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单打，单打三，不动峰神尾明对阵圣鲁道夫柳泽慎也。”
裁判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
上场的两个人彼此都认识。
神尾拿着球拍，他脚刚一踏进场地，火焰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神尾的异能就是脚底的火焰，并不大，橙红色的，在深灰色运动裤的裤脚下面忽明忽暗，像两朵不安分的花。
深司站在挡网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神尾的背影。
“神尾前辈感觉很迫不及待呢~”黄濑站在深司身边，按照之前的安排，他等下也要上场。
深司也颇有同感。
“确实也太急了点，还没开始呢就把异能亮出来了，是怕对面不知道他有异能吗？而且，他那火控得行不行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上次练习赛一上来就两个双误的事这么快就忘了？橘前辈昨天还在说稳一点稳一点，神尾这家伙肯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是个练习赛而已，用上异能也避免了情报泄露……”
深司面无表情地吐槽着神尾，心里也明白神尾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另一旁站着石田，双手抱胸，表情十分严肃。他今天也要上场，和樱井一起打双打，下一场就要下场了。异能同样还不是特别稳的他已经预见了跟神尾同样的待遇，不过还好，他那时候已经在球场上了，听不见深司的吐槽。
球场上，圣鲁道夫柳泽慎也已经站在底线了。
深司对这个人有印象。
以前在街头网球场见过好几次，跟不二裕太一起刷新，是个性格比较开朗的前辈。柳泽的球风偏老练，喜欢用那种连续的小球把人拖到网前，然后再打身后，跟神尾这种直线型的选手刚好是相反的。不过神尾不管是发球还是击球速度都很快，这方面应该不会输。
裁判吹了哨。
神尾先发球。
他站在底线后面，脚底的火焰突然蹿了一下，拍了几下球，球在手里弹了两下就抛起来了。
抛得有点高。
挥拍，击球。
“砰。”
球飞过去了，速度很快，带着一股风。
深司的眼睛眯了一下。球速很快，神尾的火焰虽然在脚底，但确实对他的网球速度有加成。深司忍不住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可惜神尾还没能很好地掌控这个加成。
因为他这个球落地的位置明显在发球区外面。
“0-15。”裁判报分。
神尾有些遗憾，但他的激情似乎并没有被发球失误击退，立刻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球。
第二个发球，速度比第一个慢了点。
这次倒是落在发球区内了，但柳泽已经提前站好了位置，挥拍把球回了过来。球落在神尾的反手位，弹跳很低，贴地过去的。
神尾跑过去接，脚底的火焰突然大了一圈，脚上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他冲过头了，球拍伸出去的时候球已经从身边过去了，拍面只蹭到了一点边。球歪歪斜斜地飞到场外，落地的时候弹了两下。
“0-30。”
哈？神尾到底在干嘛？冲那么快干什么，球又不会跑？
深司忍不住用死亡眼神凝视场内的神尾。
这家伙跑到球前面去了有什么用，能提前把球打回去吗？
有异能的家伙都是这样一根筋吗？明明正常发球就可以拿分，非要用上异能？
接着是第三个发球。
神尾这次明显收了力，球落在场内。柳泽回了一个直线，球落在神尾的正手位。神尾跑过去，这次也没冲过头，回球落在中场。
柳泽上网了。
他的脚步很轻，动作不大，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跑到网前，截击，把球打到了神尾空出来的另一边半场。
神尾因为一心两用控制异能，导致本来应该轻松追到的球没追到。
“0-40。”
深司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换了个姿势。
神尾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平时练习的时候明明还好，虽然不是特别稳，但也不至于这样。脚底那两团火是烧到脑子里去了吗？
都0-40了，再丢一球第一局直接就被对面的柳泽破发了。
柳泽虽然也是打球的好手，但在深司看来，他比起神尾还是有一段差距的。
神尾站在底线，拍了几下球，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他抛球的高度控制得好了些，挥拍的节奏也慢了一点。球落在发球区内，角度还行，压着边线。
柳泽跑过去接，回球落在神尾的正手位。
神尾这次没有急着冲，等球弹起来，挥拍。
球回去了，落在柳泽的反手位，弹跳有点高。
柳泽退了一步，打了一个反手直线。
球速不快，角度很刁，落在神尾的反手位边线附近。
神尾跑过去，脚底的火焰又大了一圈，速度快得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他冲到了球的位置，但重心没收住，身体往前倾着，球拍挥出去的时候拍面打开了，球直接飞上了天。
落到界外的时候，裁判的声音响起来。
“0-1，圣鲁道夫领先。”
深司歪了一下头，在他不远处观战的观月初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神尾走回场边，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盖在脸上好几秒才拿下来，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肩膀的起伏很大。
“伊武桑，神尾前辈没问题吧？”黄濑凑到深司边上，不笑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其实有点冷，所以他眉眼一直弯弯的。
“当然。”虽然看神尾控制不住异能深司很无语，但深司也并不觉得神尾会输，除非他脑子抽了。
“诶？”黄濑一顿，有些诧异，“伊武桑你很信任神尾前辈呢！”
