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来宗的飞舟缓缓降落在主峰广场上。
陈远山走在最前面，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身后跟着玄七五人，再往后是数百名黄来宗弟子。弟子们的情绪显然不高，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小声议论，还有几个年轻的眼眶泛红——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不仅输了灵脉，更输了黄来宗的颜面。
周元盛已经在大殿前等候。
他没有问结果，只是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进来说话。”
大殿内，周元盛在主位落座，陈远山在他身侧站定。玄七五人站在殿中央，神色各异。蔡枫面色沉稳，孟虎低着头，沈默面无表情，洛清河一脸愧疚，玄七则平静如水。
周元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输了？”
陈远山点头：“三胜两负，第四局就定了胜负。”
周元盛没有追问细节，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他放下茶杯，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此事本座已知晓。你们五人辛苦了。”
蔡枫抱拳：“周宗主，弟子等有负所托，惭愧。”
周元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谈不上惭愧。若修宗请了赤炎宗的人，你们能赢下一局，已是不易。”他顿了顿，“况且，这场比试本座本就没什么把握，甚至没什么期待。”
殿内安静了一瞬。
周元盛从袖中取出五个玉瓶，示意身旁的执事送到五人面前。玉瓶通体青白，瓶口封着灵符，隐隐有丹香透出。
“每人一枚，三阶回元丹。对筑基修士的伤势恢复有奇效，也能温养经脉。三阶丹药只有金丹修士才能炼制，筑基修士虽也能炼，但成功率不足一成。这东西，算是本座的一点心意。”
蔡枫接过玉瓶，手指微微一顿。三阶丹药，在外界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一枚少说也要数万灵石。周元盛出手就是五枚，这份手笔不算小了。
“多谢周宗主。”
五人齐声道谢。
周元盛点了点头：“下去休息吧。养好伤，回天初宗复命。”
五人退出大殿。
殿门关上的瞬间，周元盛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才睁开眼看向陈远山。
“说说吧，具体如何。”
陈远山一五一十地将比试过程讲述了一遍。洛清河的水系被贺兰枫的木火双灵根克制，沈默的暗杀被丁隐的速度压制，孟虎的重剑在金冰甲术面前无力破防，玄七虽赢下一局，但面对秦昭的金冰甲术也只能认输。
“那个独臂的体修，赢了一局？”周元盛问。
“赢了。对手是赤炎宗的姜行，半武半法，火系长棍。”陈远山顿了顿，“赢得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周元盛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宗主，这场比试……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周元盛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灵脉之事，本就是意外之喜。能赢固然好，输了也无伤大雅。但你知道，本座为什么答应了若修宗的比试要求？”
陈远山没有说话。
“黄来宗如今依附天初宗。”周元盛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天初宗虽然跻身一流，但说到底，底蕴不足。强的只是宗主叶封一人。叶宗主在，天初宗便稳如泰山；叶宗主若……”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远山听懂了。
“所以，本座想看看天初宗的弟子，是什么成色。”
周元盛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若天初宗年轻一代都是酒囊饭袋，只会依靠叶宗主的庇护混日子，那黄来宗依附这样的宗门，又有何用？树倒猢狲散罢了。”
陈远山沉默。
“今日这五人，虽然输了，但本座看得很清楚。”周元盛坐回主位，语气平静下来，“那个体修，银骨境圆满，金腑之血第一转已入门，肉身强横，心性沉稳。那个队长孟虎，虽然输了，但临危不乱，进退有度。还有那名叫蔡枫的弟子，明知道必败无益也不想丢了颜面！就算是输的那几个，也各有可取之处，不是无能之辈。”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天初宗有这样的弟子，而且能全力培养门下弟子，本座便放心了。”
陈远山恍然。
原来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看人，看天初宗的将来。
陈远山忽然想起周元盛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灵脉之事，本座本就没有太大把握，甚至没有期待。”
当时他以为宗主只是谦虚。现在才明白，那是实话。
“宗主深谋远虑，属下不及。”陈远山抱拳。
周元盛摆了摆手：“不必拍马屁。下去吧，把那五个天初宗的弟子照顾好。输了比试，别让人家觉得我们黄来宗连待客之道都不懂。”
“是。”
陈远山退出大殿。
殿内恢复了安静。
周元盛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
“天初宗……叶封……”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的弟子，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大殿外，玄七五人正朝住处走去。
洛清河走在最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对不起。”
蔡枫回头看他。
“是我输了第一局，影响了士气。”洛清河低着头，“如果第一局我没输，后面的局面或许不一样……”
“没有如果。”蔡枫打断了他，“输了就输了，回去好好修炼便是。修仙之路还长，一场比试的胜负算不了什么。”
孟虎拍了拍洛清河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力道中带着安慰。沈默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玄七走在最后面，没有回头。
他手中握着那个玉瓶，感受着瓶中丹药散发出的温热药力，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秦昭。
金冰甲术。
金丹以下无人能破。
他的拳头，差一点就能击碎那层冰甲。差一点。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玄七心中默默道，“金腑之血第一转还不够，至少要第二转。”
他握紧了玉瓶，加快了脚步。
远处，天初宗的方向，云海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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