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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作者:魏丛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七章


    三少爷支起手过头顶,做了个投降,“表哥,是我不规矩,我错了还不成吗?你……”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拢到一处,举过头顶的手圈在温晚棠清瘦白皙的脚踝处,由衷感叹:“表哥,你脚腕真白。”


    温晚棠蓦地踢开他的手,李风动哀叫了一声,那一脚恰好擦过他的颧骨,皮肉之上擦开了红痕。


    他撑着坐起来,一只手捂着脸,哼哼唧唧哭诉道:“表哥,我就和你开开玩笑,何故踹我啊?”


    温晚棠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恰好李阿姨收拾完了房间从楼上下来,见到客厅里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惊叫出声,忙跑下来,“这是怎么了?三少爷您坐地上是怎么回事,快起来。”


    李阿姨过去扶着李风动起来。


    李风动半只眼从捂着脸的指缝里偷看温晚棠。


    温晚棠脸上刚才那点狠辣不翼而飞,朝李姨微微一笑,“三少爷他戒指丢了,正在地上找呢。”


    李姨瞧了眼李风动手上七八只戒指,不禁感叹,“这么多啊,掉的哪一只呀?”


    李风动脸上疼着,他这会儿有点怵温晚棠了,不敢多待,恹恹道:“算了,找不到就不要了,反正我多的是。”


    他走后,李阿姨让两个下人过来一起找戒指。


    温晚棠止住了他们的动作,指着门口台面上形单影只的玫瑰,“别找戒指了,找不到的,我不喜欢玫瑰,把花瓶撤走吧。”


    玫瑰被丢在了杂物垃圾堆里,和之前赵之泊每一次送他的玫瑰一样。


    见人寒暄都需要心力,温晚棠其实并不擅长社交,在英国的日子最惬意舒畅,因为不需要去交谈,埋头于课业就好。


    温晚棠去了二楼,李姨是温家老人,做事体贴。他住的那间房中床品都已经换过,搁置在行李箱中的衣裳也都熨烫好妥帖挂起。


    他合上柜门转身,后背失了力气落在上头,看着脚下胡桃木色的地板。


    李风动说的没错,他是与男人苟且了,还怀了孕,做了流产的手术。


    真是可笑。


    在这温家少爷的皮囊之下,只有自卑腐朽和不堪。


    温晚棠的手逐渐抚向自己的小腹,平坦的腹部让他紧绷的身体徐徐松弛。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的他已经解脱了。他再次离开华亭,挣脱赵之泊,甚至连赵之泊带给他的那个脏东西,他都一并撇下。


    他自由了,真正的自由。


    所以,他可以作为男人生活了吗?


    温晚棠松懈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他低垂着脑袋,自怨自艾了小片刻。


    二楼阳台外枝繁茂密,树影斜洒入屋,铺在地板,像条蜿蜒小溪,蔓延到温晚棠脚边。


    那颗垂下来的天鹅脑袋逐渐提起,眼里映着地上斑驳树影,惶然寸寸褪去。


    温颂说的没错,东江过了正午,这天气就是舒服的。


    港口分别,温晚棠回头只看了温颂两眼,便被李风动兜头带到了车内。


    他靠着车窗,看着熙熙攘攘人群里,温颂朝他摆了摆手,还笑着,似乎在说让他不要担心。


    -


    皮箱“嘭”落地,攒落在破木地板缝隙里的灰尘扬起,李城绪眉间沟壑,用手捂着嘴鼻,满眼嫌弃。


    从进这家旅馆开始,他便一直都是这副表情,江晚笛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放了行李走到他这边来,“李律师,我去外头逛一圈,晚上你自个儿早地方吃饭吧。”


    李城绪瞧他潇洒自若的样子,就忍不住抱怨,“你找的这是什么旅馆,桌脚都是歪着的。”


    他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这些年打拼下来,也算是堪堪挤上了上流人群,怎么能住在这种破败简陋的地方。


    江晚笛噙着笑乐呵呵看他窘迫的样子,弹开肩上落灰,好脾气道:“我也没想到在这东江找一处落脚地这么难,而且这段时间好多人家都来东江避寒,酒店旅社都挤满了,实在是订不到房间。”


    他说着叹了口气,环顾一圈,“就这您口中的破地方,还是我找了认识的朋友帮忙,才硬给我们腾出了两间房。”


