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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蚀忆

作者:落落叶松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光斜压竹梢,练武台的阴影又沉了几分,风卷着竹叶擦过青石板,哗哗声漫过两人的对话。


    景在云无奈摇头,指尖动了动,语气放缓:


    “你先把手松开,我才能跟你好好说。”


    江忆莲垂眸看了她片刻,眸中带着未散的委屈,指尖缓缓松开一丝,先放了她的脚腕,再松了手腕。


    景在云落地站稳,抬手活动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被攥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红痕,肌肉牵扯着酸胀。


    她蹙眉揉了揉,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不是怕你生气,才没说。”


    江忆莲立刻抓住话头,眼神亮了亮:


    “你会怕我生气?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可比这伤人多了。”


    “我上次说什么让你伤心了?”


    景在云眉峰微挑,满是疑惑。


    “上次我请你回家喝茶,你不乐意,还赶我走,说不喜欢跟我待在一个屋檐下。”


    江忆莲语气轻,却带着分明的控诉。


    “现在怎么又怕我生气了?”


    景在云一怔,上次的画面撞进脑海,她累得眼皮都抬不动,只想回去睡觉,江忆莲却硬把她哄回家,又是扒她衣服,又是拿茶水浇她。


    那般折腾,换谁都要动火。


    她沉了沉脸:


    “上次我为什么闹脾气,你心里没数?又拿上次的事来说?”


    江忆莲见她神色带怒,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哄劝的意味:


    “好好好,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小云师妹别气了好不好?”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执着。


    “可你心里想别的女人做什么?有我在还不够吗?”


    景在云摇头,语气认真:


    “不是那种关系,我想她,不是那种关系。她和你不一样。”


    “那你更在意谁?她,还是我?”


    江忆莲追问,步步紧逼。


    “朋友,我都在意。”


    景在云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带过,转头看向空荡的台面。


    “说清楚了,继续练剑吧。”


    “这哪里算清楚?”


    “这哪里不算清楚?”


    景在云反问。


    江忆莲伸手去拉她的手,景在云侧身躲开。


    她前进一步,景在云后退一步,后背已贴上微凉的竹身,风过竹林,枝叶哗哗作响,震得耳尖发痒。


    “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在我……失去自己之前,就见过相芳师姐了?”


    江忆莲眼中的困惑真切,全然不似作假。


    “那是谁?”


    景在云一阵无语,看来她是真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就是上次你跟我争过的人。”


    江忆莲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老女人?”


    “她也不老。”


    景在云下意识反驳,声音轻轻的。


    江忆莲没在意她的嘟囔,见她神色郁郁,不似寻常与朋友相处的模样,眼底悄悄浮起笑意,脸上也漾开明显的欢喜。


    景在云瞥她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


    “你们闹了?”


    江忆莲追问,语气难掩雀跃。


    景在云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那太棒了。”


    江忆莲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景在云盯着她,眸中带着不解,分明是巴不得她们闹僵的模样。


    “我们吵架,你倒高兴。”


    “你跟其他人吵架,我都高兴。”


    江忆莲往前又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


    “只要你跟我好,我就开心。”


    景在云咂了咂嘴,转过身看向台面,桃木剑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片残留的粉白花瓣贴在石板上。


    她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哄劝:


    “变态。”


    话落,她转头看向江忆莲,神色缓和了些:


    “这下你开心了,也讲明白了,继续练剑,好不好?”


    日光依旧悬在晴空,竹林的影子凝在地面,风停了,竹叶不再作响,练武台陷入难得的静。


    景在云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桃木剑触感,原本到了嘴边的问话,终究咽了回去。


    她攥了攥空拳,失忆前的过往像蒙着一层薄纱,追问无益,不如先练剑。


    这是她为数不多真心想做的事。


    江忆莲失忆后,便再没下过山,这山头的一草一木,她早已熟稔。


    “那从今天起,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练会为止。”


    江忆莲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景在云猛地抬眼,瞳孔微缩,下意识“啊”了一声,语气满是震惊:


    “那我一直待在这个山头?”


    江忆莲点头,发丝随动作轻晃。


    “我还要回去。”


    景在云立刻反驳,脚步微微挪动。


    “你要回哪里去?”


    江忆莲挑眉,眼底带着疑惑。


    “我当然要回去睡觉,回去休息。”


    景在云语气急切,生怕对方不允。


    江忆莲笑了,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温热:


    “我这里自然有多的房子,不缺休息的地方。”


    “这不一样。”


    景在云偏头躲开她的触碰,眉峰拧起。


    “那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可以住的地方吗?”


