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甫一涌入清音阁,便奔往后山封印所在。
段川再也控制不住剑气的移位,阵盘从手中飞出,剑气也引向魔修奔来方向,与此同时,石坛碎裂,嗜血葫从地脉中“砰”地脱出。
他慌忙祭出器尊所炼的镇魔捕器鼎,然魔修黑压压而来中,比想象中的要多要强,而方才剑气引导得过快,十二道剑气竟偏了大半。
大部分魔修避开不说,还在反应后疯狂朝他夺来,不惜所有只为抢夺还没被完全收入鼎中的嗜血葫。
一众清音阁还有道府修士结阵的结阵,肉搏的肉搏,纷纷挡在段川之前,辛摇树亦然加入混战。
然众魔之中有魔狡诈无比,一直混藏在普通魔众之中,以同伴为诱接近石坛附近,倏地向上祭出魔旗撞向高空中的器鼎,嗜血葫趁机飞出。
一时间,无论是魔还是修士皆追嗜血葫而出。
辛摇树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嗜血葫飞出一瞬便紧追而去。
他冲在最前头,身后乌鸦鸦的人与魔,眼前却突然除了嗜血葫外,出现了金色的一点。
那金色的一点与他甫一照面,闪电般消失,但他看清了,是妻子的鸟,阿波罗。
心神剧烈一晃,嗜血葫反撞向他后生生拐了个弯。
一口血从他的胸口向上喷出,是伤的,也是激动的,身形于空中晃了晃,提着一股劲追向金鸟消失的方向。
闻续樱不期然地与辛摇树碰上了面,无数魔气灵光从清音阁远处弥散,宛若盛大的夜幕烟花背景,而他,像是从黑暗中冲出的一抹光,亮白而快得有些不真实。
风微微扬起闻续樱的一点兜帽,一双美眸讶然无比。
她心上有些酥痒,不知道为的什么。
辛摇树终是没有冲到她身前,差一点而已,他落了下去。
花枝快过闻续樱反应,在他落地前托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辛摇树还是倒在了地上。
是她放任的。
她完全可以再狠心一点不管他,尽去猎杀气运者。
她想,应是出于好奇,她还是落到了辛摇树的近前。
他仰面倒着,闻续樱走过去,脚尖正对着他头顶的位置。
辛摇树无需抬头,便瞧见了闻续樱微弯身俯视而来,兜帽下的半张脸,简直好看到不行,他听见她问:
“辛摇树,你怎么又这么可怜?”
“你没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吗?”
只一面,闻续樱便可以从辛摇树身上挑出不下十处的毛病,脸颊瘦削,面色苍白染血,褪色衣裳还不知道被谁划开了口,魔气侵蚀着伤口……
他好狼狈,可他却在笑。
闻续樱蹲下身,双手托住他的下颌,颠倒视线地问他:“你还笑得出来?”
这种仰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但他恰能从闻续樱的兜帽下望入她的眼:“你回来了,真好。”
他真的有双非常让人心疼的眼睛,浸水的冰玉般,眼睫轻轻煽动时,一层浅淡的烟雨便宛若要坠了出来,看得让人心颤。
闻续樱一下松开了手,改覆上了他的眼:“辛摇树,你故意的。”
故意当着她的面摔,故意说这种拨人心弦的话,故意将自己过成了这般模样。
闻续樱并无法验证,只她是职业的大恶女,总归是要从旁人身上找原因,然,辛摇树却于她手中轻轻点了点头,嗯了声。
很小的幅度,也很小的声音,有点依恋,还有点逆来顺受的可怜意味。
他真的很会犯规。
她还有任务要做,不想捡他的。
闻续樱站起身,走出几步,理智上判定了辛摇树并不需要捡,他是修士,且神志清明,顶多受了些伤,还瘦弱了一些,远不到会死的地步,说不定躺会还能自己爬起来。
每想一点,闻续樱便走得更远一点,远处天上闪来闪去的法光,荡来荡去的魔气,她完全可以趁乱将气运者处理了。
可也是这些乱飞的魔、魔器、修士,也太难放心让辛摇树躺在这儿等,他这么弱,飞快点而已,就受了内伤似的摔。
她没有转身,但花枝纠纠缠缠地将辛摇树托了起来,粗鲁地缚到眼前:“辛摇树,你真是麻烦死了。”
“你会后悔被我捡的。”
她几乎没有在伪装,花枝张扬,红裙热烈,有种与过往完全不同的气场,傲慢、凶狠、不耐,在毫无遮掩地令辛摇树知道她不是他的妻子,她以前的妻子表象都是骗他的。
她笑得恶劣可恶,花枝还忽然一收,将二人距离拉近到只有寸许:
“我不是人,你怕了吗?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既猜到了,便不该再追来,你追来,我便又想不放过你了。”
闻续樱故意收紧了花枝,勒得辛摇树皱了眉:“你求求我,我或许就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放过你了。”
辛摇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湿润的红唇吐出一句又一句似威胁又似恐吓的话语,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就连身上的勒疼都带给他一种微妙的真实感,不是做梦,是她真的回来了,她在心疼他。
