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01章:返回成都

作者:妙手之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退兵的消息传回成都,朝野震动。


    八万北伐大军陆续撤回汉中,长安得而复失,虽然带回了数万人口和大量物资,但终究没能一举灭魏。对于期待王师克复中原的蜀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盆冷水。


    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刘封退兵,意味着他回来了。


    回到成都,回到这座深不可测的皇城。


    监国的车驾从汉中出发,沿金牛道南下。三千亲卫军甲胄鲜明,旌旗蔽日,沿途州县无不夹道迎送。百姓们争相一睹那位“再造季汉”的监国风采,孩童们唱着歌谣,老人拄杖而泣。


    刘封端坐在车驾之中,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今年三十八岁,正值壮年。左颊那道救关羽时留下的浅疤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目光深邃如古井,偶尔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所过之处,百姓跪伏如潮。


    但他知道,这些跪伏的人中,有真心拥戴他的,也有奉命监视他的。


    皇城里,那个十二岁的小皇帝,正在等他。


    ---


    三年前,刘禅在魏军围城之际开城投降。谯周主降、黄皓撺掇,满朝文武半数附和。北地王刘谌哭庙自杀,刘禅被俘后解送洛阳,司马炎封他为“安乐公”。


    那一幕,是季汉永远的耻辱。


    但刘禅没有活到受封。


    在押解途中,刘禅于洛阳城外驿舍自缢身亡。据说他死前写下一道罪己诏,字字血泪:“朕罪深重,辱没先帝,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司马炎闻讯,倒也厚葬了他,追谥“思公”。


    消息传回蜀中,百姓痛哭,将士愤恨。


    刘禅之子、太子刘璿时年九岁,在刘封与诸臣的扶持下于成都即位,改元“建兴”——与诸葛亮当年开府治事的年号相同,意在承继丞相遗志。


    因天子年幼,刘封以宗室长者、北伐主帅的身份,受命为监国,总揽军政。


    刘封离京北伐前夕,做了一件朝野震动的大事——处死黄皓。


    那阉宦祸乱朝纲十余年,谗害忠良、架空皇权、最终撺掇刘禅投降,罪不容诛。刘封命有司会审,黄皓对罪行供认不讳,被判弃市。行刑之日,成都百姓争相围观,以瓦砾投掷其尸,欢呼声震天动地。


    黄皓既死,其党羽或被流放、或被罢黜,朝堂为之一清。


    这三年,刘封在北伐前线浴血厮杀,朝中大事由蒋琬、费祎主持,李严余部也被清洗殆尽。但刘封深知,投降派的根基并未完全拔除,那些人只是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而他的回京,就是那个时机。


    ---


    三日后,成都北门。


    城门大开,黄土垫道,锦幡飘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身着朝服,远远望见监国车驾,齐齐躬身行礼。


    为首的正是尚书令蒋琬,身后是费祎、董允、张翼、马忠等一班老臣。再往后,是几个刘封不太熟悉的面孔——这三年朝中提拔了不少新人,有些是科举出身,有些是世家举荐。


    车驾停稳,刘封掀帘而出。


    他身披玄色大氅,内着甲胄,腰间悬着那柄关羽赠予的青龙短刀。目光扫过人群,微微颔首,大步走向城门。


    “监国一路辛苦。”蒋琬率先上前,拱手为礼,鬓发已然全白,声音也有些沙哑,“三年征战,监国为国家鞠躬尽瘁,老臣感佩。”


    “公琰言重了。”刘封双手扶起他,目光诚恳,“朝中诸事,全赖公琰与文伟主持,刘封在外,心中感激。”


    蒋琬摇头叹息,欲言又止。


    刘封知他有话要说,低声道:“先进宫,见过陛下再说。”


    蒋琬点头,侧身让路。


    车驾入城,沿御道向皇宫行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老人跪地痛哭,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张望。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举起一面破旧的“汉”字旗,高喊:“监国回来了!季汉有救了!”


