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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陌生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宗琼华一手抓住身前的衣料,口水顺着下颌往下淌,额角的汗接连滚下,渗进衣领里。


    酸胀感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她想起了宗门的练功场。从前每次练功,她都要熬到精疲力尽,呼吸扯着喉咙,每一口都带着细密的痛感,才肯停下调息。


    她要走到那个人曾抵达的高度,哪怕那人早已不在宗门,她也一定要做到。


    那时候她累到脱力,总有人在身后拍她的背。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震,眼睛骤然睁大。


    一道女人的声音先一步落进耳里。


    “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啊。”


    宗琼华抬手用袖口擦掉下颌的口水,扯出一点笑。


    “我只是有点肚子疼而已。”


    话说出口,她才缓缓回过神。眼前不是尘土飞扬的练功场,是陈设简单的医馆内间,桌案对面坐着穿白布衣的女医生。


    医生握着笔,笔尖在麻纸上划过,落下就诊记录。她抬眼看向宗琼华,又问:


    “除了肚子不舒服,还有别的症状吗?”


    宗琼华彻底定了神,摇了摇头,说:


    “没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有过肚子疼,现在已经没了。”


    她怕医生误诊。


    医生只应了一声“好”,把写好的药方递给身侧的药童,吩咐她去后堂抓药。


    这时,守在前堂的药童掀了布帘进来,回话:


    “大夫,外头有客人,说是您的熟人,想见您。”


    话音落,布帘被人从外掀开。


    景在云走了进来。


    她站在医馆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昌芊没骗她。


    每往里走一步,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越重,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出来的。她抬眼扫过堂内往来的人,每个人颈间都缠着一根红线,细细长长的,往天上飘去,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再往上看,头顶的天是一片血海。


    这些景象她早见惯了。从前臆症最重的时候,也常看见这些。


    都不重要。


    她只要再见到师姐,再看一眼师姐的脸。


    她掀帘走进内间,视线扫过一圈,一眼就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下一秒,她已经闪身到江忆莲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过这样陌生的、带着警惕的神色。


    她不明白。


    师姐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是不认识她,还是装作不认识?


    可没有必要。


    师姐从来不会跟她耍这些弯弯绕绕。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世界,没有承载过她们共同的过去。


    眼前的人,或许是全新的,或许是分身,或许是幻影。她分不清。


    这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明明就是师姐。


    可失了记忆的师姐,还是师姐吗?


    这话她当初也问过师姐。


    失去了记忆的我,还是我吗?


    她没再开口,就安安静静站在江忆莲身侧。


    宗琼华早就认出了她,也没说话。内间里静得诡异,自从景在云进来,三个人都没开过口。


    去抓药的药童核对完药方,把包好的药递到宗琼华面前。


    宗琼华接过药包,付了钱。


    她拿着药包的系带,原本想开口跟景在云说点什么,抬眼却看见景在云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医生身上,像是两人之间有未说的事。


    她把话咽了回去。


    之前的事,她本就觉得亏欠景在云,此刻贸然开口打扰,只怕落得更不好的印象。


    宗琼华没走远。


    她抱着药包站在医馆外的廊下,没挪步。她想等等,万一景在云只是跟医生交代几句就出来了,或许只是一小会儿的事。


    反正她已经请了病假,后续的追踪差事不用再接手,空出来的时间,大可用自己的休假期抵。


    一年二十天的休假期,全抵了也无所谓,偶尔松口气,也没什么错。


    内间里,景在云直直站在江忆莲面前。


    江忆莲抬眼扫了她一眼,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侧的椅子:


    “坐。”


    她看得出景在云的局促,还有藏不住的疑虑,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怎么想来见我?”


    景在云开口,声音很稳:


    “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景在云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说出口:


    “是不是你。”


    江忆莲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没急着回答,只把手上刚写好的单子翻了个面,从桌角抽了一本线装书压上去。


    她心里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无聊,甚至有些可笑。她想不通,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才会注意到这样性格的小孩。


    也或许是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变了。眼前的小孩,细看或许有几分意思,但她给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她本以为这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第一次就把人认错,还一路穷追不舍,实在够烦人的。


    江忆莲抬眼,语气淡得没起伏:


    “好了,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你现在可以走了。”


    景在云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信你费这么大功夫找到我,就只是为了问这么一句。”


    江忆莲看着她,“坐立不安的,心里有别的事,大可以直说。要是介意这两个孩子在场,我可以让她们出去。”


    话音刚落,原本在角落打扫的两个药童停下动作,把手里的扫把靠墙放好,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布帘被风带得晃了两下,很快垂落,室内重归寂静。


    景在云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的桌案,又落回江忆莲脸上。眼前的人懂医术,和她记忆里的师姐,处处都透着不一样。


    她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会医术的?还是说,你一直都会?”


