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川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拍了拍贝明玺的手背，“你还要上班，先吃早饭吧，吃完再说。”
早饭是红豆山药粥，配上沈洛川早起出去买的茶叶蛋。粥煮得软烂瀑沙，豆香浓郁，但贝明玺惦记着事，无心品尝，很快结束了战斗。
“我吃不下了，吃多了难受。”她挺着肚子摆摆手，示意不添了。
沈洛川便也加快速度，三两勺挖空了碗，收拾好餐桌，将碗筷架上沥干台，才终于坐回椅子上，和贝明玺面对面。
“你说吧。”
贝明玺想了一晚上，早就组织好了语言。
此时双手平贴桌上，是谈正事的架势，“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答应我妈和我结婚，想来一定有苦衷，我先替我父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沈洛川目光闪了闪，没打断她。
贝明玺被看得一阵心虚，语气变急：“因为各种原因，我暂时没有能力放你自由，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和你离婚！”
此时沈洛川的神色已经逐渐从疑惑转为些许古怪。
贝明玺不敢再看他，视线盯着桌角，言辞恳切：“你相信我，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我努力做做我妈的功课，顶多就一两年，一定放你离开！如果这期间你有了喜欢的人，你放心大胆去追，我家这边我给你打掩护！”
“至于补偿，我妈答应了你什么条件，离婚后我个人兑现给你。”
她把话说完，自己先松了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抬头。
桌子对面，沈洛川很明显已经搞清楚了状况，甚至为照顾她的情绪，还对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他的反应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贝明玺的忐忑。
贝明玺郑重道：“我说完了。”
大概有五秒钟的寂静。
沈洛川突然笑了，说：“贝小姐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贝明玺赶紧强调：“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昨晚听了你的家事而可怜你，只是咱们毕竟情况特殊，你是受我牵累才搅进来的，我不能真的耽误你。”
她说得好不可怜，沈洛川的回答却是“很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贝明玺错愕。
沈洛川微笑着摇了摇头，“贝小姐，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我想你理解错了，没有人逼迫我，我是自愿和你结婚的。”
贝明玺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不懂，“可你图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知道哪儿戳中了沈洛川，他深深看一眼贝明玺，很快目光低下去。
“你就当我是为了报恩吧。”
贝明玺一时五味杂陈，果然吗？
为了报恩。
多纯善的人，以德报怨，宽以恕人，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人家其心险恶？她果然还是被这污浊的世界同化了。
既然如此，贝明玺也不再执意要沈洛川现在就改口，反正时间一长贝女士认清现实也就同意他们离婚了，现在就先委屈沈洛川两年吧。
想通后贝明玺再度开口：“那好吧，只是如果未来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有些共识还是尽早达成的好。”
沈洛川道：“你说。”
“主要是，我们既然是假夫妻，夫妻义务……就没必要履行了吧？”贝明玺有点尴尬，可这又是很重要的问题，必须先说好。
沈洛川倒是很坦然，“贝小姐说了算。”
“再就是我爸妈那边可能还需要你多配合我应对。”
“这也是应该的。”
贝明玺很好说话：“作为交换，我不干涉你的一切活动，包括亲密关系，只要你不把人带到我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提供支持。”
沈洛川表情淡淡地回绝：“目前没有这个打算。除了贝小姐，我不会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还有吗？”
贝明玺理解，有也不能告诉她呀。
“行，那这条跳过，至于第三点，我暂时还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补充吧。”
“可以。”
“那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贝明玺正襟危坐，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
沈洛川盯着她，“什么都可以？”
“可以！什么都可以！”贝明玺生怕沈洛川吃亏，恨不得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只要你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你知道的，星星我目前还买不起。”
