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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修)

作者:过河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家这样的外来户,在村里是没有亲戚的,盖房能借来钱,纯粹是靠情义。虽然现在少有像从前的那样穷的人户了,但手头宽裕的也不多,更何况借的都不是小钱。


    人肯借他们家钱,自有了钱也须早些还上。


    秦俊给蔡三娘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蔡三娘终是松了口,“那等你陈叔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不过先说好,单用了你的钱平账,回头我跟你陈叔攒了钱,是要多给你一份的;等人都回来了,这事儿也要过明路。”


    眼下家里就母子两人,陈福林一大早就去别村卖货,晚间就回;陈全和他媳妇回娘家给老丈人侍疾,已经去了两日,再有两三日也该回来了;陈欢在镇上私塾上学,傍晚间就会搭牛车回家。


    “成成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于蔡三娘总算得这样清楚,秦俊早习惯了,左右也不止是对他这样,对三兄妹都是一样的,说什么他们这样的人家得一碗水端平日子才能过安顺了。


    水烧开了,秦俊端到院里烫老母鸡,给鸡拔了硬羽,到火上燎了残余的细小绒毛,给母鸡开膛破肚后蔡三娘一下就心疼坏了:鸡肚子里还有许多未成形的鸡卵。


    蔡三娘一脸肉痛地剁了鸡肉,边剁还边叨叨着“老伙计我冤枉你了”“投胎去投胎去,投个人身”“我给你烧两张纸钱”,实在对给她下了几年蛋的“老伙计”感情深厚。


    灶房没什么要帮忙的了,秦俊问了家里谷糠放在哪儿,到河边提了半桶水回来拌上谷糠,想了想,又背着他娘舀了一瓢玉米面掺进去和匀,放到骡子面前。


    “吃吧小伙计,一路走来辛苦了。”


    他学了蔡三娘的话,拍拍骡子脊背,又给骡子顺了顺光滑的皮毛。


    这骡子是他返程回家前两日买的,才两岁,正是一脚踏入成年期的时候,个头比牛还高,一身腱子肉丰满得很,养好了能使十几二十年,虽不能下儿,力气也不如成牛大,但走远路运输很是合适,吃得少却干得持久。


    加上骡子稀少,价钱比牛贵了不少,足足花了秦俊十五两银子才买下来,手头的银钱差点不够。


    骡子甩着尾巴扇到秦俊手上,昂昂叫了两声,低着脑袋吃糠面大宴,鼻子里呼呼喷气,吃得尤为欢快。


    没一会儿它主人又拎来半桶水,它便吃几口喝一口,好不惬意。


    伺候完骡子,秦俊准备把骡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下来,看见那两袋子野菜,忽然想起在镇上遇到的那个哥儿,人还挺好玩的。


    他把被骡子口水打湿的那袋野菜倒给骡子,另还有半袋干净的,就提到灶房给蔡三娘。


    “哪儿来的野菜?”


    “镇上买的。”


    蔡三娘顿觉败家,念叨说:“开春这阵儿野菜最贵,你想吃回家来我去给你挖就是了。”


    秦俊:“那咱知道野菜贵别人又不是傻的,只怕挖都挖不着了。”


    这话不假,以往田间地头这些最爱生野菜的地方,被人挖得干干净净,跟主人家专门铲了一样,没点功夫还真挖不到。


    那小哥儿还是能耐,真能挖啊,这是把整个大谷村的田坎都挖塌了吧。


    骡车上装了许多带土的苗子,都是秦俊从东家那儿买来的,根上用粗麻布缠了几圈,一路上经常浇水保持湿润。


    他把苗子卸下车时,昨晚在客栈浇的水还没干,有些苗子已经开始冒芽苞了,看着状态都还不错。


    把苗子搬到屋后,秦俊掏了排水沟的淤泥堵在两头形成一个小水洼,把苗子都泡进去,这样还能再放几日,方便他整地。


    做完这些,厨房传来浓郁的香味,秦俊也不干别的了,洗了手回屋吃饭。


    却说很会挖野菜的尤诩,今儿才一个时辰不到野菜就有了去处,且还没被人饶价,他开开心心地去找他娘,分了一半甜酒,另找了一个地方继续摆摊。


    杨巧兰做的甜酒好,从尤家分家出来后母子两人每月总要来卖上一两回,卖了一年多积攒了一些老客,有些老客们记得娘俩的模样,逛街看见娘俩就来买了。


    是以甜酒卖得不慢,傍晚些时候就卖完了。


    “成了,放着娘收拾,你去买糖吃。”杨巧兰接过杆秤,给了尤诩几文钱,打发他去买糖,顺便嘱咐道:“别玩太晚,早些回来。”


