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雨紧握方向盘，心生感慨。
感慨的不是花间美的不知好歹，而是林影帝的谦逊有礼，对待三四线的小演员也能这么虚心致歉。
按以往见识过的大咖，谁把这种小事放心上，且高傲自大到巴不得你感恩戴德呢。
“那个，我们小花没见过大世面，人情世故也学的不太好，还望您海涵。”
透过后视镜瞧着林影帝没有露出不悦，而是仔细聆听时，刘大雨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她演技或许还需打磨，但也希望您这位前辈能指导一二，前几天您拒绝跟她演对手戏，她现在还难过着呢，呵呵呵。”
瞧着林影帝将脸投向窗外，看不到神色，她以为影帝不耐烦，就赶紧转换个话题。
“这个年代不用微信的真是少之又少，那平时发个图传个资料的，都是文助理安排？”
“嗯。工作都是文幼整理。”路灯掠过，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
刘大雨好奇追问，“那朋友熟人间的联系呢？”
“打电话，或者Q/Q。”
“Q/Q？现在很少人用那个了。”
林仲亦视线回转，重又落在那块转转悠悠的红木牌上，语气沉甸甸的，“不敢弃用。里面有一些多年前的聊天记录，是我的精神支柱。”
每看一遍，就当你还在，还在爱着我。
-
佘山庄园·花家大院
晚饭时，花凤熏把这盘卤鹅掌往左推了推，花家主把那盘拌猪蹄往右挪了挪。
然后二人手托腮，满目含情，默默地看坐在中间的花间美啃完这个啃那个，啃得下巴都蹭了油。
这情景这场面在数位佣人和保卫的眼中是常态，与以往无异。
接下来阿权祈祷花家主可别又重复那一套说词…
还没祈祷完，就听到花家主夹着嗓门说：“美宝儿，你关婶的厨艺才合你胃口，对吧！不然你就搬回家住，拍戏什么的让阿权天天接送你，好吧！”
花凤熏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花间美把啃了囫囵半个的猪蹄往盘里一放，慢腾腾地拿纸巾擦擦手说，“你要再这么唠叨，我现在就回酒店了哈！”
花凤熏瞥了她一眼，故作威严道，“越来越没规矩，老爸还不是担心你，你身边只有那个刘大雨，她能照顾你什么！”
花间美抱住花家主的胳膊开始撒娇，“老爸你看她！又凶我！”
花家主朝花凤熏瞪得眼珠子快冒出来了。
“大雨很照顾我，还给我接了下部戏。就是刘总不待见我，不给我拉好资源，总找我谈话约束我行径。我想等合约到期就换家公司。”
“欸欸可别可别···我瞅你们公司很有发展前途！蒸蒸日上，快与纳森平分秋色了。你就在这公司里老实呆着，哪也别去！”
花家主吓得脸色突变，抚着花间美长发的手都在发抖。
花凤熏坐直上身，脸上似笑非笑，“不然给你们刘总送送礼，墙上的宝石抠一块给他？”
“那倒不至于，”花间美拿筷子夹起一块牛柳放进嘴里嚼着，继续说，“我就说说而已，我才疏学浅，其他公司也瞧不上。你们以后都别管我，我会自力更生。”
偌大的巴西花梨木圆桌上，十几盘子佳肴全堆在花间美眼前，够不着的盘子就叠上叠，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三分辣。
“自力更生累了，就来咱们公司，帮我分担些。”花凤熏开口。
花间美停下筷子，想也不想地开口拒绝，“不是有立飞哥和立君哥帮你嘛，我不想参与那什么矿产开发，我就想拍戏当演员。行不行，老爸！”
“演演演，随你都随你！让她演，以后别管她！”
花家主警告的眼神对着花凤熏，花凤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虑。
打着饱嗝回自己房间，桌上的手机在振动个不停。
是他吧，花间美心想。
这几天都没接他的电话，他还打来做什么？
摸起手机，是刘大雨。
“小美你走也不说一声，你知道人林影帝蹲车子旁等你多久嘛，你去哪啦！”
把手机拿远一点儿，这嗓门，河东狮吼也不为过。
“他愿意等是他的事，他等我，我就必须上赶着巴结他是吧！”
“你你你…”刘大雨气得全身打摆子，“花间美你拿什么架！人林影帝低声下气给你赔不是，要请你吃饭，你别不知好歹啊你！
你还不接他电话？！你脑子没瓦特吧！你再这样我要去刘总那告状了，我治不了你，他还治不了你？
你最好麻利点先跟林影帝联系，不然我饶不了你！”
啪嗒挂了电话，花间美捏着手机心情荡至谷底。
坐在铺着柔软天鹅绒的床褥上，她打开微信，咦，有个好友申请。
点开，普通的风景头像，没有简介也没发朋友圈。
谁呢？
通过好友后的仅五秒钟，对方就传来几张照片。
一一点开，皆是林仲亦的摆拍造型图。
穿着黑色西装的、穿着白色休闲风衣的、还有穿着运动鞋服的…
她正纳闷时，对方又发了一条语音：“花公主，帮我选一套机场出发服吧。”
林仲亦！！
她吓得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刚把手机捡起来，又振动了。
再一条语音：“你都不问我要去哪里，去几天吗？”
林仲亦的声音在电子设备里多了几分惑人的磁性。
