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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黑发与白蝴蝶(三)

作者:一猫两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画皮哼哧地搅动糖浆,又扇了扇一旁裹好了糖皮的山楂。他白皙的脸上印着几道黑印,头发被烧得炸了毛。


    他视线瞥向一旁。


    豆绿襦裙姑娘正坐在桌上,两条腿悬空,慢悠悠地晃,裙摆也跟着荡漾。


    旁边的雪袍青年笑吟吟,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


    月光如水倾洒进来,他们的眼眸和乌黑的发丝,都泛着轻微的银光。


    少女眼眸微眯,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珠子,唇齿开开合合,恶毒道:


    “你看什么?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他还没来得及移走视线,一道黄符飞来“啪”地打到他脸上,差点把他眼睛炸瞎,还给他烫了个爆炸头。


    夜风从衣领灌进来,画皮站在原地,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蓬松的头发。


    画皮:……


    画皮眼露凶光:他一定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院门外有人在呼喊明春的名字,她趴着窗棂往外看。


    入夜了之后,这院子果然变得古怪了。


    院子里有两个厨房。对面的那个明明没人用,却生起火,香味扑鼻。


    院门外不断有不知原身是何物的俏郎君和娇女子敲门,媚声媚气地说:“要不要出来玩啊?”


    院子角落里堆积着各种闪闪发光的奇珍异宝。


    每一种异象都在诱惑着“被净化的人”犯规。这简直是定制杀猪盘。


    画皮鬼屈打成招,说他们这群鬼是受邀而来的。一旦有人犯了规,院子的禁制就会失效,他们可以猎杀吞食犯规的客人。


    至于受谁的邀约,他也不太清楚。


    南洛水的声音从符纸里传来:


    “我们白日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千佛镇的“净化”极为出名,并且只净化年轻男女。”


    “这被“净化”的人不止有你们这种当场被认定的污秽,还有被民众认为的污秽之人。”


    “这群人罪名有很多,好吃懒做、抗婚、不孝、不忠…”


    明春:“……”


    这不就是叛逆少年少女调教训练营吗?!


    所谓的“净化”,真不是被吓服了吗?


    夜夜吃人恶鬼大驾光临,日日精神紧绷生怕犯规,就是天大的叛逆也给调服了。


    当问题在于服从了,真的就能走出这里吗?被拔光了尖刺,懦弱如绵羊的年轻男女,其中的价值可想而知。


    明春把她的猜测说了出来。


    南洛水声音冷了下去:“这简直是草菅人命!明春姑娘,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明春微笑:“当然是将计就计啦。”


    *


    天光微亮,雾气还未散尽。铜铃静悬檐角,石壁上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昨日那瘦弱姑娘推开门,被门口蹲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看清楚那人的脸,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色唰地消散了,身形摇摇欲坠:“…鬼…鬼…”


    明春站起来蹦到她面前,眉开眼笑握住了她的手:“我叫明春,你叫什么呀?”


    温热自手心传来,离得近了,姑娘看见明春鲜活明媚的脸庞,明白面前的确实是个人,肩膀垮了下来,呼出一口气,轻声细语道,“…李玉裳。”


    李玉裳奇异地打量明春,确确实实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竟然还活着。”


    她眼底冒出细密的光,忽又想到了什么,复压了下去,恢复那副枯萎的神情:“我…不能再害你了。”


    明春正欲问,门被敲了三下。李玉裳猛地一哆嗦,步伐僵硬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无人,地上放着两个木盒子。


    明春凑上去看,盒子上分别写着她们的名字。


    还是定制款。


    木盒子有三层高,明春把它搬到桌子上,打开一看,每一层都有两碗粥水。


    李玉裳从她自己的盒子内侧拿出一个正在流动的沙漏,把它放在桌上,小声道,“现在是早膳时间,我们要在沙漏落完前把这些粥水喝完。”


    明春:?


    十分钟内,喝完六碗干巴巴、无滋无味的粥水吗?


    李玉裳拿了一碗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她喃喃道,“这粥里有药…每一次喝了,夜晚都会□□焚身。”


    “之前有个姑娘,没忍住药物发作,夜里被院门外那叫唤的艳鬼勾走了,我住得离墙近,听见了那群鬼咬烂骨肉的声音…”


    明春一把抢过她那碗粥:“那就不喝了。”


    “不行,浪费食物也算违规…而且晚上会饿得受不了,很容易被厨房里的食鬼引诱…”


    李玉裳急急去抢。明春躲开她的手,摸了摸腰,才想起自己的小白花香囊在游芜生哪里。


    她拉着李玉裳进房间,让她等一下。


    李玉裳隐约听见摇铃声,不一会儿明春回来了,用纸包了一大把冰糖葫芦给她。


    “你吃这个吧。”


    她提裙跨出门槛,扭过头看她。


    鹅黄色发带翩翩飞舞,脸上的红痣灼灼明艳,笑意吟吟,“我知道怎么解决那些粥。”


    李玉裳等了好一会儿,眼看沙漏快流完了,明春还是没有回来。


    她不安地出门去寻,发现明春就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怀中抱着食盒,殷切地看着挨着她坐的雪袍青年。


    那雪袍青年将粥一饮而尽,明春欢喜地拍掌:“真不错…真不错…”


    随后又从食盒中掏出一碗,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再来一碗罢?”


