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六年,秋。
沈怡真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成婚两年,丈夫陆瑾与她感情深厚,公婆待她也极为和善。
然而此刻,一向温柔的丈夫正面目狰狞地扼住她的咽喉,狠狠用力。
沈怡真的眼泪因为窒息和恐惧不停地涌了出来,她抓挠着扼住脖颈的手,嘴里发出破碎的语调,“相公,求你……”
陆瑾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他双目通红,“真真,我也不想的,可你必须死。”,说着骤然收紧了手指。
沈怡真渐渐没了气息,她的手垂了下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淹没沈怡真。
耳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少爷,人已经断气了。”
“处理干净。”
沈怡真想睁眼,却睁不开。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下一瞬,她猛地看见了,吊在房梁上的,她自己,面色青白、脖颈淤青的尸体。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晃。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夫人!”碧桃撞开门看见她的尸体,吓得大惊失色。
下一刻,陆瑾一剑刺穿了碧桃的身体,“沈怡真畏罪自尽,碧桃殉主。”
刑部侍郎陆瑾弹劾内阁次辅沈彦亭走私盐铁,证据确凿,且有其女沈怡真亲笔的认罪书。陛下震怒,下旨抄家。
沈怡真能看到一切,但她只是一缕幽魂,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睁睁看着沈府开始乱了。
哭声、脚步声、砸门声混在一起。
火光穿过长廊。
她看见父亲沈彦亭的时候,是在前院。
他被人按在地上,一身官服凌乱,“我要见陛下!此案有冤!”
母亲顾令淑冲出来时,头发散乱,连鞋都没穿,“真真呢?我女儿在哪里?”
回应她的是兵卒冷漠的推搡。
母亲忽然转身,狠狠撞向了廊柱,一声闷响后,她缓缓倒下,血从额角流下来,染红了青砖。
“娘!”
这一声沈怡真喊出来却没有声音。
哥哥沈炼是在书房被找到的,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来了?”他轻声说,然后拔出剑,挥向自己。
“哥!”
沈怡真冲过去,可她什么都碰不到。
血溅在书页上,慢慢晕开。
母亲顾令淑撞柱而死,长兄沈炼自刎身亡。
沈怡真看见了陆瑾。
他站在沈府外的高阶之上,神色冷静。
身后是刑部与锦衣卫的人。
有人低声对他说:“陆大人,沈氏已尽数收押。”
陆瑾淡淡道:“结案。”
沈家二十八口,满门抄斩。
沈怡真觉得自己的血泪都流干了。
不知为何,沈怡真的魂魄始终不消散。
直到第二年,北狄攻破关隘,长驱直入。
她亲眼目睹京城沦为人间炼狱,满城百姓尸横遍野,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有人在逃,有人在哭,到处都是硝烟。
下一瞬,世界忽然开始坍塌。
“小姐?”碧桃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小姐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沈怡真脸色苍白惊讶地看向碧桃,“碧桃?你没死?”
“小姐这是梦魇了吗?”碧桃伸手摸了摸沈怡真的额头,“不烧啊。”
沈怡真心中大骇,“碧桃,今夕何夕?”
“永和十四年啊。”
沈怡真慢慢抬起手,接过碧桃递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我睡糊涂了,今儿是什么日子?”
“陆家来定亲的日子呀,小姐。”
“陆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来?”
“约莫巳时。”碧桃笑道,“小姐别紧张,太太说了,陆家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又好,这门亲事真是天作之合。”
“我知道了。”
沈怡真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柳眉杏眼,肤白如瓷,下颌尚带着一点婴儿肥,是十五岁该有的模样。
沈怡真从前向来不信怪力乱神,没想到竟真有重生之说。
她换了衣裳,梳了头,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红,让气色看起来红润些。然后她推开门,对碧桃说:“走吧。”
沈府的正堂今日收拾得格外齐整。顾令淑坐在主位上,见沈怡真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气色不好,”顾令淑说,“昨儿没睡好?”
“做了个梦,”沈怡真淡淡道,“无妨,母亲。”
顾令淑没有追问,只叮嘱了几句“见了周夫人要懂礼数”之类的话。
沈怡真一一应了,垂着眼坐在一旁,看上去是再乖巧不过的闺阁女儿。
巳时正,陆家的人到了。
陆尚书没有亲自来,来的是陆夫人和两个管事嬷嬷,以及陆瑾本人。
沈怡真看见了陆瑾。
面如冠玉,举止温文尔雅。他向顾令淑行礼时微微含笑,声音清朗。
陆夫人拉着顾令淑寒暄,说的都是场面话。什么“两个孩子有缘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瑾坐在一旁,时不时往沈怡真这边看一眼。
沈怡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这门亲事,要怎么退。
她需要的是一个退婚的理由。
如果父亲知道陆家的腌臜事,他还会把女儿嫁过去吗?
