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叶脚下一动,霎时裙摆翻卷,衣角若蝶翅而起,身形轻转便要掠向黑天。
她会轻功!
罗烨烨大吃一惊,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有武功的朝代,而她啥都不会,只能眼见她腾空迈上。
一只手便斜刺伸来。
一下抓住她的手腕。萧握瑾五指如钳,往回一逮,她若一片被风撕扯的落叶,直接被拽到几人身前。
苏叶叶一怔,另一侧萧惜文也随之而上,按住了她的肩,叫她半分也动弹不得。两个人一左一右,加上前面罗烨烨,将她围在中间。
“……”苏叶叶不语。
罗烨烨扯了个微笑,也差点被这人耍了,自然不喜悦,心里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请吧,苏掌柜。”
四个人出了柴房。
夜已深。悦人楼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了,前面的路越走越暗,只有月亮挂在头顶,把地上照得发白。
夜风呼啸,吹得罗烨烨衣袂飘飘,桃杏色的裙摆在月光底下翻飞,若她铺子前竖的招旗。
桃杏来,猫豆腐就要来。
苏叶叶与她并肩行,萧握瑾和萧惜文一左一右跟在她们身后,间距不远不近,像两道影子。
“苏掌柜,”罗烨烨先出声,声音被夜风吹散,“其实你不必再回去了。”
苏叶叶轻轻笑了一下,并不语。
路边的树影婆娑,风一吹,沙沙作响,在窃窃私语。
“你不懂的。”良久,她慢慢道。
罗烨烨侧头看她。
月光落在苏叶叶的侧脸上,她穿着那件桃杏色的褙子,却看起来与方才不同。
初见她是悦人楼的门面,风光无限,温和柔顺。
此刻的她像卸了妆的戏子,眉目间的精致还在,可眼底透出来的,是淡淡的疏离。
哦,其实和初见是一般模样的。
她捡头钗时也是这般姿态。
“苏掌柜,”罗烨烨又开口,语气放软了些,“你这身扮相,其实挺好看的。不光是衣裳,还有你的气质。”
她面露认真:“你如今走着,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你难道不曾想过,去做些别的事?”
苏叶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意思是,”罗烨烨想了想措辞,“你扮相出挑,其实可以不用只当门面。你可以去演戏,去说书。”
“你知道的,大家吆喝吃食嘛,要是有人在摊子前杂耍、扮相、唱大戏,那就更吸引人了。”
苏叶叶步履放缓。
“菜是好菜,故事是好故事,叫食客知道、记住、愿意来吃,有人写,有人画,有人唱,有人演。”罗烨烨见有成效,语气便愈有热忱。
“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共同的牌子,靠牌子把名声做大,内部大家各发所长,牌下再放自己的噱头,这样有客大家都能享到。”
苏叶叶彻底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罗烨烨。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碎碎的银白。
“罗掌柜,”她轻声细语,“你一个做豆腐的,怎么还懂这些?”
罗烨烨笑了笑,哎,她有一点想谝能啊,但还是道:“其实是萧惜文说,能给我们猫豆腐写诗。哎,我一听这想法,就不错啊。”
“我还听说很多食客私下给我们写话本呢,这都是食客对我们猫豆腐的情谊呀。”
苏叶叶轻出鼻息,垂下眼,摇头。
“情谊是不能当饭吃的。”
“可以啊,我可以花钱雇你。”
罗烨烨语气笃定,之后又意识到自己有点急功近利,便又轻下来,“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只给别人当影子。”
“其实,我自己也写了一点小剧本,呃……就是那种短一些的、演给人看的小戏,关于猫豆腐的。”
罗烨烨没敢直接说找人演畜生,叫苏叶叶当掌柜。不是很光彩呀,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点试探。
“而且这是我七大舅的八大姨亲身验证过的,有效。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咱们一起演。宣传猫豆腐,也宣传你的形象呀。”
“我们直接用你大名,苏叶叶。”
沉默了一会。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女人的裙摆交缠在一起,又分开。
苏叶叶抬起眼,望着她,神色淡淡。
罗烨烨心里有点发虚。
无人出声附和,无人点头认同。她余光下意识想往那身后两人瞄,而萧握瑾也只是等闲,兀自玩扇子。萧惜文低着头默思,始终没抬眼看这里。
苏叶叶笑一下。
“罗掌柜兜了这么大圈子,”她眯起眼,又轻轻抬眉,有些不可思议,“原来是来挖人的?”
罗烨烨讪笑一下,但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是。”
“我本意就是想请你来我们这边。”
苏叶叶歪着头看她:“你就不怕我反水?就像方才你对我那样。”
“我救了你,你反手把我制住。万一我现在答应你,转头又去告诉陈通海,你怎么办?”
罗烨烨有点尴尬:“那是方才咱们利益绑定不完善,可是如今我把这个掰扯给你说,咱们俩就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呀。”
“我只是觉得,”罗烨烨笑了笑,“苏掌柜,你做我的家丁,肯定比做陈通海的舒坦得多,是不是?”
