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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徒劳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在云喝得急,水呛进气管,她咳了两声,水顺着下巴流到脖颈。她抬手抹了一把下巴,眼神空了片刻。


    胸口堵着一股气,找不到出口。她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风一吹,草叶晃动。


    她走回桌边,从腰间解下乾坤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掏出来的是一团黑色黏糊糊的东西,软塌塌的,趴在她的掌心。


    它动了动,露出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景在云把它放在桌上,看着外面的天色。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过了一刻钟,一个穿灰布衣服的妇人提着食盒走进来,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景在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炒肉,还有一碗汤。油浮在汤面上,泛着光。一股油腻的味道飘进鼻子里。


    景在云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涌,她没有动筷子。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团黑色的东西,直接扔进了饭碗里。


    黑色的东西在米饭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米粒。它抖了抖身子,从饭碗里爬出来,站在桌面上。它的背上沾了两颗白米饭。


    景在云伸出手指,把那两颗米粒从它背上刮下来,放进嘴里,嘎吱一声咬碎了。


    她蹲在桌边,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一点一点啃食碗里的米饭。


    它吃得很慢,嘴巴一/张一合。景在云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等它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景在云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闷意散了一些。


    风越吹越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糊在脸上。景在云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猎猎作响。


    她沿着院墙往前走,脚步很慢。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焦躁。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


    转过一个拐角,她听到前面有人说话。


    有一个名字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阮秀


    景在云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她慢慢转身,放轻脚步,退回到刚才的拐角后面。她贴着墙,探出头去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穿粗布衣服的女人,手里拿着洗衣的木盆。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听说了吗?之前那个被虫食了的阮姑娘,到最后也没救回来。”


    “是啊,多可怜的一个人。原本就是个孤儿,听说她当年上山,就是为了找救过她的那个恩人。”


    “她在宗门里做了好几年外门弟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好不容易才攒够了积分,能进内门了,结果就遇上了这事。”


    “谁能想到呢……”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景在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她努力回想阮秀的样子。


    可是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不起阮秀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想不起她说话的声音,想不起她笑起来的模样。


    景在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心里涌起一阵沮丧。


    另一边,隔离区的棚屋里。


    那些变成半人半虫的人,情况开始好转,他们身上的虫甲慢慢脱落,露出底下人的皮肤。但是他们神志不清,不能说话,只会发出啊啊的叫声。


    一个年轻男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的动作很不协调,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茫然地看着周围。


    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旁边站着两个穿白衣服的大夫。他们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低头记录着什么。


    他们离那个男人很远,脸上带着嫌弃的神情。


    男人慢慢爬到了景在云的脚边。他抬起头,看着一人,啊啊地叫着。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怎么爬到我面前了?真讨厌。”


    她说完,转身就走。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爬着,啊啊的叫声在空旷的棚屋里回荡。


    昌芊找了一根帕子,沾了些温水拧干,然后替这个男人给她擦嘴,蹲在那里。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不解,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嫌恶。昌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落在她握着帕子的手上。


    昌芊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动作。她把男子嘴角沾着的粥粒擦干净,又擦了擦她下巴上的汤汁。


    帕子脏了,她翻了个面,继续擦。她知道周围人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不在乎,昌芊只是希望这个人好好的。


    景在云看着丑东西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完,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情很复杂。她想要离开这里,想要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她确实可以做到。她的修为足够让她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在云源镇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是她不能走,景在云想要这个事情的结果,一个真正的结果。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无缘无故把她引到这里。


    一定有什么原因,可是她又不想去面对那个结局。她知道那一定和过去的自己有关。可是过去的自己都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不能让过去的事情彻底过去。为什么要让她想起和过去一切有关的东西。难道她想起来了,就能幡然醒悟,然后迎来一个和平的大团圆。


    难道她就能流着泪,告诉师姐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


    景在云觉得这样不是她,而且这样的她,也终将不会是现在的她。


    那样的她,就不算是景在云。


    景在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碗上,她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她迷茫地,徒劳地,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突然她感觉腿间一刺痛,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慢慢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点红。


    景在云伸出手指,模糊地去揉那个地方。然后她猛然用力,把那一块皮肤抓在一起。


    表皮皱成一堆,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没有新的血液流出来。


    景在云用牙齿咬着嘴唇,她没有说话。周围的声音好像都离她很远。


    她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走到旁边的桌子边,一只手弯着,放在桌面上。然后她将头轻轻枕在手上。她想眯一会,睡一觉。


    可是她的脑袋很混乱,也很痛。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她想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呼吸带着一丝抽搐的感觉,但是她不能释放这份痛苦。


    另一边,关于江大夫的谣言越传越盛,有人暗戳戳地凑到花浦泽身边,想让她出面,让江大夫解释那些谣言。


    或者公开表明,她不会用巫术害人。几个人互相推搡着,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她刚要开口,对上花浦泽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其他人也跟着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花浦泽看着她们,开口说:


    “你们有什么话,自己去找那个大夫说。”


    “也可以公开申明,这件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低声说:


    “花浦泽既然来管这个镇子的事,就该管到底。随便找来一个医生,万一我们感染了,变成虫子了,她的药我们哪敢吃。万一她就是要我们的命怎么办。你可不能被她蒙了心!”


