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这话一落,其他街坊都实在是唏嘘,忍不住怼这个罗烨烨,“你怎么老绕到人家的配方上,配方能随便告诉你?”
“就是啊,你说配方,你那配方又不值钱。”一个胖商人指她,“人家悦人楼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你算哪家铺子?”
一个挑豆腐老汉嗐一声,附和啊:“我看哪,是你自家铺子没啥出挑的,才说大家豆腐都一样味。”
他朝向街坊:“是不是啊?”
“现在世道就是这,同行同质,别人做什么都抄,比谁抄得快。”
另一个书生模样的摇着扇子,摇头晃脑,“抄得四不像,偏偏还最能招眼,把正经好的都给压下去了。”
一句一句,是朝她扔石头臭鸡蛋呢。
罗烨烨听着,心里头真发笑。左右慌也没用,她就慢慢撇着嘴,岔开脚,换了个舒坦的站姿,等他们骂得喘不上气来。
她直接开口舌战群儒:谁说配方不值钱?怎么只有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配方才值钱?那你爹娘开的小摊小贩,配方就不值钱了是吧?”
“忘了自个早上吃的是哪口粥,忘了这街上有多少除我之外,还有的豆腐摊?”
她把周围这一群人全扫了一遍,最盯了一眼方才那个挑豆腐的,说她没出挑。
哎呀,品鉴会嘛。来的多是食客,并非庖厨。还有一些是平日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居多。
她这一眼扫过去,看见几个手上沾着铁锈屑的匠人,倒是皱了皱眉,琢磨她的话。
罗烨烨并不熄火,她接着喋喋不休:“你们磨过豆子?卖过豆腐?谁没有,谁就只认老店。认谁的铺面大,谁家名气响,谁家就是好的。”
“至于这豆腐到底是怎么做的,方子是从哪儿来的,味道跟别家有什么分别。”她抬下巴。
“你们谁关心,谁分得出来?”
“这不怪你们。没亲手做过,是你们擅长做别的。况且我们这行,本来也不设什么门槛。”
输出一会,她有点累了,叉起腰,往后倚了倚。
“可你们既然分不出来,凭什么断定是我抄他家,就断定他家方子是自家开的,我的就不值钱?”
她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掠过,人群随着她沉静。她声音缓和下来,话掷地上也愈发有力度。
“还有谁说不出挑,请看了。到底谁和同行同质,谁是抄。我为何今夜里单找悦人楼来理论,不找你街上别的豆腐摊?这整个郎台,难道就他一家卖霉豆腐?”
“你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就真只认这一家是吧?”
她抬眼看陈通海。
他还站在那里,眯着眼,嘴角挂着那抹笑啊,可谓是意味不明。看得罗烨烨也有点乏力。
这张假面啊,就真的跟那硬木头面具刻出来的似的,怎么敲都敲不碎。
罗烨烨收回目光,哼哼笑声。
忽然心觉可笑,真是不值在此多费口舌。
旁边这些人说了也无人帮腔,最多就是沉默。还有几个攥着他手里的竹筒子咔咔响,跟磨牙一样,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上来咬她一口。
罗烨烨身体冷。站得久了,腿有点麻。她动了动脚,慢慢后撤了半步。
“行。”她有点麻木了,“今日是我唐突。”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义愤填膺的脸、看热闹的脸。幸灾乐祸的脸啊,一张一张,映进眼里。
“只不过罗某心觉坦荡,无所谓遮遮掩掩,说话直了点。我也不求大家谅解了,我这人就这个样子。大家多担待吧。”
她拍拍衣袖,不叫身体被冻僵,叹出最后一句:“我也不一定在这留多久。”
“哎,谁管你留不留啊?”人群中有人嗤笑,“你这口气怪大的,谁管你啊?”
那是个中年妇人,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罗烨烨。
罗烨烨,梳着双丫髻,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了一副乖巧样。
嘴皮子却利得不行,真是狡诈。
又不知天高地厚。
罗烨烨没理会,她转脚要走了。
“罗掌柜确实是年轻。”陈通海终于开口。
罗烨烨停步。
反而见此人笑面宽宏,以手压地做安抚态势:“大家不要对她太过严苛。罗掌柜,我知道,你心中有气。”
“你觉着在枫城就你独一份,霉豆腐这招牌是你起的。来了郎台,见别人也卖霉豆腐,就怕选不上御膳。我懂。”
他往前朝她走,浑身杂糅的气质,是一种宽厚的,长辈式的慈祥,又坠着沉沉的黑夜:
“年轻人嘛,喜好争个头名,能理解。喜好压人一头,也平常。不过说实话,出一样东西,谁做了,未必是谁起的头,就得谁做到底。”
他目光落在罗烨烨脸上,有悲悯,似在为一个小辈传授呢,“更该交给懂行的人来做。比方说我这悦人楼,不单会做霉豆腐,炒豆腐、煎豆腐,青红腐乳,样样来得。”
他展开衣袖,对着这无边夜色袒露胸怀:“我手下的人做得更好、更快。既然是上御膳,厨艺头一等重要,不能光有个念头,对不对?”