深司回了他个理所当然的眼神，也没理会黄濑突然有些怪里怪气的语气。
第二局，是柳泽的发球局。
他的发球动作并不花哨，落点控制得比使用异能的神尾好太多了。第一个球压在发球区内角，神尾打回去，柳泽顺势打了一个反斜线，球从神尾的正手位直接飞到反手位的空档，神尾脚底的火蹿了一下，人冲出去两步一下子就过头了。
“0-15。”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
神尾的脚底又冒火了，他这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情绪有关？还是跟他的心跳有关？深司没有异能，搞不懂这个，但他看得出来神尾越着急火越大，火越大越控制不住身体，控制不住身体就打不好球，打不好球就更着急。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神尾前辈好像很紧张。”黄濑继续搭话。
“应该不会，都打这么多年了。”深司回应。
第二个球。柳泽又发了一个内角，神尾回过去了，球落在中场附近。柳泽没有急着进攻，把球回到神尾的反手位，落点很深，压在底线上。神尾退了两步，反手挥拍，球下了网。
“0-30。”
深司把手插回口袋。
“柳泽前辈打球好稳。”黄濑又换了个话题。
“确实，不过他明显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异能，所以就沉得控制不住自己异能的神尾更不稳了。”
黄濑看了深司一眼。
深司的视线还在球场上。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落在阴影里。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
黄濑愣了一下，把视线转回球场。
第三个球。柳泽发了一个外角，神尾跑过去接。这次他的脚底火焰小了一点，跑得没那么急了，回球落在柳泽的正手位。柳泽打了一个直线，落点刚好在神尾跑动的反方向。
神尾急停，转身，脚底的火焰又蹿了一下。他追到了球，但回球挂网。
“0-40。”
再丢一球，第二局也没了。
深司把视线从球场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场边的橘。
橘站在长椅旁边，双手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大概是在想什么。
神尾站在场上，脚底的火焰灭了一瞬，又亮了一下，就像呼吸不稳的脉搏。
第四球。柳泽发球，落点在发球区中间。神尾接到了，回球落在柳泽的反手位。柳泽把球回到神尾的正手位，神尾跑过去，这次脚底的火焰比刚才小了很多。他的速度慢下来了，但步伐反而更干净，没有多余的碎步，也没有冲过头。
回球落在柳泽的底线附近，弹起来之后往外飘了一点。
柳泽退了一步，打了一个反手直线。
球落在神尾的反手位，神尾转身去接，脚底还是只有很微弱的一点火光。他的身体转得比之前干净，腰先动，肩膀跟着，手臂顺势挥出来。
球回去了，落在柳泽的正手位边线附近。
柳泽跑过去，回了一个高球。
深司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高球的弧线很高，落点在中场。神尾如果上网的话——
场内的神尾已经上网了。这次他脚步控制得很好，跑到网前的时候球刚好落下来。截击，拍面微微关闭，球落在柳泽的空场。
柳泽没跑到。
“15-40。”
神尾握了一下拳头，轻吐一口气。
深司歪了一下头。
“神尾前辈调整得好快。”黄濑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随口一说。
“他本来就该这样。”深司说，“前面那几球打得像什么样子？浪费体力浪费积分还浪费观众的时间。不过现在好歹醒了，希望不是回光返照。”
黄濑侧头看了深司一眼。
深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是平的，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球场。
黄濑把视线收回去，也看回球场。
不过，第二局结束的时候，比分是0-2，神尾刚刚并没有破掉柳泽的发球局。
神尾走回场边，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地大口灌水。
橘从长椅那边朝着神尾走了过去。
深司站得有点远，听不到橘在说什么，只看到橘的嘴动了几下，神尾听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球场。
“橘部长说了什么？”黄濑凑过来问。
深司歪了一下头，看着神尾走进球场的背影。
“不知道。但大概是在安抚、开导他。”
“诶——橘部长好可靠的样子。”
“他本来就是。”深司说，“不然你以为不动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乱七八糟的人。
黄濑笑出了声。
“伊武桑说的乱七八糟的人里包括我吗？”
深司看了他一眼。
金色的眼睛，眼尾往下垂，嘴角往上翘，明明在笑但看起来又好像有点认真。
“你非要问的话，那就是最乱七八糟的那个。”
“诶——好过分——”
又到了神尾的发球局。
他的脚底虽然还有火，但火势明显收了。
发球，落点在发球区内。柳泽回了过来，球落在神尾的正手位。神尾跑过去，挥拍，回球落在柳泽的反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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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开始对拉。
神尾的球速比之前慢了很多，但每一球都落在界内。
柳泽明显不太适应这种节奏，他的球风是靠变化来打乱对手的节奏。通常会小球，底线球，边线球，换着来。但如果对手根本不吃这一套，不管他打什么球都稳稳当当地回过来，他的变化就没那么有效了。
这一局神尾保住了。
比分变成1-2。
“神尾前辈的球速慢了好多。”黄濑说。
