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初峰内殿门口,八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这八人,便是天初宗此次荒原秘境名额的最终获得者。
玄七到得最早。他站在殿门左侧的石柱旁,灰色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独臂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府。天初峰广场上的那些对决他一场都没去看,只是偶尔从高原口中听到一些消息——谁赢了,谁输了,谁重伤退出了争夺,谁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
他不在意过程。
他只在意结果。
如今,结果出来了。
第二个人到的是孟虎。
血红色的大剑依旧背在身后,步伐沉稳如山。他看到玄七,微微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蔡枫没拿到。”孟虎低声道。
玄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半决赛遇到了甲队的宋师姐。”孟虎解释道,“阵法困住,没法近身,拖到灵力耗尽,认输了。”
玄七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惜了。”
孟虎没有再说什么。
蔡枫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木系灵根在单打独斗中本就吃亏,遇到阵法专精的对手,更是被克制得死死的。不是蔡枫不强,是相性太差。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女修。
她身着外务堂暗青色劲装,身材高挑,面容清冷,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腰间悬着数枚阵盘,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那是常年布阵之人的手。
甲字队队长,宋绣。
她在外务堂的名气比蔡枫还大。筑基后期巅峰,阵法师,擅长以阵困敌、以阵杀敌,在之前的选拔中一路碾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宋绣走到殿门前,目光扫过孟虎,微微点头,然后落在玄七身上。
“玄师弟。”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并不疏离。
“宋师姐。”玄七抱拳。
宋绣没有再说什么,站到了孟虎另一侧。
玄七在外务堂这些年,几乎给所有小队都当过替补。甲字队的任务他参与过不少次,宋绣对他的实力很清楚。一个敢冲在最前面硬抗妖兽的体修,在任何小队都是抢手货。
所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预留名额”心存疑虑——她认可玄七的实力。
三人沉默地站着,等待剩下的五人。
第四个到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
执法堂弟子。
他的身材修长,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腰间别着两柄短刃,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走路的脚步声极轻,落地无声,仿佛随时都能融入阴影之中。
执法堂,殷刃。
筑基后期巅峰,和沈默一样风灵根。死在他手里的多数是本门叛宗弟子,死在沈墨手里的多数是妖兽其他散修!一个专门为杀人而生,一个为宗门奔波,两者各司其职!
在选拔中,他的每一场战斗都结束得极快——对手还没看清他的身影,就已经被匕首抵住了要害。
他对孟虎和宋绣点了点头,又看了玄七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没有问为什么玄七在这里。
他来,只是为了进秘境。
第五个到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
同样是执法堂的黑色劲装,但和殷刃截然不同。他的体型几乎是殷刃的两倍,双臂肌肉虬结,背后背着一面等人高的黑色盾牌,腰间挂着一柄沉重的战斧。
执法堂,铁岳。
筑基后期巅峰,土金双灵根。在选拔中,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顶着对手的攻击往前走,走到对手灵力耗尽,或者走到擂台的边缘,一斧子把人劈下去。
铁岳走到殿门前,咧嘴朝孟虎笑了笑:“孟师兄,好久不见。”
孟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铁岳的目光又落在玄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多说什么。
第六个到的是一个女修。
还是执法堂的黑色劲装,但穿在她身上却多了几分柔美。她的面容姣好,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细剑和一袋符箓。她的气息不像殷刃那样阴冷,也不像铁岳那样刚猛,而是一种平和的中正。
执法堂,柳卿。
筑基后期巅峰,符箓修士,在选拔中,她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惊艳的爆发,没有碾压的优势,但每一场都稳稳当当,从不失误。
柳卿走到殿门前,朝几人微微一笑,站到了铁岳身边。
第七个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修。
她的服饰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月白色道袍,袖口绣着精致的齿轮纹样,腰间挂着几个巴掌大小的人偶,人偶的四肢关节处嵌着细小的灵核。
傀儡峰。
这是天初宗近年新建立的分支,专门研究傀儡术。玄七对这峰的弟子了解不多,只知道傀儡师战斗时以傀儡代替自身冲锋陷阵,本体则躲在后方操控。这种战斗方式对神识的要求极高,同阶修士中,傀儡师的持久战能力最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傀儡峰,墨鸢。
筑基后期巅峰,傀儡师。
墨鸢走到殿门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腰间的人偶,似乎在确认它们的状态。
第八个,最后一个。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山道上走来。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步伐从容不迫。一身水峰弟子的蓝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碧蓝色的长剑,通体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水峰,张丰。
玄七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张丰。
这个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
但他记得这张脸。
那是百年前,他还在杂役处挖矿时的事。
那时候他刚刚被分配到矿区,每天从早到晚在矿洞里挥镐,挖出来的灵石矿都要上交,自己只能拿微薄的月俸。而张丰,是负责管理那片矿区的师兄。
那时候的张丰,已经是筑基初期,是宗门的天才弟子。他为人正直,对矿区的杂役弟子不算苛刻,甚至偶尔会指点一二。玄七记得有一次,自己在矿洞里挖出了一块品质极佳的灵石,被另一个杂役弟子抢去邀功。张丰查清原委后,不但归还了灵石,还训斥了那个抢功的弟子。
那是玄七在天初宗为数不多的、感受到“公平”的时刻。
后来玄七离开了矿区,进了体峰,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张丰。
一晃,百余年过去了。
张丰的修为已经是筑基后期巅峰,而他玄七,依旧是筑基初期。
虽然他的战力远非筑基初期可比,但在外人的修为感知中,他就是筑基初期。
张丰走到殿门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七人,微微点头。
他没有在玄七身上多做停留——显然,他已经不记得当年那个矿洞里的杂役了。
这也很正常。一个筑基初期的体修,在张丰这样的天才弟子眼中,大概和路人没什么区别。
八人到齐。
殿门依旧紧闭。
八人站在殿外,沉默地等待着。没有人说话,但目光却在无声地交流。
宋绣看着张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水峰张丰,这个名字在筑基弟子中如雷贯耳。百年前就是筑基初期,如今更是筑基后期巅峰中的巅峰。他的《碧波真诀》已臻化境,据说是水峰百年难遇的天才。
孟虎看着执法堂三人,暗暗评估着他们的实力。殷刃太快,铁岳太硬,柳卿太稳——三个人合在一起,几乎可以应对任何局面。
墨鸢独自站在一旁,低头摆弄着腰间的人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而更多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玄七身上。
殷刃看了他一眼,移开。
铁岳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柳卿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张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如同看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弟子。
没有人开口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疑问。
八个名额。七个是从近千名筑基后期巅峰弟子中杀出来的,各峰各堂的顶尖。唯独这个独臂的体修,筑基初期的气息,从未出现在擂台上的面孔——他凭什么?
孟虎知道答案,但他不会说。
宋绣知道答案,但她懒得说。
至于其他人,与他们无关。秘境的凶险人人皆知,八个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过一两个。这个独臂体修要是没实力,自然会死在里面,用不着他们操心。
日头渐渐升高。
殿门终于开了。
一名执事弟子从内殿走出,朝八人一礼:“诸位师兄师姐,宗主与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请。”
八人鱼贯而入。
内殿比外殿更加宽敞,装饰也更加简朴。正中央设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隽,双目温润如玉,周身气息平淡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天初宗宗主,叶封。
在他两侧,坐着二长老宋渊、三长老铁雄、外务堂陈言与王恒、执法堂厉无锋,以及几位玄七叫不出名字的金丹长老。
长案上,摊着一张古老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叶封的目光从八人脸上扫过,最后在玄七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独臂的体修。
陈言提过。
叶封收回目光,淡淡道:“人齐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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