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邻里邻村的走动是极为频繁的,最为热唠的话题,无非就是婚丧嫁娶、提名落榜、银钱米粮。
经过半天时间的发酵,宁程带着行囊回村,被说成了品行不端惨遭退学。
至于宁诺,那就是不死心地回宁府,又被赶了回来。
午饭过后,年过半百的里长本想去庄稼地里看看水稻的上浆情况,骤然听了这些话,对村头嚼舌根的众人发了通火。
他实在不明白,这话怎么传出来的?还品行不端退学,一个村子的口碑,被这么败坏出去,有什么好处!
他调转了方向,准备去宁家看看情况,他不信宁程会被退学:那孩子聪明着呢!
此时,两间泥土房子里的宁家三兄妹,正围桌吃着早饭。
宁纵低头拿着筷子,脸都快要埋进米粥里。
一旁的宁诺双手端着碗,看着跟刚来那日,颜色和味道别无二同的药汤,快要盯出花来。
“凉了再熬还得添水。”
宁诺不得不承认,宁程的脑子确实好使,相处没多久,那眼倒是什么也看得清楚。
早喝晚喝总得喝,谁让她中暑了呢,干脆一仰头干掉,剩下的米粥再下肚,苦哼哼的味道随着呼吸依旧不减。
宁诺不知道的是,昨晚宁程已经将宁纵数落了许久,她还在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又想起昨天宁纵说的话,宁诺先开口道:“大哥,二哥,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儿。”
“行,说就是。”宁纵正愁着宁程再数落自己,可算自己的亲妹没白疼,话头扯远些,他可不想再听唠叨。
宁程停下来,打量着宁诺,半晌后才点头:“嗯。”
宁诺虽然被看着有些不自在,仔细把话在脑子里又斟酌了几遍,这才说:“这些天我和大哥在山上发现了许多能长平菇的枯树和枝子,但是不下雨蘑菇又长不大还会被晒死,我们就每天上去浇水。”
宁程已经宁纵的嘴听完了最近的发生,他对宁诺的怀疑更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道理连小孩子都懂,什么地方的人依靠什么生活,这几乎是不会改变的。
除非有天灾。
但很显然,近几处的村子镇上,并未发生大事。
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从自己把宁诺从水里救出来之后。
这事说来也很奇怪,他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该回租住的地方抄书的,但是一路心慌,担心宁纵是不是进山遇到麻烦,这才决定回家看看。
但是宁程还没踏进村子,就看到宁诺往水塘子里走,又径直栽了进去。
腿脚的反应比脑子快,把人救上岸,他还试了试鼻息,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却在大夫走后,人也不凉了,慢慢回温不说,呼吸也有了力气。
很怪,但是之后...确实好像有运气似的,蘑菇不贵但架不住多,多到能赚二两银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只浇水?”宁程故作不经意地问到。
在他看来,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人,那定是用了什么妖术,县学里不教这些,要是想仔细了解,还得是自己以前抄过的那些话本子里所说。
只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信这些的...
宁纵听到宁诺又提起上山的事,恨不得把自己碗里的粥递给宁诺嘴边,咋这亲妹跟自己这心意也通不起来呢!
宁诺说到这,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把枯木运回来,放在院里盖上草浇水试试,看能不能养出来平菇。”
至于怎样才能养好,宁诺没打算现在解释,接着道:“二哥昨天说的对,天天往山里跑太危险了,不如去把能生平菇的木头树枝搬回家里来,这样照顾地更好,也省时省力。”
“那么多木头,家里怎么能放得下?还是我去浇水吧,本来也不算深山,费不了多少劲。”宁纵立马插话,这以后好不容易宁程不在家了,宁诺再盯着不让自己去山里,他得憋闷成什么样!好歹有给平菇浇水这档口,进了山谁知道他去哪!
“咱家确实放不下。”宁诺在桌下踩了脚宁纵,见对方一直低着头难不成还想让自己单独跟宁程对线?她还指望有个帮手一起说服宁程帮忙呢,“如果村子里的人也能帮咱们养就好了。”
宁程在心里思量,这个办法挺好,但前提是能保证继续有平菇能长出来。
“有什么法子?”
