看穿他的身份,掰过她的脑袋,让她直视那张鬼面。
“褚大人,真的一点也不好玩。”
鬼面的双眼处只有一个针眼大的空洞,李心晖看不出面具下的尉迟红月究竟是什么神情。
而且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张面具,但在昏暗无人处,看着还是会觉得异常可怖。
“不好玩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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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对,若是你真是我幼年玩伴,那一定了无生趣。”
鬼面下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比尉迟红月的真声要更低沉沙哑,更成熟几分。
伪装已经被拆穿,可尉迟红月却没有摘下面具或是拉开两人之间尽在咫尺的距离。
反而更贴近了一些,还虚虚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又是要干什么?
李心晖试探着说:“你的身份,我不会说出去的。”
鬼面没有反应,手也很稳,没有一丝颤动。
不是担心他的身份,那便是……
“关于那些莫须有的记忆,我也毫无头绪。你也该知道,这并非人力能为。”
脖颈上的拇指多用了几分力,陷进了肉里,压制着一跳一跳的脉搏。
他终于有了反应:“我知道。”
但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
鬼面的獠牙参差不齐,突出上翘的尖端犹如刀刃一般在李心晖的脸上缓缓划过,只要稍稍再靠近一点点,就会将她的脸划得稀烂。
如果这是一场审讯的话,那他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李心晖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打向鬼面,想看看尉迟红月的脸上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但对方的反应更快,改用手臂压在她的锁骨上,左半边身体下压在她的右臂上,又用右手捏住她的左手手腕。
李心晖整个人都麻掉了,想叫唤都叫不出声。
尉迟红月是武将出身,这些年看起来也没有忘记锤炼自己的身体和武艺。
但她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真的不值得尉迟红月花这么多功夫来控制她。
“你,何必如此?”
面具下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敢向捕猎者挥舞爪子的猎物,就应该承担惹怒捕猎者的后果,不是吗?”
“你是指,愚弄猎物的捕猎者吗?”
“愚弄?”
尉迟红月右手使了点巧劲,麻痒的酸痛感袭向她的全身。
“唔!不是吗?你又不打算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杀你的打算?”
李心晖磨了磨后槽牙,对于尉迟红月幼稚的恶作剧行为她实在已经忍到极限了。
“你不是每晚都溜进我房间偷窥我吗?要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了。”
“你胡说!谁溜进你房间了!”
尉迟红月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撑起身子,但那股麻痒感依旧爬在李心晖的身上,她只能一动不动地仰躺着。
“我家隔壁有家食店,开了十几年了,前两个月突然关门了。”
“那又如何?”
急眼的兔子就和尉迟红月现在一模一样,低沉的声音都掩藏不住他的惊慌失措和强装出的镇定。
“我没说如何,你急什么?”
鬼面已经遮挡不住尉迟红月的喘气声,急眼的兔子要开始跳脚了。
李心晖缩起身体,往后挪了挪后又连忙找补:“其实我趁黄昏时偷偷从巷子里翻进食店里看过。”
尉迟红月缓了缓,透过面具的孔洞观察李心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后压抑不住好奇问:“你看到什么了?”
李心晖活动活动手脚,确认酥麻感已经完全褪去后,把腿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反问:“看到了什么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