罗烨烨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心里在想别的事。比如下回趁黑,再摸一次仓库,看看他们到底把抄的配方藏哪了。再譬如回去之后,怎么重新准备御膳的材料。譬如……
逆风带沙过。罗烨烨叹口气,拨了拨吹乱的额发,抖了抖袖子。
算了。
她拱手朝陈通海致了一礼。
“陈掌柜心胸开阔、胸怀宽广,肚量非常人。今日多有得罪,罗某便不久留了。”
以退为进嘛,反正如何耗在这,局势也无解。
可陈通海摆摆手,像是不计较,却还要抒发他的高瞻远瞩:“况且我家大业大,我做的菜,都是用最低的价、最好的食材,给郎台百姓送上一份吃的欢喜。”
他甚至带起些慷慨激昂:“我收揽天下山珍海味,齐聚于我郎台这一席之地,这对郎台的百姓,难道不也是一桩美事吗?”
话越说越有理了。
罗烨烨听着,只觉得夜风愈发地凉,灌进衣襟口,顺着她前胸贴脊背地往下爬。
“夜色也深了,”她打断他,“陈掌柜早些休息,罗某便告辞了。”
她拍了拍身上沾的风尘,转身要走。
诶,肩膀一顿。原来,被家丁按住了。
罗烨烨,缓慢抬头。
月色越暗,她身上那件桃杏色的褙子便越暗淡,像一朵花被夜露打湿了,颜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
罗烨烨撇嘴,瞥一眼旁边那大侠掌柜还在绘声绘色,她索性没招了。
先给你捧爽了再放人呗。
“陈掌柜心胸开阔、胸有大志,我等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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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烨烨随口抛话,应付差事地捧场,口里其实也艰涩,“说不定我猫豆腐还得仰赖于您的名号。您家大业大,届时能赏脸与我,一块做个豆腐宴……”
“豆腐宴?”
陈通海的声音忽然一变。
叫罗烨烨心头一跳,仰起脸。却没成想,那大侠,陡然脸色就裂了一分。面上那笑哇,喉咙里提高了嗓音,差点就有一些稳不住形。
但周遭的气氛顷刻而变动,大家有意无意,将目光聚过来。
“罗掌柜,”陈通海就笑了笑,那嘴角咧着,眯缝着眼,盯着罗烨烨,“你可真是目中无人,总是自说自话啊。”
罗烨烨缓慢地皱起眉。
“豆腐宴?猫豆腐?”
陈通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夜风还冷,“罗掌柜,你真以为,就凭你那几个豆腐,就能上御膳?”
他真就笑了,那目中十足地流露出了轻蔑,嘲讽,甚至带着些怜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视她如蝼蚁。
“恕我直言,就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凑到京城的仆隶眼跟前,都会觉得臭,都会觉得酸。”
沉默。
周围围观的街坊,此时也说不出话。有的是不知怎么突然那么大火药味,烧着中间的气氛都微妙,都冷,令人感觉浑身发毛。
他们搓搓手臂,也噤声。也有的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就闭着口,绷着牙齿颧骨,看他们。
大家握着锅铲,有捏着筷子,也有端着碗。全都杵在原地,站成一幅被刻印出的木板画。
罗烨烨站在人群前面,袖下的手,慢慢攥紧。
她慢慢地攥紧了拳。
胸中有一股火在烧,在卷,在往上蹿。烧得她膝盖忍不住弹起,往前迈了一步。
陈通海也往前迈了一步。
这中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走过来的样子气定神闲,好比在他自家府里的后园,视察闲逛。他扫一眼罗烨烨袖下的拳,又看了看她的鼻子,轻轻嗤嘲。
“罗掌柜,你确实小。”
他目光从下往上,丈量她的身高。
“你看你,如今也不过就到我胸前。十多岁吧,这栋楼……”
他回身,朗袖一展,往那栋灯红酒绿的高楼遥遥一指。
“比你要年长十年有余呢。”
彩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陈通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罩在罗烨烨头顶。
他收回手,看罗烨烨头上乌发才复有光亮,面上笑再度舒展,心情很是怡然。
“来都来了,”他的声音放回了温和的,从容调子,“不如尝尝我们悦人楼今夜的全席宴?各地名菜,应有尽有。”
他也不等罗烨烨答话,直接一挥袖,吩咐下去:“来人,我悦人楼今日品鉴会,幸会枫城来的罗掌柜。”
“罗掌柜是贵客,请上座。”
一时间,几个家丁凑过来,伸手要请她。
伸到半空,看见她身上那件桃杏色的褙子,又犹豫了。
哦——这是苏掌柜的衣裳颜色,居然恍惚了。互相打量确认,还往陈掌柜身上打量了,又不敢碰。
罗烨烨抬起头,瞥了那家丁一眼。
侧过身,移开肩膀,用正脸对着他。
乌云蔽月。
陈通海,他的人影和眼神一同落下。压上台阶,压在罗烨烨身上。
“还不快把人带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