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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心病(第八更!)

作者:暗黑大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过刘策很清楚,现在的朱元璋和历史上的朱元璋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历史上的这个时候,马皇后已经病逝,朱雄英已经夭折,朱标也只剩下最后几年寿命。


    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朱元璋心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抽干了,让他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朱重八变成了一个只认规则和利益的政治机器。


    可现在不一样。


    马皇后在,朱标在,朱雄英在,朱家最重要的人一个都没走。


    只要这些人还在,朱元璋就还能是朱重八,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刘策暗自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日里觉得老朱这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砍人脑袋,但今天这一番操作,确实让他对这个洪武大帝多了一层敬意。


    朱元璋吩咐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扶咱回去休息一下吧。”


    两个太监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他的手臂。


    朱元璋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和朱标,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刘策身上。


    “妹子,标儿,还有刘策小子,你们都过来,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说完,他便让太监扶着,慢慢往殿后走去。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跟了上去。


    朱标拉了拉朱雄英的手,示意他跟着太监先回东宫,然后也快步跟上。


    刘策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偏殿里那些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藩王们,然后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偏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楚王朱桢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齐王朱榑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够咱记一辈子了。”


    齐王朱榑没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几个锦衣卫上前,把地上昏死过去的朱樉和朱棡拖了起来。


    两个人的胳膊被锦衣卫架着,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渗血水,脚上的靴子在拖过金砖地面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们被拖出偏殿的时候,没有一个藩王为他们说话,甚至没有几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朱檀最后一个走出偏殿。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三张还没收拾的大圆桌。


    桌上杯盘狼藉,有些菜还没动过几筷子,有些酒洒了半杯,炭火在铜盆里还在噼啪作响,但整个屋子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一场本来温馨热闹的接风宴,就这么散了。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能惹刘先生,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惹不起啊。


    朱元璋的寝宫里,烛火摇曳。


    老朱半靠在龙床的软垫上,魁梧的身躯陷在锦被里,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但眉宇之间仍挂着一层挥不去的倦色。


    两个太监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端了盆温水来擦了脸。


    老朱闭着眼睛任他们伺候,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途。


    他已经十五年没亲自上手揍过人了。


    当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人头落地,哪还用得着自己挥拳头?


    今天这两脚外加一顿拳脚,把他积攒了十几年的体力一口气全掏了出来。


    再加上刚才那阵急火攻心,这会一躺下来,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疲惫。


    马皇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老朱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眉头始终没松开。


    她回头看了刘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来看看。


    朱标也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布料,脸上的担忧写得明明白白。


    刚才父皇差点晕过去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他怕父皇的身体真出什么问题。


    刘策走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伸手搭上老朱的脉门。


    手指刚触到老朱的腕部,他就感受到了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朱的面色,借着烛光仔细观察了瞳孔和眼白的颜色,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


    “陛下身体无碍。”


    刘策的语气很笃定:“就是方才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又亲自动手费了力气,事后疲惫是正常的,歇息一晚就好。”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松了口气。


    但刘策还没说完。


    他看了一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老朱,又补了一句:“陛下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是心病。”


    心病。


    这两个字一出来,寝宫里安静了好一会。


    马皇后微微偏过头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照出了眼角那几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


    她自己也是心病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个儿子的事,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现在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女人,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悲喜都压在心里。


    可今天这件事,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朱元璋微微发白的鬓角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把他抱在马背上教他骑射的样子,那时候父皇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胡须也还是乌黑的。


    如今不过五十出头,鬓边已经添了白丝。


    这些白发有多少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熬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被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儿子气出来的?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小子说得对,咱这就是心病,可这个心病也治不好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弧度像是在笑,却活脱是在苦笑里掺了自嘲,又掺了某种深可见骨的无力感。


    “那两个逆子害过的百姓,被他们阉了的娃儿,被他们打死的庄户人,被他们抢了田产的农户...这些人再也活不过来了,那些受过的罪也挽不回来了,咱就算把这两个畜生千刀万剐,他们欠下的债也还不清。”


    朱元璋说完这句话,放在锦被上的大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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