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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醒尘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瑞灵用袖口抹了抹脸,泪痕在颊边划出两道浅印。


    她转过身,双手紧紧攥住景在云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抽噎,哭唧唧地开口:


    “我以为我娘不要我了,我以为我是被丢在这里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仍顺着眼角往下淌,滴落在景在云的衣袖上: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幸好江小姐捡到了我,我都想起来了,我记得回家的路了!”


    她抬眼望着景在云,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光亮,“江小姐是好人,小木头也是好人。”


    景在云心头的疑问攒了满眶,刚要开口追问:


    “江小姐究竟是……”


    瑞灵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景在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只捞到几团冰凉的空气。


    身后脚步声轻响,那个白衣女子再度出现。


    景在云转过身,急切地开口询问江小姐的身份,白衣女子却只是淡淡浅笑,声音平缓无波:


    “不必叫得这般生疏,如今我已不是江小姐了。”


    景在云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却无从问起,只能跟着白衣女子往前走。


    脚步似被牵引,再次迷糊地来到那座古朴府邸前。


    院内亭下,一位身着绣金襦裙的女子正端坐,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正是先前听闻的江小姐。


    白衣女子在景在云后背轻轻一推,她便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听江小姐讲故事。


    江小姐的声音温婉,缓缓道来:


    “从前有户人家,生下一个女儿。那女孩长到十二岁时,夜里睡觉,被山间的精怪蛊惑。精怪引着她往深山里走,最后将她吞噬。女孩死后怨气不散,总以为是父母丢弃了她,日夜惦记着这件事。”


    “她夜夜托梦给母亲,一遍遍问‘为什么不要我’。母亲被这梦境折磨得日渐憔悴,精神恍惚。


    其实女孩失踪后,她的父母便疯了似的寻找,走遍了附近的山川村落,喊哑了嗓子,贴遍了寻人告示,头发短短几日便白了大半,却始终没有女儿的踪迹。”


    “后来有位老道士路过,见这家人气色不对,便直言他们中了邪祟。


    老道士说,这座山里埋着弃婴的骸骨,怨气与山野精怪相融,渐渐形成了一处凶地,专会吞噬抛弃婴儿的人家。”


    “村里民风淳朴,向来男女平等,从无弃婴之事。


    听了老道士的话,村民们都不相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上前,手背在身后,语气笃定地反驳:


    ‘不可能,我们这里向来男孩女孩都喜爱,断无弃婴之说!况且那失踪的女孩已经十二岁,怎会是弃婴?’”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与老道士争执,场面渐渐吵闹起来。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连跺脚,却无法说服众人。


    最后他只得从袖中取出几道黄符,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叹着气转身离去。”


    “老道士走后不久,诅咒便开始应验。


    先是有幼童在村口玩耍时突然失踪,接着村里的老人接二连三病逝,后来连新娶进门的媳妇也无故消失。


    村民们人心惶惶,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收拾行囊,举家迁徙,往日热闹的村落渐渐变得荒芜。”


    “天上一位仙女路过此地,见山间怨气不散,那女孩的魂魄仍被精怪蛊惑,不明真相,便动了恻隐之心,下凡来到人间,在山中住了两年。


    仙女教那女孩读书识字,给她讲世间道理,试图化解她的怨气。”


    “可那女孩心中执念太深,思念母亲的贪念让她不愿受束缚。


    某天趁仙女打坐修行,她偷偷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悄悄下山,想要寻找自己的母亲。


    仙女察觉后并未追赶,只是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


    女孩下山后四处打听,却找不到家的踪迹,最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这座山,从此再也不愿离开。”


    “过了许多年,山上来了一个放牛娃。


    一日午后,他赶着牛群来到山脚下的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小憩,梦见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粗布衣裳,眉眼清澈。


    放牛娃醒来后,总想着梦中的情景,便常常来树下等候。”


    “久而久之,真的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每次见面,小姑娘都是光着脚,脚趾沾着泥土和草叶。


    放牛娃心生怜爱,便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拿出来,买了一双素面布鞋送给她。


    小姑娘接过鞋子,开心地穿在脚上,蹦蹦跳跳地转圈。”


    “可这小姑娘记性不好,每次见面都不认得放牛娃。


    放牛娃也不气馁,每次都笑嘻嘻地走上前,从头讲起他们相识的经过:


    第一次见面的地点、送她鞋子的场景、一起在树下听风的时光。


    小姑娘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拍手欢笑,仿佛每次都是全新的相遇。”