这话换成别人说挺欠的，招人恨，但从贝明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天然的憨直。
沈洛川笑了，眼下的小痣随苹果肌上扬。
“没有那么为难人。”
“我希望你能尽量回家吃饭。”
贝明玺诧异：“就这样？没别的了？”
“对。”沈洛川学她说话，“就这样。”
贝明玺摆摆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慎重一点。”
沈洛川站起身，是结束谈话的意思。
“贝小姐提的要求对我来说不难办到，我暂时也没有别的需求，等我想到了再和你提，这样可以吗？”
贝明玺默了默，说：“好吧，”
就这样，两个人儿戏一样地定下了所谓的“约法三章”。
贝明玺跟着站了起来，向沈洛川伸出右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沈洛川。”
这是贝明玺今天第二次和他握手了。
沈洛川目光从她漂亮的腕骨滑过，缓缓和她掌心相贴，纠正：“祝我们新婚愉快，贝小姐。”
这天晚上，贝明玺回到家，将早晨的谈话整理打印成文，两人像回事似的签了字。
贝明玺拿出一张卡，交给沈洛川，非常仗义地说：“既然要一起生活，往后少不了开销，这张卡以后用作家庭支出，密码就是门锁密码。”
她怕沈洛川觉得不舒服，又补充一句：“里面钱不多，如果不放心，你也可以往里面打钱。”
沈洛川倒没说什么，爽快地收下了这张卡。
贝明玺又带着他去看门口挂着的一排车钥匙，“不知道你有没有驾照。有的话家里的车你随便开，我平常上班只开固定的两辆车，车库里其他的车放着也是吃灰。不过都是家里人送的通勤款，要是都不喜欢，以后送别的给你。”
沈洛川照例是一应接下。
“谢谢，我有驾照。”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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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送别的，这些车很好，我会爱惜使用。”
如果丁卯此刻在，一定会痛呼此人好不要脸。
但他不在。
经过了早上一遭，沈洛川吃起软饭来胃口良好。
为什么不呢？
管他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
周五，贝明玺一出电梯就见办公室外摆了两束超大玫瑰花，几乎挡住过道，嚣张至极。
黄助理见她来，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无奈道：“没有您的同意，我不敢让他们放进办公室，只能暂时先摆在这里。”
但还是太醒目，幸亏总裁办来往人少，否则不出两分钟就能传遍公司上下。
“谁送来的花？”贝明玺问。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束里的卡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最末尾一行是钢笔字：希望这束花能开启小贝总美好的一天。
“您拿的那束是阳德的方总送的，左边这束，是总部的秦总监刚才加急送来的。”黄助理越说越小声。
骆姚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颇有点幸灾乐祸地靠着门，“一个送999朵，另一个就送1999朵，我们小贝总这魅力没的说了。”
贝明玺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垮起个脸控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我笑话，心肠都黑透了吧你。”
阳德物流的方东洲是贝明玺合作时间最长的大客户，秦千则是晟景元老的儿子，这两人从小学同班到高中，可谓从小掐到大，自从方东洲表现出追求贝明玺的苗头后，贝明玺这儿就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方东洲就不说了，秦千之前在西北大区做大区总，两年前调回总部任供应链总监，在公司内部根基深厚，就算是贝明玺也不能轻易翻脸。
被人追求这种事，好坏见仁见智，但往人公司里声势浩大地送玫瑰就有点不看场合了，贝明玺可不惯着。
贝明玺对黄助理说：“黄助，麻烦你叫人把这两束花拆了，分给咱们司女员工，花是无辜的，不要白不要。”
骆姚跟进办公室问：“那方总和秦总监那儿？”
“秦千好解决，他不是喜欢凑热闹么，我好歹还兼着ED的身份，跟合规部的人说一声，以后总部的采购方案也要在我这儿过一道，过不了两天秦千自己就会来找我了。”
“但是方东洲嘛……”
贝明玺犯了难，实话说她对处理这种事很头疼。
方东洲之前明里暗里表示过好几回，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还是珞姚看不过眼告诉她方东洲在追求她，之后贝明玺再遇到阳德的事都找借口躲着走。
结果也很明显，作用不大。
骆姚一笑：“从前您是单身，江临的青年才俊谁见了您不多看两眼？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贝明玺眼睛亮了，“是啊，我现在是已婚人士了！”
结了婚的女人在商场上那就是第三性别，管她是跟谁结的婚，只要有这层法律事实在，她就能省很多事。
这么说来，结婚倒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