    江忆莲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景在云被惹得生了气,语气带刺:


    “那万一你又对我动手动脚呢?”


    她不是傻子,江忆莲的心思太过明显。


    朋友间的分寸,师姐师妹间的礼数,她分得清楚。


    对方眼底的热意,那些逾矩的举动,都在昭示着不寻常。


    若真住在一起,迟早会被缠得脱不开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忆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


    “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动脚?那分明是身为师姐对师妹的友好教导。”


    景在云不满地“切”了一声,目光沉了沉:


    “过去的事,我心里虽仍难受,但既然已经发生,便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可这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我不知道过去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别拿着过去的账,来向现在的我讨要。我记不起,便给不了。所以,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除非有一天,我想起来了,面对一切仍能坦然,或许我们才能在一个屋檐下歇息。”


    “分明是你不愿意跟我说过去的事,是你先藏着掖着,不愿对我坦诚。”


    景在云往前踏出两步,站到江忆莲面前,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闪躲或隐瞒。


    可江忆莲的眼神温柔又深沉,像浸在静水里的黑曜石,望不穿底,看不出半分异样。


    “我也想说呀,”


    江忆莲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她伸手拉住景在云的手腕,轻轻扯了扯,想把人拉近些,指尖微微用力,却又很快松了松,反复克制着,生怕动作太突兀,把人吓跑。


    “可是我说了,你依然会忘记。”


    景在云闻言,脑子一阵发懵,眉头皱得更紧:


    “为什么你说了,我会马上忘记?”


    江忆莲浅浅笑了,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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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云下意识张口:


    “你是我师姐!”


    江忆莲笑着摇头,声音温柔:


    “我说我的名字。”


    景在云浑身一僵,震惊地后退半步,刚要再退,又硬生生稳住身形。


    身体里涌起强烈的逃跑欲,她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知道对方的名字,她记得。


    可无论怎么想,那几个字都像被浓雾裹住,怎么也抓不住。


    她抬头看向江忆莲的脸,原本熟悉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对方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便被江忆莲抬手稳稳接住。


    “景在云!”


    “景在云!”


    喊声穿透沉寂,一遍比一遍沉,撞在竹林间,弹回细碎的回声。


    景在云浑身一震,缓缓回过神。


    眼前的轮廓依旧模糊,江忆莲的脸像浸在墨色里,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没有眼珠,只剩一片浓黑,直直望过来。


    头皮骤然发麻,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紧,一阵翻涌的恶心感往上冲。


    她踉跄着后退三步,双腿一软,蹲在青石板上,双手撑着地,喉咙滚动,却吐不出半点东西,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静里格外清晰。


    江忆莲站在一旁,眉峰拧起,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缓缓俯身,掌心轻轻落在景在云的背上,一下一下拍抚,力道轻柔得怕惊扰了她。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景在云的身体承载不住那些过往,记不起来,反倒是好事。


    自得知景在云醒转,哪怕她忘了自己,江忆莲也只觉庆幸。


    只要人活着,就够了。


    她曾以为此生再无交集,不曾想,景在云哪怕失了忆,仍会循着莫名的牵引靠近,哪怕身体本能地想逃,也硬生生克制住了。


    她不知道这份靠近对景在云是祸是福,只念着天道轮回,再没什么能阻拦她们。


    景在云抓着江忆莲的手腕,指尖冰凉,借着那点支撑缓缓站起。


    后背的拍抚还在继续,带着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记不起来就别记了,”江忆莲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后面你会想起来的。”


    景在云的眼眶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将要落下的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呢?”


    江忆莲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


    有些事,她不能说,也说不得。


    景在云垂眸,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为什么会突然记不起名字?


    是不是相处得越久,连她的样貌、她的一切,都会彻底忘记?


    她扪心自问,靠近江忆莲,真的只是为了学剑吗?


    若真有一天彻底忘了,她会庆幸少了这份日夜纠缠的苦恼吗?


    会高兴吗?


    她答不上来。


    起初的执着,不过是埋怨。


    师傅收徒后,大师姐便没了踪迹,所有人都记得,唯有她一无所知。


    那些年,她独自熬过的孤单,无数个“为什么”在心里盘旋。


    长大了,不是不在乎了,是逼着自己不在乎,才能过得好受些。


    可真的不在乎吗?


    景在云抿紧唇,说不出话。


    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她还有什么资格追问过往的缘由?


    或许江忆莲说过,或许说过无数次,却仍会不厌其烦,温柔地告知她“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会忘记”。


    风又起,竹叶哗哗作响,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动,眼角的湿意被吹干,只剩一片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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