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面的虫子正在叫着,一声叠着一声,密得透不过气。萧维半夜突然坐起身,浑身冷汗,她做了噩梦,梦见了自己的大女儿。
但是她记不清楚具体梦到了什么,她只觉得心口发紧,这个梦肯定和大女儿有关。
耳边的虫鸣突然变大,像是贴着窗户在叫,萧维想起镇子上最近发生的虫灾,心绪不宁。她掀开被子下床。守在外间的丫鬟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萧维说:
“去把大姑娘抱到我房间来,我要跟她一起睡。”
她语气慌张,没有问丫鬟有没有听见房子里的虫叫声。但是房子里的虫叫声确实很多,像是从房梁上、墙缝里钻出来的。
这着实把萧维吓着了。
没过多久,丫鬟抱着大女儿进来,孩子睡得迷糊,眼睛半睁半闭。丫鬟给孩子身上披了一件厚毛毯。萧维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幸好丫鬟想得周到,夜深了,天很凉。
要是不给孩子披件衣服,恐怕会着凉。萧维在心里决定,给这个丫鬟多打二两月钱,她不着急现在说,等月末结账的时候再说。
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轻声喊:
“娘。”
萧维把孩子搂得更紧,让她贴在自己身边睡。
大女儿有些害怕,小声说:
“娘肚子大了,我会不会压到妹妹弟弟?”
萧维说:
“没事儿。”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丫鬟有没有听见虫子在叫。但是她看着怀里的女儿,想了想,还是没打算问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大女儿守在自己身边,那些虫子的叫声就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响起。萧维以为是丫鬟进来送饭洗漱,随口吩咐道:
“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人是於晋。
萧维看见她,没有起身,她身子确实不方便。昨天还吐了好几次。萧维说:“夫君,我不能起来相迎了,只是近日孕吐得厉害。”
於晋走到床边,说:
“有没有去找大夫看看身子?这样可不行,难不成是最近吃食上需要再注意些什么。让大夫看看吧,要不然我心也不安。”
萧维点了点头。
於晋坐在床边,看着萧维隆起的肚子,眼神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裴新巧收养,在乡下过得很狼狈。他的母亲并不待他如己出,反而有些厌恶他的出身。
只恨他那个狠心的爹,於文仁。
那个时候的房子很破。屋顶漏雨,墙壁透风。於晋只能坐在地上吃饭。母亲端来一碗馊掉的饭菜,放在她面前。
饭菜上面飘着黑色的霉点,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不吃的话就会挨一顿打。有时候吃了,也会讨嫌。
母亲笑着说:
“真的是不知好赖的东西。你都不知道臭了,你还吃它吗?”
於晋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坐在原地,拿起碗,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了太多腐烂的东西,当天晚上就开始上吐下泻。母亲连夜背着他往镇上的诊所跑,她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钱都掏了出来。
家底都掏空了,也要给他治病。
於晋很难去理解“娘”这种称呼的女人。
母亲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说:
“你不要管我叫娘。我不是你娘。你看见谁有钱你就管她叫去吧。你别叫我。我没钱。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个赖货。”
“不管你是饿肚子还是怎么的,都别来找我。我养活我自己就已经很难了,你知道吗?”
母亲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其实我也不贪求别的。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於晋一个人蜷缩在病床的角落,他捂着肚子,浑身无力。母亲端着熬好的药走过来,递到他嘴边。於晋有些犹豫,但还是乖巧地张开嘴,把药咽了下去。
药很苦。
这是他第一次就着眼泪喝完药。
但是晚上迎接他的,依旧是家里角落的那堆干草。其实母亲后来找到了一份活计。家里不算那么穷了。但是她依旧这样割裂地对待自己,这一点让於晋很难想通。
於晋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这样,母亲也要欺负自己呢。
於晋只恨自己是个混/蛋。只恨自己的瘦弱。或许懵懂,或许年幼,但是那颗倔强的心,一直淹没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对于那样苦难挨饿的日子,
他其实早就已经在这样的生活里面过够了。他想起母亲的脸,却已经是模糊的了,再清晰一点的,是裴新巧的脸。裴新巧会温柔地蹲下来,把一碗热腾腾的饭菜递到他手里。
其实说来也可笑,只是简单的一碗白粥,算不上什么珍馐佳肴,却是他记了许多年的味道。后来裴新巧多给了些钱,让他去买些零嘴,再后来,他积累了越来越多的钱财。
时至今日,他吃过的好东西也算不得少,只是再也遇不到当日初见时的场景了。
於晋对于孩子一事,还是有些心生厌恶的,因为裴新巧当时骂他骂得对,他确实不止这一个孩子。
但是,阵法还差一点。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女儿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扑到於晋背上。她用小手蒙住了於晋的眼睛,轻声问:
“猜猜我是谁?”
