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集上时，摊位的铁锅已经凉透，下面的木头冷烟都不冒了，这一趟，集是赶不下去了。
好在今天大部分平菇卖给了酒馆，零碎的也卖得差不多，不过还有剩。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收，不要不要。”旁边的摊主大娘见宁纵拿来了不少平菇，还不是碎的，估计得有三四斤，连忙摆手。
宁纵力气大：“趁乱那会儿有人想拿蘑菇，我都看到了，是你给拦下的，平菇就剩这些，别嫌弃。”
“你这，那不是应该的吗。”摊主大娘推拒不下，只能收下，又问：“那人怎么样了？”
“中毒了。”宁纵想想还有些后怕：“好在人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摊主松了口气，这要是闹出人命，别说那拿毒蘑菇害人的摊位晦气，她的摊子离得也不远，糟心得很。
宁纵心里还装着不少事：“我们这就收拾回去了。”
空的筐摞起来一捆，冷下的炭火也不用怕烫，东西不多，一会儿也就收拾好了。
东西背去牛车，牛车缓慢地路过人群走出镇集，走出五邻镇。
在前往镇子的官道上，来往许多人，宁纵怕现在与宁程争吵，会被有心人记下影响以后的仕途，硬生生憋到驶进小路。
宁纵赶着牛车质问：“宁程你老实说，为什么不去读书！”
宁纵的大嗓门把黄牛吓出了一个喷嚏，牛蹄深浅了一脚很快调正，往前平稳走着。
宁程听了也没太多反应，很是冷静：“我争取到了夫子的同意，每季去考一次试，只要通过就能在秋闱前的通学时再回去。”
“那怎么行！”宁纵越说越激动：“怎么能不上课？要是心疼钱，你就好好读书考个名头出来，现在家里还用不着你赚钱！”
宁程看了眼宁诺：“你还会赚钱？”
女子做生意，多是绣个花样绢布，每月换十几铜钱贴补家用，真正未出嫁的女子抛头露面，要么是府内专门培养，要么是自家生意接手。
显然自家什么情况都不是。
宁诺感觉自己的能力收到了质疑：“当然！”
赚钱就是赚经验，有了经验她才能生存，她不仅要赚钱、会赚钱，还要多赚钱！最好是让别人替自己赚钱，而要想能实现这个想法，还需要宁程的帮助。
“就靠这绿蘑菇？你们辛苦忙碌，只为赚钱给我读书？这恩情不要也还不起。”
“什么恩情还不还的？都是、都是...”宁纵被问到了心坎里。
最近这段时间很是忙碌，赶上一批又一批的平菇出现，他满脑都是对还债的期望。
以至于在宁诺说要出摊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对方吃苦，现在突然被说醒，瞬间后悔和责备爬上心头。
“我...”宁纵一时间不敢转头看宁诺，因为直到刚才，他都还是默认两人赚钱，却没考虑过对方吃不吃得消。
“二哥，你不要再说大哥了，伯父伯母时不时就到眼前要债，他也是着急，但你逃课还不同大哥讲，就不对。”宁诺神情认真。
宁程瞥了眼宁诺：“书中所写随便考，我若有一项回答不出来，立马掉头回县学。”
他脑子这么好使的吗？
【所待时间和重要地点已满足，恭喜宿主完全解锁五邻镇，福袋所听范围已扩大。】
什么？
福袋没头没尾的几句话，足够宁诺思忖良久。
只见福袋的住处延伸出一条路，与脚下的路方向形状几乎相同，只是大小，像是在沙盘中缩小。
这时候，宁纵搜罗着脑子里仅存的一点学识，还是小时候在里长刚中秀才那几年开的村塾里，背书背不过，打手板的印象。
问什么？
他实在是记不住书里那些知呀、也呀、乎的，反正无论是村塾还是镇学里，不管夫子说什么，点头答‘是’，就没错。
宁程最是清楚自己大哥脑子里能存住什么，等了点时间见宁纵实在不说话，这才接着道：“大哥你之前给的钱，我都攒起来了。读书的事我心里有数，我抄书你打猎，攒钱更快，把账填平没有心事再做什么也轻松。”
宁程自分家后就一边读书一边抄书赚钱，到后来觉得实在不赶趟，便征得了夫子的同意，在书院里抄书，做些简单的编订活，直到半年前镇上的刀笔吏空缺，他见这活工价高还能在清闲之余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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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便定了下来。
在衙门时，他与那中毒之人的兄弟签了契，连同关押的伯父伯母也按了手印，将十两银的债挪了债主。
宁程这些年除去书本和吃住的钱，已经攒出八两。
宁纵听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一时间十两银够了，还富余，但他心里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又被愧疚和心疼填满。
他自觉自己不是个好兄长，弟弟妹妹跟着自己受苦不说，还遭了不少村里人的笑话。
宁程不知道宁纵手里具体有多少，继续道：“先把账消了，以后的的事以后再说。”
宁纵有些魂不守舍，“明天就去消了，正好送你去县学。”
“不用。”宁程看着两人：“镇上的刀笔吏在下月才会跟新的监镇一同过来，回县学到时再说。”
宁诺被看得有些不舒服：“逃学有挺有理的，中元节那天还说什么夫子背书，都是骗人的。”
十八岁的宁程虽然长得高了些，但在二十多年岁灵魂的宁诺眼里，就是个弟弟，包括二十一的宁纵，也是个弟弟。
要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管家咋样，确实能当得起责任，宁纵和宁程都做到了。
不过，在这个年代，二十多的人好像都成家了，除了家里揭不开锅的。
嗯，自己家就是这样。
两人的年龄宁诺是在签契的时候看见的，也多亏了之前的历日表，要不然连数她都不认识。
唯独也没相差几岁，怎么就只有自己不长个？怕不是那县上的宁府风水不好，给耽误了。
宁诺如是想着，宁程听到了她的话却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宁程：“接下来，请你们解释一下，今天那绿蘑菇到底是怎么回事，出摊是什么情况，以及这口锅，我记得没错的话它应该在灶台里。”
因为锅是被宁诺烧炸的，她心虚地瞬间转了个方向，欣赏起路边的风景。
谁还没个不想唠的故事呢...
宁纵把宁程走后这段时间的事情回顾了一下，太稀奇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宁程看着沉默的两人：“这是想让我猜？或对或错，可就没得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