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惊雷。
这话可不兴随便说呀,人群里立刻被投了一块烫手山芋,嗡地七嘴八舌叫起来。
“她说啥,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她是说悦人楼抄了她家的?”
“这人谁啊,口气也太大了吧?”
有人嗤笑出声,指着罗烨烨:“哎哟,你这可真是说梦话呢?人家悦人楼开多少年了,你算老几啊?”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你哪来的啊,你是谁呀?”
“哦,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你!”
一个穿青衫的书生忽然指着她,又眯着眼打量,“你不就是那个……那个经常挑事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之前在枫城闹过事?”
这些话在罗烨烨耳边过啊,她索性笑了一下。
她摊开双手,缓缓举起来。抖开她袖子,轻轻转了一圈。
像展开一幅画卷啊,桃杏色的衣袖从手臂上滑落,垂下来,像两面幌子,在暮风里轻轻招摇。
衣袂飘飘,任风吹,任人看。
“就说认得我啊,那你们呢?”她环顾四周,叉起腰,歪了歪头。
“不觉得我眼熟吗?”
人群里偶有嘟囔,但也渐渐静下,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皆在观望,无人发言。
“罗掌柜。”
忽而落下一道声,轻轻的,柔柔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里。
罗烨烨抬起头。
苏叶叶站在高台中央,微微倾身,这家悦人楼的掌柜啊,施施然步下台阶。
“苏掌柜。”
罗烨烨朝她一礼,苏叶叶躬身。
大家都在看她俩。看她的桃杏色褙子,看她发髻上的桃花钗,看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哎呦,还真有点分不清呀。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才给罗烨递筷子的家丁夹在中间,左右看看,不知所措,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这下,两个穿桃杏色衣裳的女人,便正面而向。一左一右,隔着一段长案,遥遥相对。
罗烨烨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叶叶微微抬起双眉,露出一副惊讶神情:“如何做?”
她这一反问,旁边立刻有人帮腔了。
“哎,你这是来问罪的?”一个文人墨客忍不住开口,“无非就是觉得人家苏掌柜抄了你呗。但这衣服……衣服就算一样,也不能如何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自己也看出来了呗。
俩人站到一块,穿的是一般颜色,戴的一般的花,做的是一个味的豆腐。若说罗烨烨是最开始穿的那个人,那另一个这样穿的人,意味确实很微妙。
可还是有人嘴硬。
一个穿酱色直裰的中年人,哼了一声:“我反正是站我们郎台的苏掌柜。外来的,凭什么指手画脚?”
罗烨烨直接问苏叶叶:“你知不知道,你家的菜,跟我家的菜,一模一样?”
此话一落,人群里唏嘘声渐起。
太直接了吧?
原本都以为这种高门大户呀,会迂回、会委婉,给自己留几分体面。可她就这么直直地插进来,一棍子捅破客套和伪装,真有点令人恍惚呢。
不过就是这般直言,落到如此场景,竟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两个穿同样衣服的豆腐掌柜,立在同一席月光之下。拐弯抹角有什么用?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目光陆续都转向了苏叶叶。
她咋回?
“若说是枫城醉仙楼,南湖萧氏。”
苏叶叶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轻声言语,“那必然是知晓一二的。”
她抬起那双狐狸眸目,望入罗烨烨眼帘。
“自枫城遴选之后,谁人不识罗掌柜?”
“枫城来的豆腐西施,御膳候选,七彩猫豆腐的掌勺,”她一一细数,如数罗列,慢步朝她走近,“罗掌柜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所以,”罗烨烨看着她来,“因为猫豆腐的名气大,你们打算学我们配方自己做,然后拿我们的名字顶上,替代我们,上御膳?”
哎呦,真是每每直击要害。
不管苏叶叶怎么绕,她都能把话题拽回来,拽回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上。
你们抄了没有?
有人不服气。
“我说这位姑娘,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站出来,皱着眉,“苏掌柜好好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人家悦人楼开了十几年了,你才来几天?”
“哎,你急什么?”
一个大嫂叉起腰,皱眉向那书生,“你不会是跟悦人楼一伙的吧?人家正说话呢,你老打断人家干啥?”
“中了都别吵吵,我正看带劲呢!”旁边一个大爷嗑瓜子,咧着嘴帮腔。
那书生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想找人说理,但其他街坊大都不理他,瞅着前面两眼放光的居多,凑热闹者众。
想看上面俩吵,而不想自己吵。
而罗烨烨始终把目光放在苏叶叶面上,等着对面接话。
她没啥好说的。
不错,她就是来对质的。她都跑到这来了,不对质,以为她要干什么呢?
难道轮到她来解释?