萧维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场景,没有过多提示。谁都心知肚明。
於晋抬手抓住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小手。他反手一捞,把大女儿搂进了怀里。
於晋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看我都不用猜,就把你抓到怀里了。”
於晋摸了摸小孩的头。
萧维说:
“孩子还小,是有些调皮。”
於晋说:
“小孩子就是精神头足。”
於晋看着面前的场景,这倒也确实啊。已经不一样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但是,看着这样合家欢乐的场景,一股强烈的孤单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些人,其实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他感受不了太多的感情了。
於晋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他待了一会,听见萧维说在镇上收养了孩子。
萧维反问他:
“为何要只收十个孩子呢?”
於晋说:
“这个啊,我自有打算。日后你就知道了。”
萧维点了点头。
萧维其实觉得,对于其他非自己生的孩子,只是平日里多有关照,多给些钱财罢了。她也不缺那点钱财。
单独收养十个孩子,拎到湖心别院去住,若是为了科考或者家族事业,那倒也不至于从小开始培养。
萧维当然是满心欢喜地相信自己深爱多年的丈夫。
快到中午了,萧维让人去煮饭。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於晋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一瞬间,一只黑色的虫子从一盘青菜里面爬了出来。
虫子爬过的地方,菜叶迅速发霉腐烂,他甚至能闻得到一点酸臭的味道。
於晋依旧面不改色,他拿起筷子,把那盘菜拨到自己面前。然后他又拿起另一盘没有动过的菜,推到了萧维和大女儿面前。
他自己拿起筷子,视若无睹地吃了下去。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带着饭菜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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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口。但是在他嘴巴里面嚼两下,便不是很想吃了。
其实饭菜是正常的,於晋平常爱吃辟谷丹,也很少进食。他吃一些饭菜,只是装装样子。过一会,他又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吐/出来。当年母亲给他的阴影,一直贯穿着他的一生。
萧维说:
“胃口还是这样啊?”
於晋说:
“打小习惯了。我不爱吃太多。”
萧维点了点头,然后说:
“这是我单独花钱另请的厨子。我觉得今天的饭菜挺好吃的,我还多吃了两碗。”
於晋说:
“你有心了。”
萧维张着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然后也没有说了。於晋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几个下人扛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於晋跟在后面,说:
“我这些日子出差去外地了。最近各处看管都有些严。这是我从外地新带来的一些首饰,还有一些布匹。等孩子出生之后,给孩子添几身衣裳。你的衣服也该换些新样子了,多做两身。”
萧维的疑虑,很快就被这样的礼物冲刷掉了。更多的是欣喜。
没想到与於晋结婚数十年,他还是这般为自己费心。
萧维说:
“我知道的。你出差出去肯定有事做,还难为你为我准备礼物。”
於晋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於晋走了出去,外面天空大晴,阳光洒在院子里。他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孩子也该出生了。只不过嘛,孩子出生得还是太晚了。
十二个孩子,刚刚好。
於晋走到后院,新收的十个孩子正排着队站在院子里。他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每一张脸。然后他拿出一小袋银子,让孩子们排着队,从他手里挨个领上二两银子。
於晋说:“这算是我给你们的福/利礼物。可以拿钱去镇上买些零嘴。切记,不要走远,记得按时回来。”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齐声感谢着於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爱穿着素净衣裳的女人,
头发毛躁,只用一块粗布袋子松松束在脑后。她没有转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厌烦。
“蠢货,还不快点过来。”
於晋慌忙跑过去,他的鞋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不是让你把衣服洗完晾干吗?为什么这里还有衣服没洗?”
於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的木盆里,压着一团深色的衣服。他看着那团衣服,然后快速低下头,他闭上眼睛,只是等待。
只不过很神奇,他等了一会,预想中的打骂没有落下来。他心里有些慌张,他慢慢抬起头。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真的没有看到那团衣服。他不是故意不洗的,他也不是想要借此发脾气,他真的没有。
於晋猛地回过神,他站在於府后院的阳光下,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於晋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他悄悄走到母亲的房门口,他踮起脚,从门缝往里看,母亲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画本。
自从母亲找了工作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好过很多了。他们从那种漏雨的破屋子,搬进了这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好一点的房子。
虽然是租的,因为目前还买不起。
於晋轻轻把房门掩上,他转身跑回院子。他端起墙角的木盆,走到井边。
他打了一桶水,倒进盆里,挽起袖子,开始搓洗那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