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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伤痕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漫山遍野开着白色花树,层层叠叠连成一片。江忆莲身着白衣长裙,从水木镜面穿了过来。她抬脚踏进房门,白色裙摆扫过地面的落瓣。


    江忆莲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景在云身上。


    周遭的花瓣尽数消散,景在云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一片白色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江忆莲在床沿坐下,抬手摘去那片花瓣,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过,再用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景在云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她醒着,只是在装睡。


    江忆莲转头扫过房间里的陈设,过往的画面涌了上来。


    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是小时候的景在云,窝在她怀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不要结婚,也不要生孩子,我只想一直一直……”


    “跟师姐在一起。”


    江忆莲晃了晃神,很快定下心绪。她牵起景在云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再将那只手抬起来,在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会一直一直陪伴你,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


    江忆莲转身走出了房门。床上的景在云呼吸平稳,她缓缓睁开眼,又很快闭上。外面天还黑着,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亮。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脑袋沉得厉害,她只想睡过去,却只能勉强闭着眼。她太累了,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只能任由那阵嗡鸣在耳里绕着。景在云不觉得自己昨晚睡着了,她只记得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景在云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灌满了整个房间,晃得她不得不慢慢掀开眼皮。眼睛干涩发痒,脑子里乱成一团。


    视线里蒙着一层红黑交杂的模糊光晕,她盯着房顶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台漫进来,落在窗边那盆紫蝶上,再往下,照得满地狼藉清清楚楚。


    翻倒的桌凳,碎裂的茶壶瓷杯,满地的残渣碎片,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脚趾头泛着麻。她想侧过身,刚动了动脖子,就听见骨头发出嘎哒一声轻响,便又泄了劲,躺回原处。


    浑身都提不起力气,真的一点劲都没有。她慢慢呼吸,先呼气,再吸气,胸腔跟着一起一伏。连呼吸都觉得累。


    她憋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再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又控制着节奏,一点一点把气吐/出来。


    景在云如今连自杀都做不到了。


    另一边,江忆莲正躺在床上。于她如今的修为而言,睡觉早已没有意义。她只是躺着,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景在云睡着的样子。


    可闭眼的瞬间,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


    江忆莲烦躁地睁开眼。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她已经记不起那女人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抱着不知名的孩子,不停的哭。


    她忽然想,景在云睡不着,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江忆莲垂着眼想,这具身体她刚重新修复过,应该还能再用些时日。


    景在云的灵魂已经变得极为脆弱。若是再帮她换一具身体,灵魂必然要再耗损一层,过往的记忆也会尽数拔除。


    记忆早已附着在肉身之上,肉身就是记忆的载体。一旦肉身损毁,记忆便会随之上一具身体一同消散。


    灵魂进入新的躯体,一切都是新的,需要在新的身体里温养许久,才能与肉身彻底融合,之后才会开始产生新的记忆。


    如今景在云的身体虽然勉强能用,却也是破破烂烂的。


    当初她把景在云之前的身体削去一半,重新做了半个身体接了上去,灵魂来到这具身体里也没多久。


    但只要有她的灵力滋养,这具身体还能再撑上一段时日。若是把整具身体毁掉,换一具新的给她,不知道她的灵魂又要沉睡多久。江忆莲不是等不起,只是等得久了,难免会烦。


    每天看着一双闭着的眼睛,看着一个不会说话、不能聊天的人躺在床上,确实挺烦的。


    她只希望景在云能再坚强一点。


    阳光从窗台慢慢移到床脚,再直直照在景在云的脸上。她闭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红热,猛地睁了睁眼,又立刻死死闭上。


    眼睛传来尖锐的刺痛,干涩得发疼。她转过身体,阳光还是晃得眼疼,抬手不停揉眼睛,指缝里沁出不少泪水。


    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身体一抽一抽的,从肩胛骨到后背再到整条腿,都泛着酸痛发麻的感觉,还带着痒意。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正是午间。景在云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水镜的水面上淡淡浮起人影,江忆莲正透过水镜看着景在云。她不知道景在云要在床上躺多久,难不成是在闹绝食。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镜里的人。


    景在云闭着眼,又睁开,在床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又重新闭上眼。她睡不着,只是不想动,就这么闭着眼躺着。


    直到屋里的阳光彻底消失,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景在云还是躺在床上,没动过地方。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地面跟着震了震。


    江忆莲破门而入,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景在云看了许久。她看着景在云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咬紧了牙,又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


    她扫过满地狼藉,知道她躺了一天,半点都没收拾。抬手打了个响指,满地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瓷片瞬间消失不见。


    空中凭空涌出大片白色花瓣,聚在一起又骤然散开,原地出现了一张崭新的木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壶茶杯。江忆莲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温热的水。


    景在云缓缓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死寂。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毫无血色的白,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虚汗。


    江忆莲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腋窝,把人架了起来,让她背靠着床栏,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拿起茶杯递到她嘴边,喂她喝水。