    江忆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这个事情很重要吗?”


    “也不重要。”


    景在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


    “我不愿意回答,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忆莲扯了扯嘴角:


    “又在嘴硬了。”


    “谁嘴硬了?”


    景在云反问。


    “这倒是有点意思。”


    江忆莲指尖搭在桌角的书页上,语气漫不经心,“无论是脾气还是别的,你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景在云立刻追问:


    “谁?”


    “我不告诉你。”


    “你现在不告诉我,以后我也会知道。”


    景在云语气笃定,“大不了我回宗门问问那位师姐,看她知不知道。”


    江忆莲抬了抬眼:


    “看来你已经把我们区分开了。”


    “当然分得清。”


    景在云的声音稳了稳,“你们不是同一个人。脾气、性格、样貌,没有一处是一样的。可你们偏偏又是一体的。”


    话音刚落,江忆莲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垂落的发丝扫过景在云的脸颊,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往前凑了凑。


    景在云没躲,就这么直直盯着她。她知道江忆莲不会真的做什么,也绝对下不去手,不过是在试探自己而已。可越是这么想,她心里越发紧。


    万一呢?


    万一这人根本不讲规矩呢?


    就在江忆莲的嘴唇快要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景在云猛地往后仰头,同时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她憋着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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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说过,我就是她,我们是一体的。”


    江忆莲站在原地,看着她,“你否认了我,又何曾真正走近过她?”


    “才不是。”景在云立刻反驳,“你们根本不一样。”


    “那不是你先认错人的吗?”


    江忆莲反问。


    景在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我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现在我已经得到答案了。至于为什么会有两个你,或是别的什么内情,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她,而你不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此别过。”


    “我可没打算让你走。”


    江忆莲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是帮你避开了因果,可你本身就是因果的开端。你走过的每一处,都会生乱,都会有人因你而死。你真的觉得自己适合来这人间走一趟?难道她没告诉过你?我们这种跳出因果的人,救人,就是杀人。”


    景在云皱起眉: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人因我而死?”


    “没有吗?”江忆莲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身上可是沾了不少人命。”


    景在云听到这句话,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下山后遇到的那些人,骤然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两个死去的孩子,终夷临终前盯着她问的话,问她是不是认识一个在客栈打工的姑娘。


    难道是那个姑娘?


    应该不是。


    她对那人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景在云住过很多客栈,难不成每一个遇到的姑娘,都会因她而死?


    她只是在那里住了一晚,只是路过的客人,怎么就会有人因她送命?


    难不成是姬阳煦做的?


    不对。


    名门正派的人,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又会是谁?


    谁会因为她的路过死去?


    还是说,面前的江忆莲,只是在戏耍她?


    她有戏耍自己的理由吗?


    还是只想看自己乱了阵脚,露出别的情绪?


    说不定就是这样。


    她完全不了解这个顶着熟悉气息的人,会做出这种超出预想的举动。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给这人加那层滤镜。可她控制不住地想,万一呢?


    万一这人只是没有和她共同的回忆,可她就是师姐的事实不会变,只是少了一段经历而已。


    一股厌烦涌了上来。


    眼前的一切,都和她认知里的世界完全相悖。可她又想,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太小题大做了。或许只要像从前一样,沉默着熬过去,等天亮就好了。


    江忆莲忽然开口:


    “你自由了吗?”


    景在云抬眼,声音发紧:


    “你这个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心虚了?”


    “我为什么要心虚?”


    “你下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自由吗?”


    江忆莲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句落进她耳里:“你觉得自在吗?没有我的世界,你是不是更快乐?下山这一路,背了这么多条人命在身上,害了这么多鲜活的性命,你心里觉得畅快吗?”


    “我没有杀人。”


    景在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别再说这种话,我听着不舒服。不要用这种莫须有的说辞污蔑我。”


    “我何必污蔑你。”


    江忆莲靠回桌边:“污蔑你,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再说,我只是个开医馆的普通医生。你要是真不信这些因果,我可以给你开眼,让你看看你身上缠的因果。你可以顺着往回走,看那些过往的片段,看那些人的一生。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的插足,原本的因果走向全乱了,最终一个个走向终结?你踏过的地方,那些因果不会自己散开,只会越缠越紧,最后彻底断了,人也就没了。”


    景在云有些失神,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用力晃了晃头,嘴里反复念着: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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