    李城绪捋起衣袖,腋下两片汗湿,讥笑道:“江先生,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些大富之家的人都这样,温家那小公子,你待他再好,他还不是转头就忘了你。”


    他兀自说了一通,抬眼时,江晚笛早就没影,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恶言恶语。


    -


    晚上席间,温晚棠坐在舅舅舅妈身边,和长辈同桌,免不了被嘘寒问暖。


    舅舅问他学业身体还有家中琐碎,舅妈给他添饭夹菜盛汤,几个问题后,他陡然发现自己碗碟里的菜都快堆成了座小山。


    李风动肘尖撑着桌,瞧着温晚棠,突然开口笑问:“表哥,我看你来时,那杂种也跟着来了。”


    温晚棠拿筷的手顿住,桌上气氛骤冷。大舅舅接住了话,转头对温晚棠说:“晚棠,你母亲在书信里也与我们说了,这件事你不要担心,舅舅会帮你撑着的,他们在这东江,休想拿到一分一毫。”


    温晚棠垂下眼,面上说着好,心里却是无波无澜。


    他不在意这些。


    席上又坐了会儿,李风动先说约了朋友还有事,被他母亲唠叨了几句后,李三少爷捏可颗桌上的红色小果子走了。


    大舅妈嘴里念着李风动不懂事,面上还是笑容满面,光明正大的宠溺儿子。


    这顿饭吃的冗长烦闷,温晚棠坐的腰酸背疼,但还是依旧挺直着腰背。


    终于等到散席,温晚棠和舅舅舅妈作别后,独自往他居住的洋房走去。


    晚饭多吃,温晚棠怕积食,便沿着小路兜转。


    他走在几株异木棉树下,树影重重叠叠,快晃到了门口时,抬眼在重重花影摇曳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温晚棠随即小跑过去,草屑溅在脚踝上,风里有木棉花香。


    带起的风坠至门口,大门关着,温晚棠压着花艺铁门,惊喜地看着门外的温颂,“哥!”


    江晚笛眼里含笑,“我们的小少爷,怎么闷闷不乐呀?”


    温晚棠推了几下门,大门纹丝不动,他嘴里低喊,“哥,你等我,我这就出来。”


    江晚笛脸上笑意不减,隔了几息,却听近处“扑腾”一下,接着又是“哎呀”一声,他循声看去,双眼微微睁大,这素来矜持体面的温家少爷竟然翻墙而出。


    他疾步上前,从杂草丛里捞起了灰扑扑的小少爷。


    两人贴的很近,近到温晚棠能嗅到温颂颊边淡淡的剃须水气味,他心念一动,手已经摸在了温颂光洁的下颌上。


    江晚笛喉结微动,轻轻捉住了那只抚弄着自己下巴的手。


    微风荡入温晚棠的衣摆,朦胧月夜,他眼里似乎含着一汪天池的无垢雪水。


    江晚笛听到小少爷笑出声,“哥,你现在鲜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江晚笛虽然自认为自己是个美男子,但也应该是个英俊威武的刚猛男人,滑嫩嫩水淋淋的鸡蛋可不兴用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


    不过他惯会掩饰自己,即便是心里不认同,面上也不表露。


    而是顺着温晚棠的话,用手勾住晚棠的下巴尖,挑逗似的挠了挠,轻笑道:“那晚棠的脸就像芙蓉花。”


    温晚棠不喜欢用花比作自己,但他同样不说,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得在心里把对方给自己的比喻一脚踢开,硬是在那美丽皮囊上压上威武二字。


    “晚饭吃多了?”江晚笛捋开温晚棠耷拉在眼尾上的一绺头发。


    “你怎么知道,舅妈一直给我夹菜,推脱不了,一不小心就吃太多了。”温晚棠歪了一下脑袋,眼尾的头发滑到了眉间,从江晚笛指间溜过。


    “我刚站在外头,瞧着你围着树打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就想着,哎呀,我这傻弟弟什么时候能回头看我一眼呢。”江晚笛伸着一根手指,细细长长的指头戳了戳晚棠眉心,一点都不重,蜻蜓点水似的。


    晚棠的脸却瞬间红了,好在这夜色朦胧,月光稀疏,树影绰绰,小少爷脸上的红悄然隐没。


    “我没有在树……”


    温晚棠的话没说完,江晚笛就攥着他的手腕,“走,光在树底下打转消食多没劲,哥哥带你去街上逛。”