    而青年旁边,已经堆叠十个碗了!


    李玉裳:“……”


    喝这么多下了春药的粥,真的没问题吗?


    明春发现了她,见她忧心忡忡,以为她担心吃不完,安慰道,“还剩一碗了,很快的。”


    话语刚落,游芜生将最后一碗粥放下,瓷碗重重砸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骨铃控制消失,他的眉眼冒出冷然的杀气。


    他嘴里全是浓重的药物气味,胃里的粥不断翻动,几乎要呕出来。


    一颗硬硬的东西递到嘴边,明春眉眼弯弯拿着颗糖葫芦,甜腻的气息钻入鼻息,更加重了他想呕的冲动。


    他本想拒绝,那甜腻的气息消散,随着而来的是一股血腥味,携着淡淡的香气,安抚了他心头的一点躁意。


    他低头去看那冰糖葫芦,上头缀这几颗鲜红的血珠,明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含笑望着他。


    他哼笑一声,把糖葫芦含进嘴里。漆黑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她的脖颈,慢悠悠地咬碎。


    明春缩缩脖颈,叹口气,还是在生气啊。


    她把两个木盒子递给李玉裳:“你去还一下,可以吗?”


    李玉裳看出了明春想支开她的意思,便只好抱着木盒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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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郎君虽然看着漂亮温和,但总感觉阴沉沉的。


    替她们喝了那么多粥,他不会对明春生气吧?


    李玉裳想再回去,一回头就瞥见那郎君腰间挂着的小白花布袋,想起这怪东西昨天分明还在明春腰上。


    在年轻男女之间,互戴香囊是定情的意思。她紧蹙的眉头慢慢软下来,这两位,关系应该很好吧。


    和游芜生关系很好的明春一进房门,就被他用剑抵住脖颈。


    他笑意不达眼底:“小春姑娘,你让我不舒服了。”


    这场控制游戏的开始,来源于游芜生想从中得到被控制的欢愉。


    可他此刻不欢愉。


    粥难喝,明春的补偿也很敷衍。


    她这般让他难受,就是为了救那个认识才没一天的女子。


    为何明春总要关注别人?


    他的目光永远在明春身上。


    为何明春不能和他一样?


    他眉眼恹恹地压着。


    鬼不会生病,他们大多痛苦来源于感官过分敏锐。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火烧,烦躁与杀气在心头横冲直撞。


    好饿、好饿。


    别玩什么控制游戏了,就这样把她吞掉吧。


    他面色酡红,眉眼潋滟,目光游走于她的脖颈,似乎在想从哪里下口。


    明春想起刚刚喂他喝的粥,心头一跳。


    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喊道:“游芜生,你是不是中春药了?你没…?”


    沉寂的游芜生忽然发作,一把将她扯入怀里,咬住她的脖颈。


    明春急忙摇铃:“不准咬!”


    他两颗尖牙僵在肌肤上空,只能伸出舌头去舔明春冒出的细密冷汗,埋在脖颈像小狗一般呜呜咽咽,粗暴又笨拙。


    哪怕只是舔舐,明春都感觉自己要被拆骨入腹。


    她不想放血了。


    只让血液与骨铃成为他们之间的链接,这种关系太脆弱了。他渴求越来越深,她怕自己哪天会被他吸干。


    明春绽开笑,抬手轻抚他的发丝:“你喜欢我的眼泪,对吗?”


    游芜生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怔怔地看她,不断地咽口水。


    “但我现在还哭不出来。”


    他抽出银剑甩了一道剑气,她身后的墙壁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连同她的发带和发丝也被削了几根去。


    面无表情:“哭。”


    明春:“……”


    真变成疯狗了。


    明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踮起脚尖,浅绿色裙摆挨上他的雪白衣袍,像藤蔓一样攀附至他身上。


    猝不及防的靠近让游芜生止住了欲说的话,他看着她,全身心都在好奇地关注面前的“灰色”少女。


    “其实…有比眼泪更美味的东西。”


    明春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脸倏地烧起来了。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让他把头低下,忽用额头贴住他。


    游芜生下意识往后退,明春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住他,踮起脚往前,两人周身无一空隙。


    柔软,灼热,酥麻。


    在这春药的作用下,感官被放大无数倍。


    明春慢慢往后退,拉出一点距离。


    她嘴唇泛着水光,探出一点柔软的舌给他看。眼睛亮如星子,又似羞怯地垂下眼睫,小声问道:


    “你还想要尝尝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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