    人群随之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


    刘封掀开车帘,向百姓拱手致意,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但他很快放下了车帘。


    因为他看到,人群中站着几个衣着体面、面色阴沉的人。他们没有欢呼,没有跪拜,只是冷冷地看着车驾经过,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投降派的余孽?


    刘封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记下了那些面孔。


    ---


    皇宫,承华殿。


    十二岁的小皇帝刘璿端坐在御座之上,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冕旒,身量虽未长成,却已有了几分帝王气象。他面容清秀,眉目间依稀有几分刘禅年轻时的模样,但眼神比刘禅坚毅许多。


    张太后坐在侧方,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容。刘禅死后,她一手将幼帝抚养长大,殚精竭虑,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


    刘封进殿,跪拜行礼:“臣刘封,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监国平身。”刘璿开口,声音虽稚嫩却沉稳,显然经过董允的悉心教导,“监国北伐三载,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刘封起身,抬眼看着御座上的少年皇帝。


    三年前他离京时,刘璿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如今,这孩子已经在学着做皇帝了。


    “监国此番回京,可是不走了?”张太后问道。


    “回太后,”刘封拱手,“北伐暂歇,魏国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南犯。臣奉诏回京,主持朝政,待陛下年长,再议北伐之事。”


    “监国辛苦。”刘璿接口道,语气认真,“朕年幼,国事全赖监国与诸公。朕每日随太傅读书,太傅常说,监国是季汉的柱石,朕当以父礼待之。”


    殿中诸臣闻言,神色各异。


    刘封微微动容,再次拱手:“臣不敢当陛下如此厚爱。臣只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中兴汉室。”


    张太后点头:“监国忠义,本宫与陛下都看在眼里。从今往后,朝中大事,监国与尚书台商议便可,不必事事请示陛下。”


    这话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张太后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宣告:刘封的监国之权不变,朝政仍由他主持。


    刘封心中了然——张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季汉离不开刘封,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坦然相待。


    “臣领旨。”刘封俯首。


    ---


    朝会散去,刘封回到府中。


    关银屏早已在门口等候,怀中抱着四岁的女儿刘玥,身后站着九岁的长子刘承和七岁的次子刘继。


    “父亲!”刘承第一个扑了上来。


    刘封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接过女儿,看向关银屏:“辛苦你了。”


    关银屏眼眶微红,却只是轻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夫妻二人携手入内,孩子们被乳母带去休息。书房中,烛火摇曳,关银屏亲自沏茶,这才问道:“今日入宫,陛下怎么说?”


    “陛下十二岁了,比三年前沉稳许多。”刘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董允教得好。”


    “太后呢?”


    “太后是个聪明人。”刘封放下茶盏,“她知道季汉离不了我,索性把朝政全权托付。这样的信任,反倒让我不好做什么。”


    关银屏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你是说……你原本打算……”


    “我原本打算试探一下。”刘封坦然道,“看看陛下和太后对我是什么态度。若他们存了猜忌之心,那我便要做些准备。但现在,太后以诚相待,陛下以礼相待,反倒让我无话可说。”


    “那投降派余孽呢?当年跟着谯周、黄皓那批人,虽然黄皓死了,但总还有些漏网之鱼。”


    “慢慢清理。”刘封目光冷了下来,“黄皓伏诛,杀鸡儆猴,那些人暂时不敢动。但我这次回来,他们必然坐不住。只要他们跳出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在前线打了三年仗,回来又要打一场仗。”


    “不一样。”刘封转过身,嘴角微扬,“前线打的是刀兵,这里打的是人心。刀兵易破,人心难测。但无论多难,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是丞相托付给我的江山,也是先帝一生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宵小之手。”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竹影摇曳。


    成都的夜,比战场更暗,也更冷。


    但刘封知道,黎明终会到来。


    (第401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文字的温暖共鸣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