花间美心里酸酸的，她不想理这个若无其事脸皮厚的人，把手机塞进枕头下，走进了浴室。
林仲亦坐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一遍一遍地刷新花间美的聊天框，可就是不见回应。
初冬的风异常凌厉，刮过他的手指，触摸手机屏的指尖已经冻到失去知觉。
口罩里满是哈着热气的水珠，潮湿的水渍粘着下巴，颇不舒服。
双面呢大衣并没有遮挡太多风寒，连帽仅仅遮住耳旁的寒风，只着单件牛仔裤的腿也是冷到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身后亮着光的公交广告牌上，大幅图片挂着自己温暖的笑容，与现实中焦躁不安的模样成了鲜明对比。
-
周日夜晚的市区堵车严重，刘大雨把他放在内环边上就走了，他则坐在这里一直等着，从加了花间美微信后就一直等着。
过往的公交车无数，竟没有一辆是能载他回家的。
他点开花间美的朋友圈看她发的动态，每天都在发照片，抱着猫咪摆拍，新剧造型，跟刘大雨勾肩搭背喝奶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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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帧的花间美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怀，如此鲜活的生命力令林仲亦希冀她能好好活着，就这么继续开心地活着。
看几秒朋友圈，再返回刷新对话框。
一直没有回复···
手机电量已到了红格，他开始省着用，由几秒钟的刷新改成几分钟。
寒风中等待了很久很久，站台上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这个戴着连帽和口罩的年轻人仍牢牢坐在长凳上。
眼瞅着电量只剩了三个格，他忍不住点了视频邀请。
没想到倏然就接通了，花间美白嫩嫩的小脸蓦然出现在眼前。
林仲亦猛地站起身，双腿站得笔直。
两人面面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第二套好看。”花间美突然闷声道。
林仲亦从惊喜中回了神，想到她说的应该是自己用来搭话的那几张服饰图。
“我已经做好被拒的准备了。”他笑言。
花间美把脸枕在怀里的巨大玩偶熊中，依旧闷声道，“你要去米兰时装周吧，新闻报道了。我爱国，怕你穿错衣服丢了中国人的脸。”
林仲亦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空中，骨头缝里都是舒爽的。
“花间美，我能约你吃饭吗？···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我都给你买，什么都给你买。”
花间美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下，她闷声问道：“林仲亦，你是不是在玩/弄我，只想让我跟你做剧组夫妻那种？用买东西这种花钱的方式消遣我？”
林仲亦一下子慌了神！他拿正手机，正欲解释，手机却黑屏了…
电量耗尽！
不不不···没有玩/弄···
不是玩/弄···
他一边疯狂摇头否认，一边按住开机键。
手机屏亮的那刻显示了“电量低，60秒后自动关机”，他慌忙点开微信图标，可没等对话框跳出来，屏灭了。
他不甘心，继续按住开机键，这次却再也没能点亮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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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望不尽的悬铃木伸着树叶凋零的枝桠，寒风一抖，所剩无几的黄叶再度飘下一片，打着圈地在路沿边转悠，路人一踩，零落成泥。
周末的夜晚，是各个网红店的热闹打卡时间，每间店门口都站立许多人。
勾肩搭背的小情侣悠哉悠哉地逛着，三三两两的闺蜜手捧奶茶聊着，成群结队的小伙子们慢悠悠迈过南京西路的斑马线，好一派悠闲景象。
只有一个疾跑的身影显得特别不合群，步履不停，穿梭在人车拥堵的路段，只恨不得自己插了双翅膀，飞越这拥挤人潮。
很久没这么奔跑了。
刚大学毕业的林仲亦经常奔跑，因为要跑着赶地铁去公司配音，因为要跑着赶公交去兼职英语培训师，还要在周末从佘山地铁站一路奔至花家大院，去教那个大二的小女生台词功力。
那个刚满20岁小女生的专业分和文化分都是擦着线考入上戏的，所以她对曾是上海高考状元、配音专业满分考入上戏的自己是百般崇拜，主动示好。
以前的她，死缠烂打，恣意妄为。
现在的他，死缠烂打，无畏无惧。
谁先招惹了谁，谁又招惹了谁？
只是一年又一年的冬天再冷，他都没牵过别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