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蓝色大理石台面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每道菜颜色鲜丽,香气扑鼻。
文幼举起双手哀嚎,“陶姐啊,你做这么多菜,哪吃得完?我现在超胖了好不好!”
陶浅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仲亦碗中。
林仲亦垂头,复又把排骨夹至文幼碗里。
文幼边啃排骨边小声嘟囔,“跟修仙似的。”
吃饭嘛,林仲亦向来没有热情。
他好像对吃食没太大兴趣,除了水果和咖啡,对肉食面食都是浅尝辄止。
陶浅将长卷发挽至脑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骨,耳骨上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如点缀在白纸上的水墨,清晰可见,自带性感的张力。
文幼直勾勾盯着她异常白皙的天鹅颈,嘴里都忘了咀嚼。
林仲亦伸筷子敲敲文幼的碗,清灵的脆响声传来,文幼才恍然回神,低头默默啃着排骨。
陶浅见状勾起嘴角,眼含笑意,“文幼,你该找个女朋友了。”
文幼扒拉着筷子,面露委屈,“跟着僧人哪有肉吃。”
陶浅嘴角的笑意扩大,手托腮瞧他,“他本就是老僧坐定,你别跟他学,咱公司新招了一批文员,姐帮你留意着。”
文幼冲着陶姐感激涕零。
林仲亦低头慢慢舀着碗中的汤,一勺一勺送入口中,可碗中的汤却不见减少。
陶姐重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林仲亦碗中,轻言:“所有事情都按你我的计划按部就班进行中,大功告成之际,你想要的,皆唾手可得。相信我,不出两年就能扳倒她!”
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般令林仲亦的心态平稳了下来。
花间美,那朵开在他心底长达六年的小白花,他势在必得!
他望着那块排骨,最终还是用筷子夹起放进了嘴里。
文幼暗暗叹服,虽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但关键时刻,还指陶姐!无论低情绪的林仲亦,伤神落泪的林仲亦,每次,她都能把他的情绪捋顺。
她对林仲亦的温和和包容,发自内心。
这种不是姐弟却胜过血缘的依赖,从始至终都存在。
-
是夜。宣莱公司总经理的座机在黑暗中凌厉响起,只是满室静悄悄。
文件夹和黑色钢笔被静置桌上,衣架上空空如也,显示着它们的主人早已下班离开。
座机响了几声后戛然而止,铃声却又在另一处手机里响起。
原来刘总的座机与手机是绑定在一起的,为的就是——不错过手机屏幕里显示的这个号码。
刘斐铭眯着眼摸起手机,懒散地瞅了一眼,瞪时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
按摩的小妹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捏痛了这位客人的穴位,还没开口道歉,就被客人的动作吓着了。
刘斐铭匆忙地套上拖鞋,裤子耷拉在腰际,赤着膀子就往门外跑。
哪里顾得按摩小妹的情绪,连隔壁床躺着的齐老板他都没心思打个招呼,
他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几个包房里都从磨砂玻璃处透着灯光,显示有客人。
去哪去哪?
刘斐铭焦急万分,振动的手机在他手里如同烫手山芋,接不得扔不得!
慌不择路,他往拐角卫生间一头扎了进去。
把隔间门锁上,确认周围环境是安静的,连吐两口气,才抖着手按了接听键。
“过来!”
刘斐铭弓着腰抹去鼻尖的汗珠,谨慎开口,“是,现在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怎么,你要挑个时间?”
“不不不不不!我马上到,三十、不,二十五分钟!”
听闻那头挂断了电话,刘斐铭才把手机移开耳边,失魂般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池边撩着水洗了把脸。
脸颊太过滚烫,冰冷刺手的水泼上去却丝毫感受不到凉意,像是很快被蒸发掉了。
“齐总,您先享着,我家里有急事,明天!明天您去我公司,咱再谈赞助的事!”
刘斐铭匆忙穿着衣服,还不忘交待眼巴巴瞅着他不明所以的齐老板。
按摩小妹一脸不舍,这个刘总,挺英俊的呢。
刘斐铭的车在环城高速上极速行驶了十七分钟,再往佘山出口驶出,他暗暗着急,千万别堵车,二十五分钟一定要到。
还好,下班高峰期已过,非周末的十点钟,上海道路还是蛮清闲的。
车子平稳驶入佘山脚下的一处庄园,这是全上海最好山景与风物的豪华别墅区。
向保安出示了出入证,顺着宽阔的道路一直向前,路两侧的路灯把整个庄园照耀得像白日般绚丽,花草树木假山喷泉映射其中,尽显悠然。
可刘斐铭哪有心情欣赏美景,每次来都是胆战心惊心有戚戚。
车子开到路的尽头,一座顶级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黑色围栏中央,铁艺的大门足足有五六米那么高,门上的狮子头像浮雕栩栩如生,在黑夜的映衬下张着血盆大口,犹显恐怖憎人。
下车按了门铃,门框高处悬挂的摄像头突然闪了红光,刘总昂头冲它挥了挥手,红光闪了两下便消失了。
紧接着便听到大门“咯嚓”一声,门锁开了,半扇门自动朝内打开。
刘总拽拽西装外套的衣角,拍拍裤腿,又伸手捋一捋大背头,确定形象完美,才提脚迈进了门槛。
穿过一片草坪,路过一大片露天泳池,再转了两处回廊,终于看到一棟在夜幕下灯火通明的三层楼房。
走近,门口站立的佣人蹲下,手拿一双棉布拖鞋递到刘总脚边,刘总抬脚脱下皮鞋。
等佣人把皮鞋拿起放进一旁的柜子里时,他才套上拖鞋,礼貌地问道,“花总在…?”
