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魔主能凌驾正道之上,除驯养的魔龙外,还有一本命法宝嗜血葫,此葫可将修士的精魄收入葫中炼化为血髓丹,服用者体魄修为短时间内暴涨。
此葫即便在魔主死后,也仍被魔修们尊为至宝。
而此至宝恰被正道封印,当初封印者正是云岫君。
封印处在白驼洲清音阁后山地脉,借地脉之力压制魔器,当初此举并无不可,毕竟整个白驼洲都落在魔道的势力中,能压制住魔器便是对魔主的限制。
然经年过去,白驼洲收复,清音阁得垂天令搬回故址发展,便觉这魔器实在有碍宗门发展,自然就想到了当初封印之人。
此次来信中虽言辞恳切,但怨责亦有,定是要道府给个交代,将魔器处理了。
辛摇树必是要被派出的。
陆清弋只觉自师兄回道府,就一件顺心事没遇到,憋屈无比,一张娃娃脸上全是憋闷,看上去倒也不比辛摇树的怨夫样好多少。
也不知站了多久,辛摇树从图册中抬起头,揉了揉额:“说罢,他们又要派我去做什么?”
陆清弋:“是白驼洲封印的魔器。”
不用再多细说,辛摇树便知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八年来,他的不断退让下,已快从退魔第一人成为第一罪人了,昔日抗魔时大到封印的魔器,小到环境的破坏,都有讨伐他的一笔。
已经快要被欺负习惯了。
可让他不要被欺负的妻子还是没有回来。
她真是好狠的心啊!
唇角苦涩勾动,整个人都缭绕着一股深刻的忧郁破碎,他声淡如没有情绪的死人:“何日出发?”
陆清弋:“明日。”
“那我要尽快将东西收拾好了。”
辛摇树扶案起身,收拾散落的图册,这些都是他还没寻过的地方,有一甲子才开启一次的秘境,也有修者也难越的险地。
他总是要一一寻过去,一遍寻不到,就寻第二遍……
他表情空白,眼神怆然,时阴郁外显,时又怨气横生,状似悲伤极致,又状似迷失本性。
陆清弋不止一次觉得师兄有自毁的倾向,他扑通跪下:“师兄,你打我骂我吧。”
辛摇树抱着一堆图册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打你骂你我的妻子就会回来吗?”
况且,他太清楚了,他的妻子分明就是早就动了离开他的念头。
而他,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语中,自欺欺人地相信她的承诺,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视所有不同寻常为寻常,只想,她还在便好。
她是个骗子,毫不留情毫无预兆地抛下了他,在他们相识一年的前一日。
委屈酸楚翻涌,辛摇树能感觉到自己心间灼痛的悲伤——
她不要他。
行尸走肉般回到小别山,这是坐矮峰,偏僻的缘故,四面中只有北面前可见其他的山峰,相距也甚远。
优点是僻静,妻子喜静,但缺点也明显,不够高,视野不够好,若是妻子在,应会挑剔吧?
推门,小屋包括小院全被他带了回来,屋内一尘不染,一切摆放,甚至是妻子往日的用品,皆一如既往。
辛摇树进出几次屋内屋外,将被衾和些许衣物取出晾晒后,去厨房炒了些蛋小米。
至于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坚持此举不过是发现妻子离开时,带走了阿波罗的鸟窝和剩余的蛋小米。
他希冀,会突然有一天阿波罗嘴馋偷跑了回来,他便可知她们回来过。
院中枯坐,日头渐落,收起衣服被衾,回屋中睡下。
翌日,他扫了一眼没有被动的蛋小米,没有停留痕迹的新鸟窝,关上了院门。
该出发去白驼洲了。
*
极北,魔渊,几日前。
闻续樱带了几个部下落于此。
花开一路,贫瘠地貌也挡不住她开花的势头,反抗剧烈的魔修更是浑身开满了花,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淌入地下,花却越发鲜妍。
只她一人,暴力美学便到了极致。
恶女部众早已习惯,面不改色跟在闻续樱身后,监测部实习的观气者薛瑶却是第一次见,嘴巴惊讶地张了一路,这也太......太爽了,推进得好快啊。
不过一个时辰,闻续樱已坐在了魔主才坐的位置上,而自高位往下延绵至外,灿灿一片,每一花枝上都串有三两魔修,青面魔主更是被倒吊魔窟前厅,花枝缠绕得他仅剩了一颗脑袋在外。
血滴滴答答。
闻续樱歪坐高位,朝部下们勾了勾手指:“还要用他们,教一教他们我的规矩。”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进行任务的方式,闻续樱也是,她不愿将任务支点放在一个已失败过的气运者身上,她更喜爱自己掌控任务的节奏,故而,她的第一清理对象便是气运者。
与此界正道相对的魔也便成了她的切入点,指使带领魔军,不怕逼不出想杀的目标。
想着,闻续樱倏地抬眼薛瑶,薛瑶激灵一下,同手同脚上前,军姿般立在闻续樱跟前。
闻续樱思索地点了点下颌:“薛瑶,实习的?”