    回来晚了回村时怕是要走一段夜路,一个妇人一个哥儿,不安全。


    “谢谢娘!”尤诩喜滋滋地接过铜钱,避着往来的行人,很快消失不见。


    他家虽然不富裕,但爹娘只有他一个孩儿,从不会打骂他,有余钱时还会给他买块糖甜甜嘴。


    尤诩最爱的就是买糖的时候,不光爱糖,还爱能在镇上逛一逛,这是他少有的能自己支配、不用埋在山里为家里生计发愁的时候。


    尤诩捂着自己揣钱的内袖,姿势别扭但动作又轻又快地穿行在城中小巷里,对这条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跑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终于停下,面前的却不是糖点铺,而是两户人家院墙的接壤处,这儿有一个狭窄的缝隙。


    尤诩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一下侧着身子钻到墙缝中,螃蟹一样往里面挪动。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惊叹这哥儿骨架小、人又瘦,这么点地方都能钻进去。


    尤诩丝毫不怕自己被卡住,满心期待地踏着高频次小碎步往里挪,直挪到墙缝中间处才停下。


    此处有一扇牖窗,能看到这户人家院里的模样,也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这是一家小私塾。


    他扒到人家的牖窗上,伸着脑袋悄悄从牖窗的空洞探出两只眼睛,往里偷看。


    这角度极好,正对着私塾的窗户,私塾的窗户常年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夫子和学生,还能看到夫子贴在墙上的大字。


    几乎是他刚站定读书声就停了,接着响起了夫子的声音:“‘稷’字可记住了?‘臣闻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辅其过,则社稷安①’,‘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②’……”


    夫子举例的时候,尤诩分不出心思去听,也听不大懂,就盯着“稷”这个大字,右手在左手手心里很快地一遍遍比画,想以最快速度学会这个字。


    夫子举例完毕,慢悠悠摘下了大字,说道:“现在默写我方才念的这几句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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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他还没记下来!


    尤诩懊恼得直掐手心,见夫子到学生中巡视,看不见他这个方向,便忍不住踮起脚,想再看一眼被放到案几上的大字。


    他费力地踮着脚,却只隐隐约约看得见纸张边缘,字样正好被学生的脑袋挡住了。


    尤诩马上挪了挪脚,试图从歪着脑袋看大字。


    突然间,他似乎心有所感,视线一瞥,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


    完了……他脑子里一下空了、白了,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又好像听见了闹哄哄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他满心是被当场拿个现行的无措,忘记了动作。


    害怕怔愣间,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没告发他,而是朝他抬起手指,凌空画了几笔。


    尤诩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在给他重复他还没记下来的“稷”这个字。他愣愣看着对方的动作,看呆了。


    “陈欢。”


    陈欢刚反应过来她这样写是镜像的,对方估计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正欲写个大字举起来给人看,冷不丁听到夫子点了她的名字,一个激灵忙不迭站了起来。


    好在是夫子没刁难她,看了她默写的字,便让她坐下了。


    等她再看向牖窗,那里什么也没有。


    陈欢被叫起来时尤诩也为她吊起了心,见她安然坐下,便赤红着一张脸悄悄离开了。


    他认识陈欢,是蔡伯娘家的丫头,已经在镇上上了五六年私塾了,是整个大谷村姑娘哥儿都羡慕的对象,也是梁夫郎等人最爱说嘴的对象。


    尤诩也羡慕陈欢,但他、他不敢跟陈欢说话。


    从前就不敢,以后更不敢了,人家交了束脩坐在里面,他卑鄙地躲在阴暗角落偷看偷学,还被人抓了包……陈欢会不会看不起他?


    尤诩抠着手心,沮丧又羞愧地往回走,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就心里泛酸,眼睛也有点发热。往后再也不能来了。


    阮家私塾。


    “夫子明日见!”


    “明日见,路上小心。”


    阮述生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回到课室,陈欢还在慢腾腾把东西收到挎包里。


    见人进来,陈欢顿时像一颗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丧气地趴到桌上,大声嘟囔道:


    “怎么办啊书生?我好像把他吓跑了,他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早知道我就听你的装没看见他就好了……”


    阮述生摇摇头,拿开她手腕边差点被打翻的砚台,才在她对面坐下。


    “事情既已至此地步,也非自怨自艾的时候。他不是与你同村吗?或许你回去可以找他聊聊。”


    “我倒是想,可他一见我就躲,都不搭理我。”


    陈欢再次很丧地喊了声怎么办,不忿地嘟囔说:“可能也觉得我家名声不好听,不想跟我玩吧。”


    “这话可是他亲自说的?”阮述生拿书点了点她的脑袋,“切勿妄自揣测他人,揣测再多,不如你亲自去问一问。”


    陈欢又嚎了两嗓子,但听进去了,振作起来爬起身,“那你把字给我,我回去送给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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