    景在云抿紧了唇/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都没喝进去。


    江忆莲不知道她又在犟什么。她直接伸手掰开景在云的嘴,手指抵着她的牙齿,拿过茶壶直接塞进她嘴里,壶嘴对着喉咙,茶水咕咚咕咚地灌了进去。


    景在云的喉结一紧一缩,被迫咽了好几口,忽然胃里猛地一缩,剧烈地咳了起来,灌进去的茶水从胃里反上来,顺着鼻腔和嘴巴一起喷了出来。


    景在云整个人不受控地歪倒下去,一只手撑着床沿,上半身趴在江忆莲的腿上,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东西,眼泪顺着嘴角往下流,嘴里不停往外溢茶水,鼻子里也淌出混着茶的清液。


    脑袋里扯着疼,从左到右穿了个透,眼皮一跳一跳的,停不下来。


    还在不停干呕,一丝口水从嘴角垂下来,在空中晃了晃,又弹了回去,只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她抬手想擦嘴,江忆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整个人直接捞了起来。身体被这么一晃,景在云胃里翻涌得更厉害,没忍住,直接吐在了江忆莲的身上。


    她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黄黄的肠液,带着涩味和淡淡的腥气。


    景在云眼里的红丝根根分明,江忆莲凭空变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抬手帮她擦干净了嘴角。


    景在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睁开眼,四周黑压压的。心脏砰砰直跳,头很疼。黑还是一样的黑,却比刚才平静了不少,是很熟悉的感觉。


    脸滚烫发红,意识发沉,手脚发软。她确定这个地方很熟悉,自己以前绝对来过。


    她眯起眼,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她试着坐起来,先把身体蜷起来,两腿往上一蹬,周遭的空间晃得她站不住,踉跄了一下,又立刻蹲了回去,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景在云想起来了。曾在这里见过一个女孩,一个浑身发着光的女孩。只是记不清她的样子,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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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她的声音甜甜的,却忘了她当时说了什么,也忘了问她的名字,连她是谁都想不起来。


    耳边传来嘈杂的嗡嗡声,很吵。


    很多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她浑身发紧,只想离开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只有一个念头,要走。


    耳朵里的声音渐渐清晰了。


    “好冷呀……”


    “是呀……”


    “快到冬天了。”


    景在云只模糊听清了这几句,顺着零散的语调拼凑出完整的句子。她安静地待在原地,听着那些对话。再睁眼时,周围是雾蒙蒙的亮,是大雾将散未散的光景。


    有人在身边来回走动,她看见了延伸的阶梯,看见了那棵参天大树,树的周围围着石坛,再看旁边的房屋,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这个地方?


    不可能。


    景在云身体晃了晃,努力站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摇摇欲坠,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晃动感。她站稳,看见很多人正往楼梯下走,应该是晨会散了。


    外面的天刚亮不久,确实是晨会结束的时辰。她顺着台阶往上走,看着来往的人,只觉得熟悉又陌生。这里是内门,内门弟子不该穿粉色的衣袍,这里确实是她的宗门无名宗,可很多东西都不对。


    走廊什么时候多了花坛?


    她们身上的衣服怎么是浅粉色的?


    景在云走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早上好呀,哎,你听说了吗?这次比剑第一名又是江师姐吧?”


    “是啊,明明师父是符修,同为同门师姐妹,没想到这一次景在云又输给了江师姐。”


    “哎,你们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景在云也是挺厉害的,除了她师姐,谁还打得过她?不过她也确实菜。”


    “是啊,可惜。”


    “景在云刚上场就被秒了,剑都被打飞了,剑都拿不稳,哈哈哈哈。”


    “这样笑话人可不对吧。”


    “管我呢,反正她又不在。”


    景在云眯着眼,那些声音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却像没经过脑子一样,留不下半点痕迹。她的眼睛里漫开红血丝,听着他们一遍遍地喊自己的名字,喊师姐的名字。


    师姐叫什么?


    她越想,头越疼,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混沌。


    两只手死死按在脸上,指节用力,压得脸颊生疼,脸上留下一片红印。火辣辣的疼意里,她想起了江忆莲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的感觉,也是这样的疼。


    她当时没敢看师姐,师姐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自己做这种事的?


    是讨厌,厌恶,还是……


    景在云不敢再想下去。她不想被人讨厌。


    耳边的声音又远了。景在云停住脚步,不愿意再往前走。后面的人从她身边擦过,她只有一个念头,要走,要离开这里,不想再听见这些声音,无论跑到哪里都行。


    她不想再听见任何和师姐有关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她和师姐绑在一起说?


    师父不是修符的吗?这里/根本不是无名宗,周围的布景全错了,根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景在云跑了起来,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滚了下去。


    她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抱住头,嘴里反复念着。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不远处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


    “要是让江师姐代表无名宗的话,那不敢想这得有多威风。”


    “是啊,长得那般貌美,我见犹怜啊。”


    “好想成为她的伴侣。”


    “又犯花痴了。”


    “不敢想成为她的伴侣有多幸福。”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带着尖锐的疼意,一下下撞在她的耳膜上,逼着她听进去。


    不,不!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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