    “日子一年年过去,放牛娃渐渐长大,又慢慢变老。


    他的背驼了,腿脚也不利索,再也爬不上那座山。


    小姑娘见不到他,心中生出怨恨,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再来陪自己玩。


    放牛娃在家中坐立难安,总想再上山一次,可身体早已不允许。


    他隐约知道,小姑娘或许就是山间的精怪,是村民们口中诅咒的化身,但他从未见过她害人,只看到她单纯懵懂的模样,便不愿相信那些谣言。”


    “放牛娃的家人陆续离世,先是父母,再是亲友,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守着对小姑娘的承诺,直到头发全白,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


    某天清晨,他用尽全身力气,拄着拐杖一步步爬上山,在路边折了一根茅草,慢慢编成一只草蝴蝶。”


    “他在老槐树下见到了小姑娘,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光着脚站在那里。


    放牛娃把草蝴蝶递到她手中,声音沙哑地说:


    ‘抱歉,恐怕下一次来不了了。’


    小姑娘歪着脑袋,眼神单纯地问:


    ‘为什么?’


    放牛娃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轻声道:


    ‘我老了。’”


    “小姑娘不懂什么是衰老,也不懂悲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看来没有人和我玩了。’


    他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草蝴蝶,小声说:


    ‘对不起。’”


    江小姐的温声还在耳畔萦绕,景在云眼前的亭台、绣金襦裙便骤然淡化,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指尖残留的石凳凉意尚未散尽,一团白雾已从身前漫过。


    不是轻盈的飘,是带着山间湿冷的、贴着地面滚过的流动,漫过脚踝时,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


    白雾褪去的瞬间,鼻尖先撞上紫藤花的甜香。


    景在云站在原地,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头顶是交错的藤蔓,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扫过她的肩头。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晃。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混沌的思绪忽然清明,像被水洗过一般。


    她是云中的无名宗二弟子,景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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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个认知清晰得不带一丝模糊,紧接着,一个名字跟着跳出来,在心头撞了一下。


    江忆莲。


    大师姐的名字。


    不是之前朦胧的“江小姐”,是江忆莲,三个字的笔画、师姐唤她时的语调,都无比真切地刻在脑海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紫藤树,树皮的粗糙触感、方才梦中妇人的呜咽,瞬间重叠。


    梦中江小姐口中的仙女……


    是谁?


    景在云皱起眉,指尖发凉。


    那些梦境里的碎片。


    ——白衣女子的浅笑、江小姐的温声、老槐树下的草蝴蝶、村落荒芜的剪影,分明都刻着江忆莲的痕迹。


    那是大师姐的记忆?


    可她为什么会窥见?


    这片花海,难道是师姐的内心深处?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晃了晃脑袋,发丝扫过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想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开。


    可梦境里的细节太真了,瑞灵攥着衣袖的力道、老道士跺脚的声响、放牛娃递出草蝴蝶时沙哑的声音,还有师姐……


    江忆莲活了太久太久的痕迹。


    那些失踪的孩子,那些迁徙的村民,那些年复一年的等待与执念,都和师姐有关?


    她的失忆,也和这些有关?


    “小师妹,还不醒来吗?”


    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景在云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心脏砰砰直跳。


    不愿意醒来?


    是什么意思?


    一阵冰凉的寒意从心口蔓延开,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睁开眼。


    一道刺目的白光撞进眼底,涩痛感瞬间蔓延开,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挡住光线,指缝间漏进一片明亮。


    睫毛急促地颤动着,适应了许久,视线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的衣料,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


    手臂环着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却稳固。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是江忆莲。


    大师姐的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师姐的眉梢舒展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比梦中更真切:


    “你终于睡醒了。”


    景在云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上颚,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想把梦中的一切都说出来。


    梦见了师姐的过去,窥探了那些尘封的记忆,紫藤树下的妇人、瑞灵、春河、江小姐,还有那些关于执念与等待。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


    说自己闯入了师姐不愿提及的过往?


    说自己看清了她活了漫长岁月的痕迹?


    说自己摸了那棵紫藤树,听见了不知名妇人的哭泣?


    她看着师姐温和的眉眼,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沉默。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师姐衣料的一角,布料细腻的纹理硌着指尖。


    江忆莲低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瓣和攥着衣料的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依旧温和:


    “看来练剑真的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景在云望着师姐的眼睛,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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