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王旭把时间分成三块：白天练剑，晚上打坐，清晨和傍晚研究神魔令。三把令牌他已经摸透了各自的功能，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搞明白——血炼和骨炼两把令牌是用暴击仙王的血肉炼成的，里面都残留着他的意识碎片。古墟自生的那把黑色令牌里只有地图，没有意识。为什么？
老妪说：“因为那把不是用暴击仙王的东西炼的。古墟自己生成的钥匙，里面只有古墟的信息，没有仙王的意识。”
“那血炼和骨炼里的意识碎片有什么用？”
“不知道。暴击仙王活着的时候，老身不敢问。他死了以后，没人能问了。”
王旭把血炼神魔令拿出来，神识探入那片红色的混沌。混沌最深处，暴击仙王的脸又出现了——三十来岁，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和上次一样，脸只出现了两个呼吸就消散了。但他这次注意到一个细节：脸消散之前，嘴唇动了一下。不是在说话，是在说一个字。王旭盯着那片混沌，等它重新凝聚。等了一刻钟，脸没有再出现。
他把神识退出来。“老妪，暴击仙王是哪里人？”
“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问。”
王旭没有再问，把血炼神魔令收好，开始练剑。《九霄剑经》后九层第三式，名叫“斩仙”。铁剑长老在册子上写的注释：此式威力极大，反噬也极大。一剑出，可斩金丹巅峰。但剑出之后，七日之内不能再用灵气。王旭金丹五重，勉强能练，但用一次就要躺七天。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用。
册子上画了详细的经脉运转图。灵气先走任脉，从丹田到头顶，再走督脉从头到脚，最后从右手虎口喷出。不是剑气，是剑意——把全身的灵气和剑意压缩成一道线，斩出去。
王旭按照图上的路线运转灵气。灵气走到头顶百会穴的时候，感觉天灵盖像被人掀开了，一股剧痛从头顶蔓延到全身。
他咬牙坚持，灵气继续往下走。到脊椎的时候，剧痛变成了酸麻，像有人拿针扎他的骨头。暴击法则在这一刻震动了一下，但没有触发暴击——不是每次修炼都能触发。
【暴击法则提示：斩仙一式，暴击概率0.1%】
王旭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暴击概率的具体数字。0.1%，一千次里才有一次。他没有停，继续运转灵气。灵气从脊椎走到尾椎，从尾椎走到右臂，从右臂走到虎口。虎口一热，一道无形的剑意从虎口中射出，打在十丈外的石壁上。
石壁上多了一道细缝，从顶到底，笔直如线。不是裂开，是被切开。切面光滑如镜，连灰尘都没有。
斩仙。成了。没有触发暴击，只是普通的一剑，威力已经不输破军全力一击。如果触发暴击，0.1%的概率，不知道会强到什么程度。
王旭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虎口有一道红印，是剑意射出时留下的。不疼，但有点烫。
老妪走到石壁前，看着那道细缝，用手指摸了摸切面。“斩仙。铁剑那老东西连这招都教你了。”
“他说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说得对。用一次躺七天，你用了就是等死。”
王旭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但多一张底牌，总比没有强。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练斩仙，练到虎口发烫就停，打坐恢复，恢复完继续练。暴击概率虽然只有0.1%，但多练一次就多一分机会。二十天下来，他练了将近两千次，斩仙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但暴击一次都没有触发过。0.1%的概率，两千次不触发也正常。
第二十一天，王旭把三把神魔令都拿出来，摆在面前。血炼、骨炼、古墟自生，三把令牌排成一排。二十三天倒计时只剩两天，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玉佩的金色比之前更深，里面的血滴游动得更快。他把玉佩放在三把令牌中间，玉佩上的金色纹路和令牌上的血纹、金纹、符文同时亮起。
四道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不是之前的人形，是一座宫殿——囚魔殿。殿顶有八条铁链垂下来，铁链的末端是空的，没有锁着人。但图案里的囚魔殿是空的，没有母亲，没有看守，什么都没有。
王旭盯着那座空荡荡的囚魔殿。
“这是什么时候的囚魔殿？”他问。
“不知道。”老妪说，“可能是三千年以前的，也可能是现在的。神魔令里的影像是死的，不会更新。”
王旭把四件东西收好。不管里面的影像是死是活，他都要进去看一眼。看一眼母亲，把她带出来。
第二十二天，王旭去和铁剑长老告别。老者躺在竹椅上，闭着眼，酒壶放在膝盖上。
“明天走？”
“明天。”
老者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给他。白色，温润，刻着一个“剑”字。
“天剑宗掌门令。拿着它，天剑宗上下没人敢拦你。”
王旭接过玉佩。“你不是说天剑宗上下没人敢拦我吗？”
“拿着。”老者闭着眼，“活着回来。”
王旭把玉佩收好，转身下山。走到竹林边的时候，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你母亲被关在囚魔殿第八条铁链下面。进去之后往左数，第八条。”
王旭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
第二十三天。天还没亮，王旭就站在天剑峰的山门口。
老妪跟在他身后，扫帚搭在肩上。晨风吹过，她的灰袍猎猎作响。
“走。”王旭说。
两人沿着台阶下山，朝无尽海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天剑峰，云海翻涌。竹屋前的空地上，十六把铁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十六个人在低声哭泣。
铁剑长老躺在竹椅上，闭着眼。酒壶从膝盖上滚落，摔在地上碎了。他没有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