苏叶叶反而歪头,略显出些不解。还是那副无辜模样,像一幅静美人图,挑不出毛病。
“我不知罗掌柜在说什么。”
“我只是拿钱办事。陈掌柜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苏叶叶颔首,”菜肴、菜方,我一概不知。”
“那背后写文章、抄录菜谱的人,你总知道吧。”
罗烨烨抱起胸,复又问她,“悦人楼都有谁与你共事?”
苏叶叶轻轻摇头:“我并不知。悦人楼的门面,只我一人。”
罗烨烨缓慢吸了鼻息,不说话。
苏叶叶垂着眼,睫毛在月下,闪烁着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好。”
罗烨烨,她想深深出气,这口焦躁没叹来,只化作话说出口,她都感到浑身都泛出一种无力感:
“那你既然是掌柜,总得做菜吧?你把你看到过的菜谱给我们,我们就能证明了。”
苏叶叶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菜谱,”她抬起眸,慢慢地望罗烨烨,“都是陈掌柜亲手教的,我什么都不知。”
一问三不知。
罗烨烨皱着眉,望着她,最后反而呵笑了一声。
“苏掌柜。据我所知,大景律法,不允许冒牌仿制。”她终于也放开步子,朝她走近。
“如果后面真的查出来了,你和你背后的人,不管有什么苦衷,都要按律裁判。”
罗烨烨望着她,欲言又止。
“你什么都不说,可你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什么品性。出事之后,他会如何,你难道没想过?”
说到这,她甚至上蹙起眉,目光软下来。倾身凑近她,将那眸目望得更深。于她二者只剩一步之内,只她面前之人能听见。
“他万一把罪责全部推给你呢?”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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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罗掌柜大驾光临。”声音从台阶传下来,真有大侠之风范呢,好如宽心海量,笑意若滔滔江水。
“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双手抱拳,微微前揖。那张短娃娃脸抬起,挂着笑,直直望向罗烨烨。
陈通海。
夜风呼啸,吹得高台上的红绸轻轻飘荡,吹得罗烨烨鬓边的桃花钗轻轻作响。
她抬起手肘,要拱手。
风钻入她两袖,令她肌体生凉。
“陈掌柜……”
而陈通海却移步,破了这一来一往之礼。
并未有拾起罗烨烨接的话的意思。
对方上前,到苏叶叶身边,站定。
水绿绸衣,握紫竹骨扇。对两丛桃花。
三个人,一盘棋。
“听闻罗掌柜的猫豆腐名声在外,我们这儿也有差不多的吃食,也愿意请罗掌柜品鉴一二。”陈通海笑一笑,弯起眯缝的眸目,撂下话。
“不过说句实在话,做豆腐这门手艺,各家有各家的章法。不能总觉着自己正宗,别家就是偷师。您说是不是?”
更刺激了。
此番一加码,围观食客愈发的多,不只是来吃的,还有纯看热闹的。大晚上却聚了如此多人,有没有给官府通融,不言而喻。
“陈掌柜这话在理啊,今日我尝了贵楼的霉豆腐酱,确实不错。”罗烨烨点头,收回手指,用掌心包住发凉的指头。
“既然大家都是做豆腐的,味道相近,也是常事。”
高台上的红绸猎猎作响。
击拍着中心的大鼓,都要打出咚咚声。
陈通海站在苏叶叶身侧,罗烨烨往后者看,那人便低下目光,一直默不作声。
“豆腐味道相近,那也是常事。”那张短娃娃脸上挂着笑,眯缝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不过我悦人楼,这些年总揽郎台之特色,为宣传郎台风貌,也算尽了绵薄之力。”
他吸口气,环顾四周,如临江海:“陈某在这条街上做了几十年,方子都是我自家开的。今日得御膳之机会,才得见枫城的特色,居然是一个小姑娘。”
他似乎轻呵一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真是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
果真是一颗甜枣,里头是苦是辣,只有说者清楚。
罗烨烨她甚至有点不想睁眼。这种好话里带揶揄,客气里藏刺的腔调,真的不是很想听,索性低下头,抠自己的手指。
“我确实是后生,得多向陈掌柜学习。”
指尖有薄茧,是握铲,端锅磨出来的。指腹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口子,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的。她把这些茧和口子抠了个遍,才慢慢抬起头。
“不过陈掌柜别误会,”她语气平平的,看着他那张眯着眼的面,“我是真心觉得好吃。既然我尝的味道一样,说不定咱俩配方也一样呢?”
“我没别的意思。不如我先说我的配方,咱俩对一对,看一不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垫在肘子下,交叠在胸前,抱臂站着,“确实尝着一样,若是配方一样,说不准咱俩学的是同一个祖宗呢?”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的看向陈通海,看他慢慢眯起了眼,都忍不住嗤笑,皆等着这个成熟稳重老辈份,抓紧给她这乳臭未干小丫头,挫一挫威风。
都等着看好戏呢。罗烨烨也抱着胸,等着。
杠就杠呗。
她就等他接话。
再来一个,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