薛瑶点头:“是。”
闻续樱:“望气望得准吗?”
薛瑶:“准的。”
闻续樱:“行,那你就去那个道府为我策应罢。”
“怎么混入不用我教吧?”
薛瑶连连摇头,监测部最紧要的便是观世界树健康、小世界健康,还有从世界法则的变动上抽丝剥茧地推测算出影响者。
虽是实习,但早已学习多年,如今切实落到小世界,但凡用心,就没有观不出来的道理。
闻续樱放心地点了点头,几乎在问完薛瑶话,便提醒她现在就可以走了。
薛瑶忙不迭地离开。
而魔窟内,恶女部的部众们还在给魔修们训话的训话,收集信息的收集信息,还有干脆施展手段换上了魔的皮。
终于,从中寻到了可用信息,前魔主的本命法宝,是由气运者亲自封印的。
不少魔众一直想夺回此法宝,为此不下一次组织前去白驼洲强闯清音阁。
只魔道实力大不如前,新任魔主也并不能服众,即便是强闯也一直没能形成规模。
恶女部众们当即看中了此诱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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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者机会,当日便开始命魔修们组织人手。
一切有条不紊,闻续樱起身抻了个懒腰,道:“我去休息一下。”
随着她向外走,所有花枝开始往回缩,魔众从花枝上带伤掉落,个个皆避她如鹌鹑。
魔窟的环境并不符合她的审美,在外扫眼数不过片刻,她离开了魔渊,再出现,她已出现在了凝碧湾的南湖,眼前一片空地,与记忆中的景象大相径庭。
她的小院不见了,连钓鱼台的板子都被拆得不剩。
阿波罗在空地上盘旋两圈:“他一定是发现你一直在骗他,气不过将住处都推平了。”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闻续樱没什么波澜地转身:“没见到才是正常的,这个世界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谁还会一直等在原地?”
“要不是你闹着要吃蛋小米,我根本不会跑这一趟。”
红裙拖曳,一人一鸟消失在凝碧湾。
*
清音阁不堪魔道越发频繁的骚扰与闯入,已数次通过垂天令向道府求援。
这日终于听得道府派来的人将到,连忙带着弟子迎出琅嬛城。
琅嬛四季如春,繁花如云似霞,然等了数个时辰,道府的飞舟竟还不曾到,清音阁阁主虽还沉得住气,但面上也渐挂不住。
身后的弟子更是不忿:“云岫君真是好大的架子,本就是他昔日造下的孽,师尊为请他一次又一次向道府去信,爱答不理便罢了,如今终于答应要来了,我等特意出城迎他,竟也如此下师尊面子。”
“根本就没将我们清音阁放在眼里!”
清音阁阁主沉声:“慎言。”
弟子怀怨退后一步,紧望城外的方向。
将至傍晚,道府标识的飞舟终于从天际而来,打头男子鹤袍金冠,神采飞扬,却并非是清音阁阁主所等的云岫君,热情的步子微顿复又继续上前:“这位小友想来便是器尊坐下段执事吧?”
道府共有五位尊者,十八位长老,皆在抗魔的百年中出力不小,其中甚至不乏原就是一宗之主,并入道府后才按功排位。
而往下的六殿,其中主管法宝铸造的天工殿自是由器尊把持,段川正是器尊弟子,也于天工殿任执事一职,此行同魔器有关,有他也不奇怪。
几番客套后,段川便道自己受师命来回收魔器,以带回道府研究处理。
清音阁阁主笑着谢过器尊,转言问起:“当初云岫君封印魔器,为防魔道宵小,还留有十二道剑气一同封入了地脉中,不知云岫君此行可在?”
段川正被恭维得有些飘飘然,听得云岫君容情微撇一下:“辛师兄自也来了。”
“这不在赏花吗?”
顺着段川的视线看去,阁主这才注意到一道素极了的身影,身无繁饰衣裳也洗得有些褪色,晃眼看去全然不似一个修士,若非曾见过一面,完全无法确认这便是云岫君。
辛摇树望眼如云似霞的繁花,眼眶微有些发酸,妻子的花比之这些还要美。
可她抛下了他。
莫名地,清音阁阁主觉得云岫君周身伤感浓郁得有些靠近都是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