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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幻真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在云头发梳好,转身往门口走。


    江忆莲望着她身上的素色睡袍,眉峰微蹙,显然不甚满意。


    景在云走到门口,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转头时,江忆莲已重新拉开衣柜。


    她从中取出一件粉色小裙,裙身绣满缠枝粉萼,银线勾勒花瓣边缘,腰间垂着三层细碎丝带,下摆缀着米粒大的粉晶坠子,针脚密实,流光下泛着柔润光泽,一看便知耗费不少心力。


    “穿这件吧。”


    江忆莲抬手递过来。


    “我不。”


    景在云干脆回绝。


    “为什么?”


    江忆莲眼神带了点软,“这衣服很漂亮,我们穿起来也相称。”


    “我何必跟你相称。”


    景在云转回头,“你不跟来,我就自己走了。”


    “你走不掉的。”


    江忆莲声音轻缓,“这里是我的地界。”


    “你威胁我?”


    景在云语气淡淡,听不出怒意。


    自昨日第一次亲吻女子的悸动过后,她的心绪便异常平静,仿佛没必要为这些事动气,也无需过分斟酌。


    江忆莲仍执着,握着粉裙上前半步,眼神带了点哀求。


    “换件衣服不碍事的。”


    “你没看见?”


    景在云用手指点了点裙上的缠枝纹,又扯了扯垂落的丝带,“这些花纹和坠子,练功时太碍事。”


    “衣服华丽不影响功力发挥。”


    江忆莲指尖摩挲着裙摆,“有时反而能提醒你收敛气息。”


    “真不懂你对这些衣服的执着。”


    “我喜欢,不行吗?”


    “你的喜欢,于我而言多余。”


    景在云说得很重,却还是接过了粉裙,转身走向屏风后,“我真的讨厌你这样的喜欢。”


    江忆莲想凑过去,又怕惹景在云炸毛,终究按捺住窥探的心思,站在原地等候。


    景在云换好衣服走出,粉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明亮,配上先前的发髻,愈发显目。


    梳妆台上虽摆着不少珠翠耳饰,她却执意插了昨天相芳送的素银簪子,并无耳洞,便未戴耳饰。


    江忆莲脸色稍显闷闷,却还是取了两朵淡粉色点翠小花,又拆了三支细珠钗,轻轻缀在她发间。


    点翠工艺精致,粉与银相映,衬得那身华服更显清丽。


    景在云迎着江忆莲欣赏的目光,只觉后背发寒。


    她望向江忆莲的脸,又扫过周遭陈设,忽然生出一丝晕眩。


    江忆莲伸手想拉她,景在云反应过来,反手挽住她的手腕,指尖顺着腕间滑到掌心,轻轻握住。


    她不喜欢十指相扣的束缚,这样浅浅握着,刚好。


    “这下你开心了?”


    “当然开心。”


    江忆莲眉眼弯起。


    “明天把衣柜里的衣服换了。”


    景在云语气不容置喙,“我平常穿的衣裤样式,你照着找。”


    “可这样的裙子真的很好看。”


    “好看是一回事,穿在我身上是另一回事。”


    景在云挑眉,“不然我早晚放一把火把这些衣服全烧了。”


    江忆莲故作妥协,轻叹一声:


    “好吧,但总得留几件换洗。”


    “我穿什么都行。”


    景在云补充,“至少别是这种束腰挂坠的,练功太不方便。”


    “都听你的。”


    “你只嘴上说说罢了。”


    景在云哼了一声,“真听我的,也不至于扯这么久。”


    江忆莲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穿过竹廊,两侧花木扶疏,假山堆叠,别有雅致。


    到了客厅,陈设奢华却不张扬,江忆莲替她拉开凳椅,示意她坐下。


    数道浅浅的白色透明人影飘了进来,形似精怪却无戾气,依次上前摆放餐食。


    桌上皆是罕见的灵菜,清香萦绕,一看便知是能增益功力的珍品。


    景在云虽不常吃,却在宴会主桌上见过。


    她望着满桌灵菜,心头微动:


    大师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真的与太上长老有关系吗?


    江忆莲夹起一箸菜,递到景在云碗中。


    景在云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弄,明显心事重重。


    “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忆莲的声音打破沉默。


    景在云“啊”了一声,含着菜嚼了两下,抬眼撞见江忆莲的目光。


    她没动筷子,只是直直盯着自己。


    “怎么?不能跟我说?”