“嗯，比他之前正常打球都慢了，但每一球都在界内。”深司说，“看来他终于想通了，打球是为了把球打进对方的场地，不是为了比谁打得更快。打得快出界了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黄濑“嗯”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
但他看了深司一眼。
深司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依然一直盯着球场，眨都不怎么眨。那张脸被阳光晒着，白得有点透明，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接下来的几局，神尾越打越顺。
他的火焰只是偶尔出现了。正手稳，反手也稳，回球的质量越来越高。
柳泽开始失误了。
比分从1-2变成了2-2，然后3-2，然后4-2。
“太好了，神尾！”石田在旁边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结实的肌肉被拍得砰砰作响。
“伊武桑，你觉得神尾前辈能赢吗？”黄濑问。
“已经在赢了。”深司歪头，“你没看到比分吗？4-2。再赢两局就结束了。”
黄濑笑了一下，“神尾前辈好厉害啊，果然，被伊武桑信任的人都很厉害，神尾前辈是，橘部长也是。”
深司疑惑。
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信任？什么叫被自己信任的人？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信任神尾了？而且就算信任，那不是正常的吗？认识这么多年了，一起打了几百场球，要是不信任那才奇怪吧。
深司还想说什么，球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呼声。
神尾打了一个漂亮的穿越球。柳泽上网截击，神尾站在原地，手腕一抖，球从柳泽的脚边擦过去，落在底线内侧。
球落地的时候，裁判报分。
“40-15。”
神尾握了一下拳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于是深司把注意力从黄濑身上收回去，继续看球场。
第7局，神尾连拿三分，保发。
5-2。
第8局，柳泽的发球局。
神尾越打越顺，连续四球，直接破发了。
6-2。
裁判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深司旁边的石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神尾站在场上，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他走到网前跟柳泽握了手，走回场边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走到橘面前，橘点了一下头，递给他一瓶水。
神尾接过水，又凑到深司面前。
“深司，我赢了。”
怎么？还想要表扬不成？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到了。后面打得还行，前面那两局我不想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每次都这样一上来先送人家两局再开始打，那你以后干脆第一局直接认输算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不是，到底是谁喜欢先送别人几局啊？让别人先高兴高兴再灭掉对方希望，这不正是深司你的恶趣味吗？
神尾不服，大声反驳。
黄濑站在旁边，看着神尾和深司说话，没有插嘴。
“话说回来，”深司继续说，“你那个火焰后面是怎么控住的？橘前辈跟你说了什么？你不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吧？比如说在心里默念什么咒语之类的？还是说你其实是把火焰的大小跟你的呼吸挂钩了？我刚才看你跑动的时候呼吸的节奏跟火焰的频率好像是差不多的——”
“好了好了好了——”神尾赶紧打断他，“我回去再跟你说，你先把嘴巴闭上。”
可恶，嫌我话多吗？
深司面无表情地把嘴闭上了。你赢了比赛，暂且听你一句。
黄濑在旁边笑了一下，引得深司看了他一眼。
黄濑还在笑，眼睛弯弯的，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颜色很浅。
“伊武桑，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吐槽神尾前辈的时候，你都说得特别多。”
“那是因为他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深司说，“你要是打成他那样子，我吐槽你也能说这么多。”
黄濑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我要好好打了，”黄濑求饶，“不然伊武桑要说我很多很多话。”
球场上，裁判已经在喊下一场的名单了。
日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过来，站在深司旁边，踮着脚尖往圣鲁道夫那边看。
“这场过了，我就要上场了，哈哈！”他握着拳头，声音大得整个球场都能听到。
深司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往旁边让了半步。
黄濑也正巧往深司这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
深司的注意力还在球场内。
黄濑却没有让开，就那样站着，肩膀挨着深司的肩膀。隔着运动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深司的体温好像确实比他低。
“双打二，不动峰石田铁、樱井雅也，对阵圣鲁道夫——”
风吹过来，把深司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去了。
黄濑的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把深司那缕头发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