    温晚棠咬了咬嘴唇,小声嘀咕着“我没围着树转。”脚步却不由自主跟着江晚笛往前走。


    东江气候温暖,民风也自由散漫,街上江湖卖艺的,驯蛇人、猴戏艺人甚至还有杂技团分了好几拨在街头表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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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群人探头扎堆。这些还不够,再走几步就听说书人摆了张破木桌子敲着竹扇晃悠脑袋讲着历史故事、民间传奇。


    这里不像是华亭城,租界遍布,拿着警棍的租界警察日日巡逻,看到人群都打散,实属可怕。也不像英国街头,每日冷风冷雨,阴沉的天没几日,难得放晴,出门时还会碰到工人罢工。


    他在心里做着比较,越发对东江这地方喜爱万分。


    江晚笛市井出身,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对这一切并不稀奇。


    此刻唯一觉得纳罕的却是,这温家小少爷竟然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喜欢。


    本来是他攥着小少爷,现在成了小少爷勾着他的手。他们从街头逛到了街尾,小少爷却还没觉得过瘾,可脚踝却走酸了,脚步逐渐放缓,呼吸也沉了几分。


    但温晚棠不说,碍着面子,累了都不肯多说一句。


    江晚笛却察觉到了,温晚棠之前伤得那么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养了很久,也没见彻底好,他可不敢让温晚棠勉强自己的身体。


    街边挂着灯笼,江晚笛手托着温晚棠的后背,带着他往边上开着门的戏楼走去,他边走便道:“不知道东江的戏楼和华亭的有什么区别。”


    戏楼为走马楼建筑,进去时院子宽敞的很,戏台搭在厅里,两边三层楼,楼道上人来人往,红色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带着呢帽的阔爷也到处都是。


    他们一进去,就被穿着喜庆的小厮给迎到了二楼,温晚棠手里被塞了一本大红戏码单,他一只手被江晚笛牵着,一只手翻开戏码单,扫了一眼上头的戏文,都是不认识的,楼底下唱的也是听不懂的本地方言。


    都是不懂的,但胜在新鲜,第一次来,听不懂也成了有趣好玩稀奇。


    温晚棠刚想和江晚笛说话,前头突然停住,他不禁抬眼去看,从楼梯上正有三人往下走。


    这楼梯狭隘如巷,两人并行时需要一人侧身避让。


    上面下来的人并不想让,于是他们便停下了脚步。


    温晚棠也跟着微微侧过身,低垂着眼,看着从自己身前走过了几双鞋履。


    鹿皮靴在他跟前停下,温晚棠盯着那鞋面,睫毛颤了颤。


    接着耳边响起了李家三少轻浮孟浪夸张有辱斯文的声音,温晚棠只听到他说:“表哥,你也在这啊,太巧了。你看谁来了?”


    温晚棠轻咬了一下颊肉,后槽牙磕着,嘴里好像吞了针,疼得出奇。


    他略微侧头,逼仄楼道,昏暗光线,他看到了一张令他痛苦不堪的脸。


    “赵之泊”三个字,似千金,压在了他的喉间。


    不愿再看,温晚棠别过脸去,合上眼,面如白纸。


    赵之泊低垂眼帘,漆黑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里是华亭的冰湖,是失了光的太阳,一带一丝温度。


    他只看温晚棠一眼,而后抬脚侧身离开。


    感受到身前压迫消失,温晚棠狠狠吸了口气,呼吸压着肺,身体抖着,心里颤着,胃里疼着。


    他眼皮轻启,望着赵之泊,笔直的后背,颈子被发尾扎着,一点点从他眼前消失。


    李风动走到他身前,在下楼离去的赵之泊和靠着楼道墙壁发抖的温晚棠身上来回看了眼,“咦”了声后,又面露古怪地打量着温颂,估计是没想到能说出口的话,一言不发跟着走了。


    江晚笛在温晚棠快要跌倒前扶住了他,人被搂到怀里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杆空心木头一样,看着是个木头样子,实则已经挖空了。


    他原是置身事外瞧着,想把自己扮作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


    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他忧温晚棠之忧,他惧温晚棠之惧,他恐自己手无寸铁无能为力,他怕赵之泊骤然反悔重新入局。


    他是世俗人,在动了恻隐之心后,早已变成了局中人。


    他能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江晚笛搂着温晚棠安抚,听着温晚棠喊他哥哥,听着温晚棠说害怕。


    他长叹,第一次恨自己怎么只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遇到事,只能能一如往常哄着,“别怕,晚棠,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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