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万物于灵魂一道,本无真正附身之说。需先集齐三魂六魄,求得女娲一土树生,方能达成真正往生。
魂魄不齐,定记忆不全。
如今的景在云,不过是江忆莲用牵绊留住的半缕残魂,铸造的一具傀儡,是江忆莲无聊解乏时,割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强行抹去自身记忆,只填入景在云过往记忆的造物。
如果感情真的靠记忆留住,那么当自己不再是自己,又该如何相信自己的真实。
景在云猛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躺在硬木床上,素色帐子垂在两侧,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先前和江大夫说的那些话,看到的那些画面,全都在脑子里打转。触感,温度,眼角血痕的腥气,每一样都清晰得可怕。
可现在,她好好地躺在床上,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争吵,没有狼狈趴在地上,也没有那个眼神茫然的江大夫。
又是梦吗?
为什么梦会这么真?
景在云抬手,摸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
我到底是谁?
我真的是景在云吗?
窗外,江大夫站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的眼睛贴着窗纸的缝隙,看着屋里坐起身的景在云。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副身体,已经残破到这种地步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魂体边缘有细碎的光点不断脱落。如果现在贸然从这副身体里出来,和那个灵魂融合,只会瞬间溃散。
在江大夫体内的小云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对这副身体的掌控力,一天比一天弱。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
可她没有办法直面景在云,说清当初那些误会。
她本该劝姐姐放下的。
等她魂归天际之后,姐姐再也不能用半缕的残魂,造出另一个虚假的人偶了。
江大夫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这副身体被江忆莲下了太多禁制。她能真正说出口的话,寥寥无几。
她抬起脚,想推开门走进去。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突然猛地一抖。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试图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是姐姐。
江忆莲要重新接管这副身体了。
江大夫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不知道下次沉睡过后,再醒来会是多久。这次能碰上景在云,已经是运气。
真正的两个灵魂相融的时候,是会互相吞噬,还是一同消散。
她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她本就不是完整的三魂,姐姐为她强行凝出了天魂,可爽灵和幽精早已消散过半。靠着这半副残魂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这副身体也一样,被缝补过太多次,每一处都透着脆弱。
江大夫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景在云。
然后转身,脚步极轻地离开。
再不走,等姐姐夺回控制,只会又和景在云打一场。
或许是因为她的魂体本就源自景在云,嵌入这副躯体时,才没有产生排斥。
不然……
小云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当初,她和姐姐只是普通的凡人,能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那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可姐姐太执着了。
从前因为那些偏执的事,她们就已经无法沟通,如今她再贸然出现,只会被姐姐当成上一个作废的人偶毁掉。
说到底,她和姐姐之间早已生出间隙,再也回不去了。
屋里。
景在云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向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面,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走到桌边,拿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杯刚碰到唇边。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门后走了出来。
於初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景在云浑身一僵。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在桌面上。
她张着嘴,倒吸一口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於初然开口:
“姐姐,你在干嘛呀?”
景在云抿着嘴,一时答不上话。
她能干嘛,不过是刚起床,喝杯水而已。
景在云放下水杯,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腕。
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像是这只手,已经不属于她了。
天地骤然动荡,四海翻涌。
花浦泽安台早已空无一人,村民们尽数撤离,只留下成片的空屋。门窗在狂风中吱呀作响,瓦片不断从屋顶滑落,砸在地上碎裂。
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尘土被卷上半空,发丝被狂风扯起,在空中四散交织。
裴新巧立于半空,她身着深蓝色道袍,衣摆被风向后吹得笔直。脚下踩着一柄青钢剑,周身萦绕一圈淡紫色光晕,将扑面而来的风沙与热浪尽数挡开。
她身后跟着数队修士,各自踩着法器,神情紧绷,拉开作战阵型。
对面,於晋悬在更高处,他周身燃着红色烈焰,红衣在火中猎猎翻飞,地面上,无数面镜子从土中升起,镜面朝上,反射着暗沉的天光。
黑色符咒从镜面中飘出,在空中缓缓转动,符咒边缘凝着黑气,是被施加了诅咒禁制。没有人知道他要开启什么。
烈火的温度灼得皮肤发疼,高阶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落下。后排的低阶修士呼吸滞涩,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只能咬牙硬扛。
裴新巧对此视若无睹,她与於晋的修为,此刻难分伯仲。
她微微偏头,扫过身后的修士,没有急着出招,只是静静等着。