宁诺不知道宁程具体问的是什么,只挑想说的继续道:“给村子里的人工钱,或者直接将木头卖给他们,就算入伙的少,好歹少往山上跑两次。”
这会儿的宁纵倒是立即附和:“这个主意好,把长过平菇的木头运回来,这间庖屋现在空着也不做饭,到时候我扎几个架子,墙上能挂,地上能放,就连锅灶还能放个两层,剩下的咱就付工钱给村里人养,养不了的还放山上。”
越近秋,野物越多,宁纵也不想把辛苦选好的地、挖好的陷阱废掉。最近这段时日每天都去人,野物是不会靠近的。
宁诺叹气:“但是我怕有人拿着工钱还偷卖平菇。”
要是平菇被偷卖掉,经验可就没了。
虽然福袋现在几乎能听到整个村里的声音,但总不能整天防贼,而且就算听得明白清楚,人家不认也没实质性证据。
“这个你不用担心。”宁纵自信道,“我们只给信得过的人家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宁诺想要的,是尽可能多的人养蘑菇给自己,还要保证最后尽可能少损耗地交到自己手中。
怎么办才能达到?
还得是熟悉村熟悉这里的人和规矩的宁纵和宁程想更妥帖的办法。
宁诺被宁程盯得越发慌,早就想好的说辞,比如签合同呀,书上看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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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一时竟觉得不好直接开口。
宁纵问宁程应该比自己问的效果好。
随即宁诺又踩了脚宁纵:“那如果就是没人养呢?”
宁纵还跟个没事人似的:“那我就再搭个棚放咱院子里!”
“真是...”宁诺咬牙切齿,“要是有的人想养却没有地方呢?”
“那我去给人家院里搭棚子?”宁纵说着更兴奋:“对,就这样!我本来还想着有几家人挺好,但是没空闲屋子的,这样,直接在院里搭棚子不就行了吗。”
这是搭棚子的事吗!
蘑菇越多,钱越多,再好的人也经不住天天长在眼前的诱惑,她要的是一个保证,有契约的保证,就像那断亲书的效力一样,做不得反悔的那种。
见宁纵越说越兴奋,宁程无奈道:“拟好书契,事项严明,罗列出私下将平菇卖掉的后果和责任,由里长作证,签字按印。”
宁诺:“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纵倒是有些犹豫,签字按印是稳妥,但这样显得像防贼一样,村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虽然不太往来,总感觉会有人背后唠叨:“李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宁诺来这个家虽然不到一个月,但是也看得出李婶的关心不产虚假,就算最后真出岔子,也当还报:“大哥拿主意就是,书契麻烦二哥了。”
宁程:“嗯。”
没一会,经过几人商量,基本的细节也拟了出来。
当然更多的是宁程在拿主意,这里的条例跟宁诺以往的见闻到底是不同的。
最终,不是雇佣村民做事,而是有两种选择:
一是,将能长出平菇的木头出租,只需要交少量租金,相应回收平菇的价格也低,初步定在2文三斤。
二是,将能长出平菇的木头买断,价格贵,但是可以自行买卖,如果不方便也可以回收,但是价格依旧按2文三斤。
因着平菇能长出几茬,都有宁诺控制,哪怕个人养的再不好,也能使其回本不亏钱,少些埋怨就能多些口碑,吸引更多的人。
原本频繁上山又得经过村口,要说别人不知道,没有眼红的,实在不现实
宁纵负责给没有空房间和没有能力搭建棚子的村民搭棚,只是这需要另外的价钱。
宁诺负责把养护平菇的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交给村民,并时不时去查看帮助解决问题。
宁程负责书契。
只是,以后平菇多了,镇上收的价格自然会降,县上路远却是最好的销路。
‘嘭,嘭嘭!’伴随外面的敲门声,还有里长的吆喝:“宁纵,在家吗?”
“在。”宁纵说着,便起身去开了门:“里长进来坐,有什么事吗?”
里长没有进院,只是站在门口小声问:“还不是听说宁程带着包袱回来,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