    花浦泽说:


    “你既然不让我处理,那你来处理。你去官府那边证明你的身份,等你有足够的权利来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再来命令我。如果你没有,就乖乖待在这里听我的吩咐。不然的话,最近这几天你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我会对外声明,让你好好休养。”


    那个人立刻闭了嘴。


    花浦泽说,安静。


    人群慢慢散开了。


    先前,花浦泽第一次见到江大夫。


    江大夫坐在医馆的桌子后面,正在整理药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花浦泽说明来意。


    江大夫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她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花浦泽,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个,不要问我重复的问题。


    第二个,不要查我的过去。


    第三个,事情结束之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花浦泽问:


    “你想要什么报酬。”


    江大夫摇了摇头。她说:


    “我不需要报酬。只要你能遵守这三个条件,就够了。”


    花浦泽看着她,点了点头。


    天地分六界,精,灵,鬼,怪,神,魔,仙。


    云源镇的虫案,更偏向于怪。先前山中的瑞灵,是死后执念不散化成的地伏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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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半鬼。她困于山中,身形与常人无异,旁人看不出异样。


    景在云坐在窗边,指尖搭在茶杯沿上。她很久没有翻看过六界志,这些知识在脑子里浮浮沉沉,拼不出完整的脉络。


    她想不明白。


    其实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想。


    花浦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卷宗。她指尖划过卷宗上“虫疫”两个字,心里推测此事是否是魔作祟。


    若是魔,按规矩该请佛教徒前来除魔。可江大夫那边,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她抬手叫过门外的弟子,吩咐她去医馆一趟,请江大夫过来一趟。她想让江大夫提前看看那些蛊虫样本,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把情况告知得详细一些。


    弟子去了半个时辰,独自回来。她带回了江大夫的话。


    江大夫拒绝了。


    她说:


    “这件事不在我们之前约定的范围内。那些谣言我也听说了,我没有必要为了旁人吐两口唾沫的事,特意跑这一趟。能解就能中,多说无益。”


    花浦泽坐在原地,安静地想了一会。她点了点头。她下山这些年,处理过不少邪祟案子。像这次这样,拖了快小半个月还毫无头绪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景在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透了。


    大堂里很安静,是那种带着恐惧的安静。所有人都坐着,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起身请辞离开。


    他们都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身边的人就变成虫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灰尘味,有人的呼吸声很重,隔着桌子都能听见。


    突然有一个女人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人。


    她说:


    “她自打阮秀死了之后,就不吃不喝,整天待在房间里。”


    “指不定她已经被虫子感染了,下一个变成虫子的就是她。”


    周围的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景在云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说:


    “你把嘴巴闭紧。还没有变成虫子的活人,被你说成是虫子。你跟她有什么过节,要这样逼死她。”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互相看着对方。


    眼神里带着猜忌和防备。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花浦泽抬手,让人群散开。她说:


    “有事情明天再议!”


    她又强调了一遍最近的注意事项,还有每日按时到镇口领药的规矩。


    这场议事,最后不了了之。


    又过了一天,半个月的期限早就过了,案子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镇上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有人说江大夫就是幕后黑手,有人说花浦泽收了她的好处,故意包庇。


    花浦泽没有理会这些话。她还是每天让人按照江大夫开的药方,给那些半人半虫的感染者喂药。


    这天早上,先前那些变得痴傻、只会发出单音节的人,突然开始说完整的句子。他们能认出自己的亲人,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神志恢复到了孩童的水平。


    仅仅过了一/夜。


    这说明药方是有效的。这也给所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当天下午,花浦泽派了两个可靠的弟子,去查是谁最先传出江大夫用巫术害人的谣言。


    傍晚的时候,夏和正单独来找花浦泽。他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裤脚被露水打湿,脸色很难看。


    夏和正说:


    “我看守的那些东西,全部被虫子吃了。外面的符咒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里面的法器都残破了,碎成了粉末。按照你的安排,今天本该把那些法器拿出来,在镇子四周布阵的。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花浦泽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上来,刚忙完感染者的喂药和登记,这边又出了问题。


    花浦泽突然觉得有些累。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叫人拿一张麻纸和一支狼毫笔过来。


    她坐在桌子后面,铺开纸,拿起笔。笔尖蘸了墨,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要写一份报表,送到宗门去报销。毕竟那些法器都是中门的公物,在她手里弄丢了,自然要走报销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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