地面再次剧烈震颤,地下的法阵全面启动。墨色纹路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在地上连成一片。
天空乌云翻涌,天光彻底被遮蔽,整个安台陷入一片昏暗。
於晋抬手,一把通体纯黑的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没有任何光泽,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剑身上传来,听得人心头发寒。
黑色的光从法阵中心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屏障将裴新巧一行人全部圈在其中,边缘闪过细碎的电光。
阵眼就此形成。
有修士试图冲破屏障,法器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人被弹回数丈。
裴新巧依旧没有说话,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身后的修士们交换眼神,各自握紧法器,呈合围之势,缓缓向於晋逼近。
裴新巧先一步出招,她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柄银白色长剑,向前劈出,剑光带着紫色电光,直逼於晋面门。
於晋侧身躲过,剑气划破她的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握着那把黑色的剑,手腕轻轻一转。
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骤然爆发。
所有向前逼近的修士同时僵住,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连眼珠都不能转动。
没有人看清於晋的动作。
下一秒,前排的数名修士身体齐齐断开,血雾喷溅。上半身带着未散的惊愕,直直坠向地面,下半身还悬在半空,过了片刻,才缓缓倒下。
速度快到极致,那些修士的意识还停留在被压制的瞬间,疼痛尚未传来。
裴新巧已经持剑刺向於晋的心口,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裴新巧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剧本,是她早就定好的,死人在所难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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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死去的修士,本就是各宗门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此次伤亡不算惨重,却是宣告给外界最好的内容。
金铁交鸣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於晋耳边,响起另一种声音,是木剑划破空气的轻响。是少年时,裴新巧站在他身后,握住他手腕的温度。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把黑剑,手里握着的是一柄打磨光滑的桃木剑,裴新巧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就要用力挥出你手中的剑。不要管那些多余花哨的法术。你只需要用力,然后将其击溃。”
於晋握着黑剑的手,开始轻微抖动,是因为用力太紧,控制不住的抖动。
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像裴新巧那样,面无表情地对自己挥剑,那个教他握剑,教他运气,教他第一个法术的人,现在要他死。
他没得选。
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电瞬间照亮整片安台,裴新巧的剑尖,停在距离於晋心口寸的地方。
她犹豫了。
是真的一剑刺死他,还是留他半缕魂魄。只要留下魂魄,日后随便找一具傀儡,这孩子就能活下来。
他不是别人,是自己弟弟唯一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恨过弟弟,她只是不满,不满於晋看她的眼神。那种带着怨,又带着孺慕的眼神。
留下他,迟早是个祸患。
当年她就是犹豫了,对弟弟手下留情。结果弟弟毫不留情地反扑,将她置于死地。如果现在再对这个孽种心软,他会不会也为了那些情爱执念,再一次将自己推入深渊。
裴新巧也是被逼无奈,她没得选。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把剑,她要的是再见江小姐一面。她知道这个诅咒是江小姐下的。此剑出世,江小姐定然也会出世。
她有话要问,哪怕中途搭上千万条人命,也不妨。
她只是有些话,想再问问清楚。
为什么当时,要跟她说那样一句话。
於晋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剑身上。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周围的修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身上的这身武艺,本就是裴新巧所授。
如今将生命也奉还给她,他心甘情愿。
只是当初她对弟弟的恨,如今也要延续到他身上吗。
这份恨,一定要一代又一代地偿还,才能终止吗?
黑剑上的符咒,开始疯狂旋转。
颜色越来越深。
裴新巧收回剑尖,她抬手,将手中的银白色长剑向空中一抛。指尖快速结印,长剑在空中调转方向,带着紫色电光,直刺於晋心口。
裴新巧的声音,直接传入於晋的脑海。
“别挣扎了。”
於晋没有回应。
他举着那把黑剑,手臂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的左肩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小臂流到剑柄,浸湿了缠布。
这些伤都不疼。只有心口的位置,跳得剧烈。
他张开嘴,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看清他说了什么。
银白色的长剑带着电光,刺穿了他的胸膛。
火花四溅,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新巧收回感知。
於晋的呼吸,停了。
这场闹剧,结束了。
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去,翻滚的雷声渐渐远去。地面上的法阵光芒黯淡,黑色的符咒一点点消散。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镜子,纷纷坠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裴新巧站在半空,风吹动她深蓝色的道袍。
她看着下方於晋倒下的身体。
江小姐,江姑娘……
你会出现吗?
你会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出现吗?
我也算你当年徒弟的后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