不会。结亲陆家,好处不过是一个尚书亲家。但若陆家有倒台的可能,这门亲事就是赔本的买卖。
该怎样让父亲知道这件事?直接告诉他,他不会信。一个深闺女子,从哪里听来的朝中秘事?
沈怡真需要一个中间人。
当天夜里,她把碧桃叫到跟前。
“碧桃,你哥哥林贺,现在在哪儿当差呢?”
碧桃一愣:“在府里马厩上,管着几匹骡马。”
“让他明天来见我。别让人看见。”
第二天夜里,林贺被碧桃悄悄带到了沈怡真的小院。
林贺有些紧张,大小姐单独召见一个外院男仆,这不合规矩。
沈怡真说,“我问你几句话。”
“姑娘请问。”
“你在府里当差几年了?”
“回姑娘,六年了。”
“想不想换个差事?”
林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你在外面替我跑个腿。不白跑,给你二十两银子。”沈怡真看着他,“但你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父亲。”
二十两银子是林贺半年的月钱。他磕了个头:“姑娘吩咐,小的赴汤蹈火。”
“不用你赴汤蹈火。”沈怡真淡淡道,“你只需要去茶楼酒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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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地跟人聊聊天。聊的内容,我会告诉你。”
林贺愣住了:“就聊聊天?”
“对。但你要让聊天内容散播出去,恰好让一个人听见。”
“谁?”
沈怡真微微一笑:“我父亲身边的幕僚,方先生。”
交待完聊天的内容,待林贺走后,碧桃不解地问沈怡真,“小姐,您从前很喜欢陆家郎君呀,怎么忽然想退亲?”
沈怡真眉心一蹙小脸皱巴巴的,“因为他不是好人呀,碧桃,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
碧桃挠挠头,“既然这样,那退亲就退亲吧,世间的好儿郎多的是。”
三日后。
方先生每日午后都会去城南一家茶馆喝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那一日,他照例坐在老位置上,邻桌坐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低声聊天。
方先生本没有在意。但“工部”“陆尚书”“银子”几个字飘进耳朵里,他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可不是嘛,那笔银子数目不小。陆尚书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都敢替人经手。”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你小声些!这种事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又不是我经手的。再说了,陆尚书替那位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个人又嘀咕了几句,结了账走了。
方先生放下茶盏,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方先生便去了沈彦亭的书房。
早上,沈彦亭叫来顾令淑。
“怡真的婚事,”沈彦亭的语气很平淡,“再等等。”
顾令淑愣住了:“等什么?庚帖都送了,陆家那边怎么说?”
“我说再等等。”沈彦亭瞪了她一眼,顾令淑立刻闭了嘴。
“那以什么理由?”
“就说我找人再合一合八字,不急。”
顾令淑应了,退出去时满腹狐疑,但不敢追问。
沈怡真在后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解一副鲁班锁。
“知道啦,”她对碧桃说,“把茶给我。”
碧桃端来茶,小声问:“姑娘,那亲事多久能退啊?”
“退不了那么快。”沈怡真抿了一口茶,“父亲要再查一查,查清楚了才会做决定。”
“那姑娘不着急?”
“不急”,沈怡真低头继续摆弄鲁班锁。
她不急。她知道以父亲的人脉会查到的。一旦查到蛛丝马迹,他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果然,一个月后,沈彦亭正式向陆家提出了退婚。
理由是:八字不合。
陆家自然不高兴。陆夫人亲自登门,话里话外带着质问。八字不合?当初合八字的时候怎么不说?
顾令淑按照沈彦亭教的话应对:“当初合的是小八字,只看了年月。如今请了白云观的张道长合了大八字,方知有冲克。张道长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陆夫人脸色铁青,但说不出什么。八字不合这种事,谁也不能强求。更何况,顾令淑的态度虽然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家最终接受了。两家解了婚约,对外只说“八字不合,恐有妨害”。
沈怡真坐在后院的廊下,听碧桃眉飞色舞地讲完陆夫人找上门的经过,俏皮地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
风一吹,杏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沈怡真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掌心微微颤动。
退亲,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