“在书房等您。”佣人低头顺眉答道。
刘斐铭步入大堂,室内装修用富丽堂皇丝毫不夸张。
地面通体白玉铺就,在稍冷的初冬光脚也是温热的。
手工缝制的长排皮质沙发黑体亮堂,在硕大如巨伞的碎钻镶造的水晶灯下,闪烁傲人光泽。
墙面上一长串一长串的宝石装饰品悬挂如瀑布,拳头大的红宝石蓝宝石镶嵌其中,明珠璀璨,即使不开灯,月光初上,也是闪亮夺目。
拾级而上,阶阶楼梯铺着西伯利亚白熊毛皮的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
楼梯口站立两位女佣,发髻盘得高高的,身穿统一制服,面容肃穆。
她们静静伫立在二楼,不说不动,如两尊雕塑。
“这边请!”一位雕塑往楼梯口左边的房间伸手。
刘斐铭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橡木色房门前,轻敲了门。
电动房门自动开启,刘斐铭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瞧见宽大办公桌后坐着的身影,不自觉地半弯了腰。
“花总!这么晚了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小心翼翼靠近,刘斐铭在离钢制办公桌三步远的距离站定了脚。
垂目盯着脚尖,等了足足几分钟都没听到回应,他心生疑窦,壮着胆子往上瞄了瞄。
钢制的桌面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发出清冷锋利的光芒,如它的主人一样,眼神犀利到令刘斐铭两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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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花、花总,上、上次您说不让花小姐再拍现下这部剧,可是她签过合同了,大李那个导演特别难搞…
就、就让花小姐拍完这部吧!我没再给刘大雨放假了,她、她全程陪护,没、没什么问题。”
磕磕巴巴说完,还是没见对方有什么动静,刘斐铭心里忐忑不安极了。
绞尽脑汁想了想,又想到什么,慌忙又道,“综艺!…综艺一共就六期!录完就没了,我警告过刘大雨了,以后无论接什么通告,都要经过我批准!
和崔霄赫就是营业一下,他俩没有、没有私交!”
咽了口唾沫,确定将事情都汇报完毕,等了几秒,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只直勾勾地望着他,墨黑的眉眼冰冷狠戾,让本就寂静无声的书房更显地狱般冷酷。
一秒一秒挨着,刘斐铭觉得太难熬了。
两腿发软,快要瘫软在地。
等候良久,终于听到回应,“宣莱总经理的位置,坐腻了就让位。”
凉凉的嗓音飘来,刘斐铭后背浸了冷汗。
“不、不知花总缘何对斐铭不满?”
“请客户去按摩的时间,拿来关注员工的新闻,不是更敬业?”
不带任何情绪的话音刚落,这时一个身影从书柜拐角的暗处走出来,打开桌前的笔记本电脑,拿到刘斐铭面前。
刘斐铭的目光从那一双西装裤下套着鞋套的黑色皮鞋往上看,却不敢直视这人的眼睛,只将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
他眼眶崩裂,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一幅幅头条新闻上赫目的照片,花间美和林仲亦的曝光照!
以及文幼发布的花间美与崔霄赫的亲密照!
“这这这…我不知我不知,我问问刘大雨,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她——”
边说话边掏出的手机被眼前的西装裤男一手拍掉。
手机在灰褐色地毯上翻滚两圈,刘斐铭额角汗珠直流,不敢去捡。
“你上任那天我警告你的话,可还记得?”
桌后的身影站了起来,缓缓走动,往刘斐铭面前走来,西装裤男闪退一侧,手持电脑静默不语。
怎不记得!
刘斐铭清楚记得自己刚被花总以千万的高年薪,从纳森的营销经理岗位上挖来,坐得宣莱的总经理之位时,这个宣莱,只签了一位叫花间美的艺人。
确切地说,即使后来宣莱的实力日益雄厚,各种名流大咖加入,捧出再多当红小花,实力媲美纳森之时,花间美仍是被深藏,被过度保护的那个。
保护她不被娱乐圈暗黑规则束缚,保护她不被居心不良者利用,保护她只实现她的明星梦即可。
不接大制作,不接广告和综艺,连角色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女配,无宣传无曝光度,浅尝辄止。
保护者,也曾这么站在他面前,语气如一地强硬,“林仲亦,不许他靠近花间美半步!不然,你离意外身故,连半步的距离都没有!”
这句警告在刘斐铭脑海中飘荡很久,久到五年内因没见林仲亦的靠近而被疏忽了!
刘斐铭额角的汗珠滑过脸庞,痒痒的,他不自觉地抬手试图擦拭掉,却手抬在半空中定住了。
低头垂目下,那身影已走到自己面前。
摇曳的黑色丝绸裙摆下,纤细白嫩的脚踝露在一双镂空的金色高跟鞋外,涂染着蓝色甲油的脚趾忽隐忽现,静待秋颜。
“你想怎么个死法,车祸,还是溺水?”
花凤熏抚了抚齐肩短发,细长的眉眼轻挑,话间如同聊家常。
“嗯?刘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