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棚里头三个人借月光把昨夜压好的旧甲再压一遍。
雪粒压在棚顶。
棚顶薄一层。
旧甲心口最硬那一片再往里头挪半寸。
挪完压住。
许三狗手指压在旧刀刀柄上头按了两下。
按了两下没按稳。
第三下手指从刀柄上头滑开了半寸。
沈烈眼神挪过去。
“跟我吸。”
许三狗喉结压了一下。
沈烈右手压在自己胸口贴肋骨第三根。
吸一息。
停半息。
吐两息。
许三狗跟了三遍。
第三遍之后许三狗的手指压回刀柄上头按稳了。
瘦脸坐在沈烈侧后没说话。
瘦脸右手已经压在腰侧那一柄旧刀刀柄上头握了一夜。
旧弓回弦那一截重新缠了一回。
旧刀豁口卡刃那一处再磨一下。
皮甲内层第二层压着昨儿瘸腿老卒塞的那一卷细绳和那一块火石。
压完。
三样压完三个人都没说话。
点卯哨吹过营门口。
三个人压着腰带走出棚。
校场北头矮个站在石墩边没动。
矮个没看沈烈这一头。
矮个的眼神压在校场东头韩老卒那一处。
矮个压了眼神就没挪。
营门内韩老卒站着。
韩老卒今儿没念活单。
韩老卒手里头压着昨儿那块红圈印木牌的副本。
副本在掌心里压着没翻开。
韩老卒看着沈烈三人走过来。
韩老卒没开口。
沈烈走到韩老卒身前两步外。
走过那两步沈烈没绕路。
韩老卒眼神压在沈烈腰侧那一柄旧刀上头压了一息。
那一息之后韩老卒侧让半步。
让出营门里那一段石路。
沈烈走过韩老卒身边。
走过那一刻沈烈听见韩老卒袖口里头那块木牌副本压了一下。
压了一下没出声。
营门屋檐下瘸腿老卒坐在阴影里头。
瘸腿老卒手里头压着烟杆。
烟杆没点。
瘸腿老卒的眼神压在沈烈三人脚程上头压到他们走出屋檐那一头。
瘸腿老卒没站起来。
营门那一段石路前头横着一道闸。
闸今儿一早已经被人推开半寸。
推开半寸是给沈烈三人留的。
沈烈在闸前压一息。
那一息沈烈回头看一眼校场北头。
矮个还压在石墩边没动。
矮个抬眼跟沈烈对了一息。
那一息里头矮个把右手压在自己腰带上头按了一下。
按一下是替三人守那一份回得来的子。
沈烈眼神压回正前。
沈烈走过那道闸。
许三狗跟过。
瘦脸跟过。
闸在三人身后压回半寸。
营门那一头是石路。
石路前头是山道。
走出营门第七步沈烈听见许三狗脚程半拍。
沈烈没回头。
沈烈把脚程压慢半成。
许三狗追了三步追上来。
追上来之后许三狗喉结又压了一下。
沈烈压声。
“看坡。”
许三狗压声。
“看坡。”
“看石。”
“看石。”
“看草沟。”
“看草沟。”
“前头三处能躲箭的你压在心里头各记一个。”
“记一个。”
“记完一个再记下一个。”
“嗯。”
许三狗的脚程跟上来了。
跟上来之后许三狗的手指压在自己旧刀刀柄上头握住了。
沈烈眼神挪给瘦脸。
“后头。”
瘦脸压声。
“后头我看着。”
“多远。”
“五十步往里头我都看着。”
“嗯。”
“五十步往外头有动我喊一声。”
“喊一声。”
“嗯。”
三个人脚程压齐。
走过营外那段石路。
石路尽头转入山道。
山道前半段两侧是断墙。
断墙底下压着旧尸骨。
旧尸骨上头压着枯草。
枯草在风里头压一压又起一起。
走过断墙第三段沈烈眼神压在自己脚下那块石板上头。
石板边缝里压着一截没烧透的引火绳。
引火绳露出半寸。
半寸的那一头压在石板底下。
引火绳的颜色比山道两侧那种旧绳深一成。
深一成是新绳。
新绳压在石板底下没有几日。
沈烈眼神挪开。
沈烈没开口。
沈烈继续走。
许三狗跳过那块石板跟上。
跳过那块石板那一刻许三狗鞋底擦着石板边沿擦了一下。
擦了一下许三狗的喉结又压了半下。
沈烈没回头。
沈烈听见瘦脸的脚程也在那一刻压齐了。
瘦脸的眼神压在后头那段石路上压了一息。
那一息瘦脸没看见动。
瘦脸压声。
“后头到这一段路口都没动。”
“嗯。”
“前头那一段路口我看不到。”
“看不到的让我看。”
“嗯。”
瘦脸眼神压回正前。
瘦脸的右手压在腰侧那一柄旧刀刀柄上头握得更紧半成。
走过断墙第七段山道开始往上。
风从断墙北头压过来。
风压过来的时候许三狗的脚程又半拍。
沈烈压声。
“吸。”
许三狗吸一息。
停半息。
吐两息。
第三遍之后许三狗的脚程压齐了。
沈烈右手压在皮甲内层贴肋骨第三根。
封边凉着没热。
兵录今日没显字。
那一字昨夜压完。
压完压在沈烈这一程脚底下。
走过断墙第十段山道再往上一段是旧堡。
旧堡那一段背阴的石头底下今儿一早还压着夜里的霜。
霜压住的那一块石头边上压着一道半寸长的旧脚印。
旧脚印的脚尖偏出半寸。
偏出那半寸不是山道走的人压的。
山道走的人脚尖跟道一齐。
偏出半寸的那一脚是从道侧蹲下来又站起来时压的。
蹲下来又站起来的人不是山道过路。
那个人是在等。
等的人压在山道前半段哪一处沈烈还没看见。
那一处石板底下压着一截深一成的新引火绳。
这一处石头边上又压着一道偏出半寸的旧脚印。
两处都在山道前半段。
两处都在沈烈三人这一程脚要走过去的前头。
沈烈眼神压回正前。
沈烈把脚程压慢半成。
许三狗的脚程也跟着压慢半成。
瘦脸的脚程跟着压慢半成。
三人的脚程压齐压慢之后山道那一段风压过来反而稳了半成。
沈烈手指压在自己腰侧那一柄旧刀刀柄上头按了一下。
按一下是把刀柄压稳。
压稳之后沈烈继续走。
旧堡的影子压在山道前头。
旧堡那一段沈烈三人还没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