    江忆莲追问。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景在云蹙起眉,“老是问东问西。”


    “你不说,我只能问。”


    江忆莲指尖轻点桌面,“这些事,你从来不会主动告诉我。”


    “算了,先吃饭吧。”


    景在云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扒了口饭。


    “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江忆莲没松口。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背上汗毛竖起,仿佛有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催促,逼着她吐出心底的话才肯罢休。


    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抬眼看向江忆莲,对方坐在那里,同尊石雕般静穆。


    江忆莲的面色透着一层灰败,景在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影子,那双眼眶底下,竟是空洞一片。


    胃里一阵翻涌,景在云再也忍不住,猛地转头往窗外奔去,扶着廊柱剧烈呕吐起来。


    江忆莲留在原地,夹起一箸景在云碗里的菜,放进嘴里咀嚼。


    饭菜清香依旧,并无异样。


    她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景在云缓了半晌,脚步虚浮地走回来。江忆莲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边。


    “漱漱口。”


    景在云喝了两口,胃里又泛起恶心,转身想再出去。


    江忆莲递过一个素白瓷盆,示意她吐在这里。


    “你给我下毒了?”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和你吃的是同一桌菜。”


    江忆莲语气平静。


    景在云愣了愣,琢磨着这话有理。


    自己确实太过武断,或许是这些灵菜太过精纯,她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江忆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取出帕子,细细替她擦了擦嘴角。


    “谢谢。”


    景在云低声道。


    江忆莲转头看向满桌饭菜,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景在云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发慌,那种窒息般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江忆莲的衣摆。


    “我刚才没有想别的事情。”


    景在云解释着,眼角还挂着呕吐时渗出的泪,脸颊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狼狈。


    她抬眼瞥了江忆莲一眼,只觉毛骨悚然,却又不敢松开手。


    仿佛一松手,周遭的一切就会将她吞噬。


    明明清晨时还觉得心绪平静,此刻却被强烈的不安裹挟。


    “我就是觉得你很奇怪。”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颤音,“不知道为什么会进你的房子,这些饭菜,还有你……我一看见你,有时候就看不清你的脸,这太奇怪了。”


    江忆莲扶着她,走到一旁铺着软垫的椅边坐下,让她轻轻倚靠在自己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拍打。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吐。”


    景在云又猛然咳了两声,气息不稳,“一抬头看见你,你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的。”


    “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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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忆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记忆的原因,所有人都会遗忘我的。”


    景在云没听进去,揪着江忆莲胸口的衣料,狼狈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她的眼睛。


    又是那种感觉。


    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水,那双眼眶里黑漆漆的,仿佛没有眼珠,只剩两个空洞的骨架。


    胃里再次翻江倒海,景在云咬紧牙关忍住,刚才已经吐空了,此刻只剩干呕。


    江忆莲抿了抿唇,抬手捧起她的半边脸,指尖轻轻擦拭着她不断渗出的眼泪。


    “今天就别练功了。”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吐成这样肯定难受,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景在云固执地追问,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执拗。


    江忆莲沉默片刻,指尖停顿在她的眼角。


    “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江忆莲单手抱起景在云,另一只手稳稳搂住她的脊背。


    景在云勉强勾着她的脖子,浑身乏力,只能一侧手臂环紧,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身上华服的衣摆缀着细碎坠子,因相拥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为什么不愿意说?”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气音,“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实在少得可怜。”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江忆莲的脚步未停,声音平稳。


    景在云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心头攒了无数问题,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我死了以后,会有转世吗?”


    “没有。”


    江忆莲目视前方,目光未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但若你执念过深,留恋这世间,灵魂会停留下来。”


    景在云望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说不清的难过。


    她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活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执着于我?”


    “你是你,所以我执着。”


    “不够。”


    景在云的声音带了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抬手抹泪的力气都没有。


    “你在哄我,这不是真心话,对不对?”


    她近来愈发容易哭,情绪像断了线的珠串,怎么也收不住。


    “为什么我想不起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拼了命去想,浮现的却是你的过去?”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或者,你现在说,说你爱我。”


    江忆莲听到最后一句,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怀里的人。


    “你不说吗?”


    景在云的眼神里满是执拗。


    再走几步便是房门,江忆莲停住脚步。


    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


    她微微抬高手臂,将景在云捧得更近,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唇瓣相触,带着一丝苦涩,混着眼泪的咸酸。


    “我爱你。”


    江忆莲的声音带着微颤,“我当然爱你,会一直爱你。”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想起来了?”


    景在云摇了摇头,睫毛上挂着泪珠。


    “有时候会看见奇怪的画面,听到奇怪的声音。我一直安慰自己是错觉,可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打破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微弱:


    “我真的还活着么……”


    江忆莲脚步急促,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搂得更紧。


    景在云被勒得闷咳两声,脸颊涨得通红。


    “烧糊涂了,又在胡说什么?”


    江忆莲的目光沉了沉,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你当然活着,我也活着。”


    景在云咳了两声,望着她:


    “有时候看你,就像一棵老掉的树,枯干得没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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