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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鬼影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在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


    这对体修而言,是种煎熬。


    她本就活泼好动,体修之路本就需时时刻刻锤炼肌肉,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选择这条路,不全是因为天性。


    更多是因为苏漩。


    苏漩是体修,那时无人愿意教景在云,唯有首席大弟子苏漩,心性温厚,又身负传功职责,便收下了她。


    她跟着苏漩学体修,练一根竹竿的挥扫之法,练如何借力打力,如何以柔克刚。


    她本就好动,却也能沉下心,一个人待在竹林里,反复劈砍竹子。


    这般重复的锤炼,其实有些无聊。


    可若是心境平和,静静沉下心来,在一次次重复的动作里感受力道的流转,感受肌肉的酸胀与坚韧,也能生出几分满足感。


    毕竟,每天都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进步,日积月累,便是可观的成长。


    景在云从前也有闲暇。


    有时会翻苏漩从外面带回的画本,有时也会跟师姐们交易,换些新鲜的画本解闷。


    后来相芳劝她,要专心修行,要朝着长生不老的目标奋进。


    那近乎不可能的愿景,让她暂时放下了画本。


    等后来再想起,随手翻了几页,只觉得索然无味,便再也没碰过。


    此刻躺在床上,浑身酸软,她却没了练功的力气,只望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


    天彻底黑透时,景在云仍在床上躺着。


    无聊了便坐起身,倒杯凉茶喝,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景致依旧,花木繁盛,红花开得依旧娇艳。


    偏过身凑近窗沿,能看见走廊蜿蜒,廊边栽着几棵树,枝叶交错间,划分出一方小小的院落。


    院落中央摆着石桌石凳,江忆莲就坐在那里,独自喝茶。


    景在云悄悄探出头,目光落在师姐身上,心头一阵慌乱,既有些震惊,又怕被她察觉。


    她飞快地缩回来,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微微起伏。


    明明只是偷偷看一眼,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按捺住再看一眼的冲动,坐在床内侧发呆,过往的片段顺着夜色漫上来。


    她并非完全失忆。


    与相芳相识的点滴,跟苏漩相处的细节,都还清晰。


    刚来这里时的记忆虽模糊,却也能捕捉到零星碎片。


    中间认识过几位师姐,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位曾玩得极好,后来闹了别扭,那人便与另一位师姐亲近起来,她为此难过了许久。


    如今一直陪伴在侧的,只有相芳。


    相芳从前总爱胡闹,景在云便小心翼翼地看她眼色,想方设法讨好,陪着她疯玩。


    她有时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但独处久了,心底的空落便会翻涌上来。


    她从未长时间孤身一人,最多两三日,便耐不住寂寞,主动去找人相伴。


    她想起小时候,和相芳一起折纸飞机,纸页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想起跟着苏漩跑到竹林里,踮着脚抓竹节虫,指尖沾着草木的清香。


    那些细碎的往事,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薄雾,渐渐变得模糊。


    景在云猛地回神,再望窗外,夜色已浓。


    她心头一紧,赶忙跑到窗边,探头望去。


    江忆莲还坐在石桌旁,姿态未变,依旧淡淡地喝着茶。


    两人像是在较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低头。


    江忆莲心底藏着惶恐。


    她怕景在云讨厌自己,怕那些未知的诅咒会牵连到她,更怕自己的存在,会让景在云觉得压抑。


    这些不确定的情绪缠绕着她。


    而景在云的性子本就如此。


    只要有人愿意真心待她、陪着她,哪怕对方并非良人,只要给予一丝暖意,她便会全心依赖,紧紧跟随。


    可若是像苏漩那样温和周全的人,对谁都好,她便觉得自己并非特殊的那一个,反倒无法真正亲近起来。


    景在云终究还是服了软。


    师姐待她向来是好的,只是有时总觉得师姐不懂如何正常与人相处。


    会莫名其妙出现,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师姐对她那份格外的情意,她并非不知。


    只是这次,她清楚自己忘记师姐不对,可师姐也不该将她盯得那般紧,对每一个与她亲近的人,都带着莫名的敌意,尤其对相芳,从前她不懂为何,直到前几日两人把话说开,她才隐约明白那份偏执的缘由。


    景在云有些无奈。


    她确实渴望被人在意,可师姐这般沉重的在意,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转念一想,或许本就是她的过错。


    她忘记师姐那么久,将她独自留在原地那么久,孤单了那么久。


    相芳待她,其实也有几分怪异,她一直知道,却始终说不清怪在何处。


    景在云晃了晃脑袋,推开房门。


    房内温暖,门外的空气带着几分清寒,扑在脸上,微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风掠过脸颊,带着细碎的凉意,冰得她打了个轻颤,却也让她豁然开朗。