从花枝中挣出一只手压在心口,手掌下的花枝欲动,被他摁住,他道:“我求你......不要放过我。”
辛摇树其实没有以前好看,身上血污狰狞,眼下还泛着点青黑,按住她花枝的一段手腕苍白劲瘦得绷出淡蓝的血管,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薄脆的病态。
第一眼闻续樱就发现了,他身上有种不想活了的死气,看她的眼神也濛濛得不太真实,可到现在,他却有点不一样了,目光灼灼地戳着,眼底凄然与悍然不顾的情意,恍若从死气中迸出了一朵素白染血的花,有着令人震撼的艳。
真是见鬼了,闻续樱竟越看越觉得......不能放过他,她抿着唇,似在犹豫,又似在欣赏,花枝几乎可感他的呼吸与心跳,咚咚咚地传递着,她的心跳也变得像是有些不对劲。
花枝向回撤,辛摇树向她跌,她伸手接住了他,辛摇树倚靠她肩头,轻轻笑了,还微微地嗅了嗅,埋头更甚。
闻续樱被激得不自在,扯他,却发现辛摇树又要往下摔。
简直弱得不行。
就这样还当什么修士,又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闻续樱特别想踹他一脚,他真会给她找麻烦。
她愤愤地拉住了往下跌的辛摇树,向任务的相反方向走。
支撑不过几步路,她就松开了手:“自己走。”
这次辛摇树没有再摔,而是煞白着一张脸,应道:“好。”
他本就生得秀致端雅,即便瘦削了几分,身上还染着血,可低着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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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答应的模样,闻续樱怎么看都再说不出不要跟的话来。
她想不明白,她都这样坏了,怎么就是赶不走他呢?
他喜欢的难道不该是她伪装出来的妻子形象吗?
闻续樱越走越快,手上宝石也不断地在闪,是阿波罗的传讯,原是她与辛摇树耽搁的这些时间,青面魔主抢走了嗜血葫扔下魔众跑了,现在有的魔也跟着撤了,有的魔还被修士缠着在打斗。
阿波罗虽还在留意着气运者,然闻续樱不回来,它也没主意啊。
“废物。”闻续樱低骂。
辛摇树脚步微顿,面色苍白得恍若命不久矣。
闻续樱稍一瞥,便见他受伤的模样,下意识解释:“不是在骂你。”
“嗯。”辛摇树信了地低眼,清寂眸光漾开般地藏着笑。
以往,每每妻子不经意显出了脾性,便都这般找补。
闻续樱一刹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花枝发痒得想抽人,似恼又非恼的情绪陌生得她烦躁无比,偏又不能真抽。
花瓣倏地旋风般扬起,越聚越多,眼不见为净地将辛摇树裹了起来带着走。
*
闻续樱没有再强行继续任务,拖曳着花茧回到她的落榻之处,白驼洲的一个客栈院落。
窗户开着,阿波罗从外飞入,啾声比手上的宝石闪得还要烦人。
闻续樱抬手便抓住了它,眼眸危险地眯起:“认错了人?”
阿波罗梗住了,感受到大恶女收紧的力道,身子僵得一动不动:“是意外呜……”
魔修们不听话,方抢到嗜血葫便想反抗闻续樱的统治,并不意外,任务也并不算失败,顶多是延后一些。
或者说,本就在可容忍的意外范畴,被抢走的嗜血葫,必然也会引得气运者追出,届时没了旁的修士干扰,其实还更便于闻续樱追杀气运者。
然而,阿波罗告诉她,那个“气运者”是个没当担的,嗜血葫被抢走了不去追,反而暴怒地在四处寻人,寻的是云岫君。
也既是说,它昨日带回的影像,挺着胸脯保证的气运者其实另有其人。
阿波罗:“往好处想,气运者一定是在白驼洲,没有白跑。”
闻续樱冷笑,松手:“找出来。”
说罢,将阿波罗关在了窗外。
而屋内,再次被她捡回来的夫君正安静地躺着。
她的花从来便不是无害的,当她想时,气味中足以有至人迷幻的效果。
清醒的他太难缠,太令人心乱,晕过去却足够安静。
闻续樱在床榻边坐下,手顺着辛摇树脸侧轻抚,拇指擦过他的唇瓣,薄淡苍白,怎就将自己养成了这样呢?
手指继续向下,突然猛烈跳动的颈侧筋脉惊了闻续樱一惊,他像是要醒了,意志力惊人地强,活像怕她要跑了似的,多晕一会都不行。
闻续樱无语地退开,抱臂看他挣扎,辛摇树清峰蹙起,额上细汗渗出,颈侧筋络绷起,下一刻,睁开了眼,动作快得全然不似受了伤。
闻续樱一时竟没能避开他捞来的手,整个人倾向他,腰上的力道还在收紧。
“放开。”她命令。
辛摇树眼前聚光,慢慢想起所有,手微微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很微弱地请求:“再抱一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