苏叶叶弯起嘴角:“那可不一定。”
罗烨烨没被这话噎住:“你做得东西再好,陈通海把你名字抹去了,给你冠上别的名姓,夺取你的耕耘之实。”
“你做得再好,钱和名都到不了你手里。你愿意吗?”
“就给你一个跑腿费,”罗烨烨朝她走近,一字一句,“你觉得那就是你所有辛劳应得的吗?”
未有答复。
夜风吹过,把苏叶叶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与她对视,睫毛上细细碎碎的月光,未言语。
罗烨烨也不催她,等着。
良久,苏叶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鼻息。
她转身,顿一下脚步,侧眸,用眼尾瞥了一眼罗烨烨。
“到了。”
罗烨烨赶紧跟上,一行人随她转入门院深处。
穿过一条窄巷,拐了两个弯,眼前出现一扇矮门。
门板老旧,漆皮剥落,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光。门楣上挂着一把铜锁,生了锈,绿莹莹的。
罗烨烨停在门口打量一会,就见苏叶叶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咔哒一声开了。
她让了个身位,罗烨烨一步上前,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霉味、纸墨味,还有些油腻腻糊鼻子的呛味。
罗烨烨捂住口鼻,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架子。
她向上看。
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坛子、罐子、竹篾、油纸包,还有一叠一叠的纸。
有些是散页,有些装订成册,有些用线绳扎着,黑字密密麻麻,溃堤之蚁,连绵不断。
她皱起眉,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抽出一张。
上面写着菜名、配料、步骤。
蝇头小楷。
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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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鱼、龙井虾仁,麻婆豆腐、叫花鸡……
一笔一划,全是别处的名菜。有的在菜名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悦人楼改良版,有的在步骤末尾加了注,沾沾自喜姿态:省三两。
省钱降质是吧?
哗啦啦十几页皆是同类,罗烨烨越翻越快,手指捏着纸页,最后将这一沓甩在案上。
啪地一声,她走到另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罐子,揭开盖子。里面是红亮亮的腐乳,油汪汪的,罐身贴着小注,有详实配方。
姚氏改良版……
她放下罐子,揭起旁边一个竹篾:上面码着发好的霉豆腐,白茸茸的菌丝。
她伸指头,捏了一点,入嘴尝了尝。
罗烨烨眉头又拧。
咸淡不对,发酵时间不够。
她又揭了一罐带辣椒油闷藏着的。
尝了,真是难言,辣是冲着的辣,直辣得胃里犯恶心,也尝不出一点香味。
再看那层竹篾上的,白茸茸菌丝看着怪漂亮,可尝着就是差味。
罗烨烨反倒笑了,哼两声,放下竹篾。
“罗掌柜,找到了吗?”萧惜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弱弱的。
“全找到了。”
罗烨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烛光落在她脸上,像她眼底有火在烧。
他们的菜谱,我们的配方,全在这。”
萧惜文看了一眼满架子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烧了吧。”
“这是证据,”罗烨烨摇头,“报官吧。”
她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写着她家猫豆腐配方的纸,叠好收进袖中,又回头看了一眼。
靠在门框上的苏叶叶。
苏叶叶垂着眼,月光从门外泻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罗烨烨正犹豫着,苏叶叶先开口了。
“罗掌柜,”她声音轻轻,“你方才讲,陈掌柜将人名抹去,算作他自己招牌,着实不算什么好事。”
苏叶叶嘴角弯了弯,竟莞尔。
“不过罗掌柜相邀,且容我再斟酌一二。”
罗烨烨怔了一会,又渐渐地,品出一些微妙的意味。她一面稍有受信服的底气,又觉心里不安。
她点一点头,也笑了一下:“好。”
“那苏掌柜,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炭笔,垫着手掌,在帕子上勉强写清了几个字,递给苏叶叶。
“这是铺子的方位。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到了报我名,有人接待你。”
苏叶叶接过帕子,抬眸看罗烨烨。
接着收进袖中,无言转身,一步入月光。
足下如生风,轻功上屋檐,再一捎眼帘,便如那烟尘消失不见。
罗烨烨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觉得苏叶叶不舒服,她自己也不舒服。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萧握瑾。
这公子靠着架子,手里把玩折扇,神色很是闲在,并未表示。
罗烨烨于是分派:“萧握瑾,你去报官。”
扭头,又与那一袭青衣书生讲:“萧惜文,你和我留下来,查一下背后写文章的人。”
“咱们已经查到配方在此地,也和悦人楼的门面谈过,就剩下那个替悦人楼抄宣传词的了。”
她说着,左手抚上一旁的架子,拇指捋了一遍那些手稿纸页,“把这些词牌、署名全记下来,说不定街坊邻里偶有听过,能找到关联。”
萧握瑾转身要走。
“等一下。”罗烨烨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