    她并非只忘记了与师姐相关的点滴,记忆里确有一段空白。


    那些不确定的未来,在此刻彻底崩塌,她忽然想通了。


    对她而言,唯有立足当下,走好每一步,才能谈及明天。


    今天是明天的根基,若连今天都模糊不清,将承诺寄托于未知的以后,那以后便永远无法兑现今日的约定。


    未来本就是今日的假设,唯有把握此刻,才不算辜负。


    想通这层,景在云只觉心头透亮。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某天突然失智,会不会明天就意外离世,这些她都无法预料。


    她只知道,此刻,她想见师姐,想抱抱师姐。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她不再犹豫,推开门,快步走到走廊。


    石桌旁,江忆莲仍在喝茶。


    景在云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虽然记不起昨夜的梦境,那份劫后余生的心悸却真切存在,让她格外珍视此刻的平静。


    景在云伸手,拿过江忆莲手中捏着的茶杯,杯里还剩半杯水。


    她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冰得她打了个冷战,茶水早已凉透,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心里纳闷,师姐怎会喝这般冰的茶?


    转念又想,或许师姐方才一直在想事情,热茶放凉了也未察觉。


    下午师姐给她递茶时,便是温热的,不烫嘴,喝进肚子里暖融融的。


    江忆莲抬眼,目光带着几分疑惑落在景在云身上。


    见她喝尽了自己杯中早已凉透的茶,又想起她昨日至今的不适,便转身重新倒了杯温热的茶,递到她面前。


    “还是喝点暖的暖胃,”


    她声音轻柔,“别喝太多冰的,你昨日到现在还没进食。”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饿。”


    景在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要随便吃两口吗?”


    江忆莲追问。


    “我不。”


    景在云的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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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不是强硬的拒绝,也非直白的不愿,软乎乎的,让人无法反驳。


    江忆莲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未多问,只顺着她的意思道:


    “要出去走走吗?今日夜色很美。”


    “好。”


    景在云站起身,走到江忆莲身旁。


    江忆莲也随之站起,手抬起一半,似想牵她,又生生克制住,指尖微微蜷缩。


    景在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主动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胆子不是向来很大吗?怎么如今这般遮遮掩掩?”


    景在云抬眼望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这可不像你啊,师姐。”


    江忆莲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没有,我只是……只是怕你觉得奇怪。”


    “我不觉得奇怪。”


    景在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格外认真,“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奇怪。”


    江忆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迎上景在云澄澈而坚定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头微微哽咽。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江忆莲身形高挑,比景在云高出大半个头。


    景在云往前凑近一步,两人的胸膛轻轻相贴。


    她仰起头,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清晰地映出江忆莲的身影,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她缓缓闭上双眼,微微仰头,故意露出纤细而脆弱的脖颈,线条柔和。


    江忆莲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绷紧,动作小心翼翼,不带半分情欲。


    她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落下,像蜻蜓点水般,在景在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吻,随即迅速分开。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不是十指相扣,而是江忆莲稍大一些的手掌,将景在云的小手完全包裹。


    景在云的手上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厚茧,粗糙却温暖,丝毫不影响这份紧握的力道,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月光惨白,斜斜铺在地面。


    景在云和江忆莲的影子被拉得略长,贴在青石板上,轮廓僵硬。


    就在景在云身侧,骤然多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比两人的更黑,浓稠得化不开,像泼洒的墨汁凝固在地上。


    它贴着景在云的肩,姿态像极了有人从背后搂住她,却没有半分温度的痕迹。


    明明只有两人站立,地面上却清晰映出三道剪影。


    那是个女人的轮廓。


    发间缀着繁复的首饰剪影,棱角锋利,透着莫名的奢华感;身上的衣料似是轻盈的绸纱,边缘却模糊不清,唯有主体的影子又浓又厚,像被无数黑气缠绕,沉甸甸地压在地面。


    它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贴着景在云的影子,仿佛本就该在那里,又仿佛在无声地窥视。


    江忆莲唇边的笑意骤然僵住。


    她猛地撇头,目光落在那道额外的影子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眨了眨,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惊呼,没有异动,连呼吸都似是顿了半拍。


    周遭的风忽然停了,虫鸣也瞬间消寂。


    只有月光依旧惨白,照亮三道影子,那道黑沉的影子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浓重,似要渗进石板的纹路里。


    江忆莲什么也没说。


    她的视线在那影子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景在云脸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寒意,那道影子依旧贴在景在云身侧,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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