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烨烨自然心里有些惊讶。
这话真是很冲啊。她开口,想说你怎么这么拽,方抱起胸,萧握瑾就接后话。
“逗你玩的。”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人轻轻按住了喉咙上的弦。
有些熄火。但同时,她指尖涌上股凉意。
白苎衣在晨光里,抄桌子,拾凳子。做势要收拾出场地了。真是清晨还寒啊,冻得她手指微微酸疼,顺着过了手腕,到手掌,最后汇在手心里。
被她慢慢握进了拳。
“好啊,”她深吸一口气,就看着他后背,“那就开始。现在就比,正好我这有食材。”
她转脚,快步往外走,声音也拔高了:“反正一大早,有的是时辰。来人啊!”
阿福从院门口探进脑袋。
“去外边吆喝一声,”罗烨烨往街上指,“让街坊们都来看看,咱们猫豆腐铺新店开张,今早上一个厨艺比试。”
“先尝后买,先到的白送!”
锣鼓喧天自街口响,有街坊邻里相邀街上。
一人摇着蒲扇,支起耳朵走近道:“哎,你听,新来的这个猫豆腐铺有比试。”
“比啥呀?”
“比着做豆腐吧,谁做得又快又多,又好!”
红绸招展,丝竹声声,来来往往几个公子小姐,提着笔,往东市悦人楼去,给新菜赋诗。
可有三两行人转了向,却成群结队往西街赏玩。
“要不去瞧瞧?那边不要钱,还能看热闹。”
“走走走。”
人群渐渐分流,一股往西,一股往东。西边这条大街口,不知不觉已围了一圈人。
新来的聚在这小铺门前呀,往那一看,哦呦,确实小。门铺搭着外头几张桌子,前面竖一绺旗,写招牌:
南湖猫豆腐。
那食客一皱眉,指着便嚷嚷:“诶,你这招牌,抄人家悦人楼啊?还有你这辣酱,你这青红腐乳,你这料汁——”
结果就被一只手拍开,拾走了那白瓷碗。
“如何?”淡漠一声。
食客一愣,再往上看。
一个白苎麻衣,散发马尾,袖口扎着,露出小臂。
那食客不甘示弱,只硬着头皮:“你这配方和悦人楼一模一样啊,闻着也可像,你这……”
“这位客官,许是有什么误会。我猫豆腐铺的配方早先来自南湖与枫城,历过一轮御膳选拔。没有说先来者像后来者的道理。”
闻声而望,旁边桌子后面,是一个青麻直裰,束发髻,腰间系着革带。
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这阵仗,那食客一时说不出话。
“总之规则就这样。”罗烨烨站在案板后面,面前两张长案拉开。她左手是萧握瑾,右手边是萧惜文。
“食材就用豆腐,剩下的小料你们随便加。做出来多少道是多少道。我们正好没吃饭,等你们做完都到晌午了。”
“所以嘛……”
她眯起眼,将他二人扫过,“这饭是要给我们吃的。别随便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姚富那样。”
“若我们吃出来有什么不对,你俩就直接走人。”
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萧惜文点了点头。
萧握瑾没点头。他把刀拿进手,还在手里转了一下,转刀呢,叫刀面上白光一闪。
罗烨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众家丁:“你们说如何?”
“哎,还有我们呢!你没问我们呀,把我们招来了。”一个食客挤到前面,勾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面露嫌弃。
“就光吃豆腐?晌午就吃这个啊,啧啧。”
罗烨烨轻笑一声,扬声朝那俩人:“听见没?人家看不上你们呢。你们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给猫豆腐争门面、争面子。要是做得不好,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她说完,阿福扛着大铜锣从人群里钻出来,喘着气:“东家,锣借来了!戏楼那个,老大个儿!”
罗烨烨接过棒槌。嗯,红布头绑的,很吉利。
她提到手里抡:“那都开始吧。”
“锵!”
结果铜锣声方落,罗烨烨视线一飘,不知觉,被旁边桌案上的食材吸引了目光。
那上面,忽然蒙上一层幻影般的红。她揉眼,又觉一股香味在鼻前,若即若离,引得她神志迷惘,要上前一步。
泠泠清音响。
哦,好像是她头上的珠钗。罗烨烨下意识一摸,哎?眼前的红,忽而散了。
她再一晃头,一个人影忽然从人群里扑了出来,哗啦一下推到桌案前!
“哎——”
那是个灰布衫的汉子,就是方才还搁那嫌弃光吃豆腐的,此刻却两眼发直,嘴里淌着涎水,直直朝萧惜文的案板扑过去。
“我受不了了!”
他的手直接插进豆腐盆里,抓起一把白豆腐就往嘴里塞。豆腐渣从指缝里掉出来,糊了一案板。
“老哥你干啥?!”罗烨烨懵了。
那汉子目中红光,露出疯狂:“叫我吃,叫我吃!我饿呀!”
他吃了还不够,伸手又去抓旁边的香料碗,桂皮、香叶,居然一起往嘴里塞!
“你疯了?中邪啦!”
罗烨烨大吃一惊,抓紧上去拉他,结果手都没碰到,这人一肘子,给旁边拉他的家丁肘飞了。
“……”
罗烨烨一低头,猫腰扭脸又回去了。
算了算了,爱吃吃吧……
罗烨烨擦擦汗,旁边街坊们却乱了,这一会食材全给他霍霍完了,他们来白吃的吃啥?
纷纷上去拉他,这人都推搡开,一面被花椒呛得流眼水鼻水,居然扑向了被惊得站远了的萧惜文!
罗烨烨心里一砰:“兄弟拿住刀!”
萧惜文正拿着刀,被他一撞,整个人往地上狠狠栽倒。刀从手里脱落,哐啷一声——
落在他两腿之间!
刀尖戳进青石板缝里,嗡地晃了几下,立住了。
萧惜文脸色发白,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握回去。那汉子又扑到其他人身上了,蹭得别人浑身全是豆腐渣辣椒面,嘴里含混地喊着:“饿……我好饿……”
“抓紧薅住这个驴嘴!”那食客悲愤尖嚎。
太炸裂了,罗烨烨汗流浃背,抓紧叫家丁:“你们还看啥热闹呢?赶紧制住他呀,来几个人去报官!”
这啥情况呀!
她心里也逐渐焦急,眼见三四个家丁冲上去,拽胳膊的拽胳膊,搂腰的搂腰,好不容易把他从案板边拉开。
那汉子却像发了疯,回头啃了一口拽他胳膊的人。
“哎呦!他啃人!”
被啃的街坊一松手,场面乱成一锅粥,嗷嗷大叫别啃。几个街坊拉不住那个汉子,又有两个人被啃了。有人彻底怒了,呲牙和他互啃。
“啃啥呢?啃豆腐啊?”
围观的人群开始往后缩,可又舍不得走,还有的根本看不到里头发生啥,伸着脖子往里看,两眼发光:“真那么好吃吗?”
有人咽了咽口水,往里挤:“我不信,除非叫我吃……”
“别吃啦!比试结束、结束!”
罗烨烨眼见协调不好,嗓子喊出去都淹没在人海里。她咳嗽两声,受不了了,朝旁边喊:“萧握瑾别做菜了,快来帮忙!”
“这比式比不了了,延后!”
“别延后了。”
声如流水淌入耳,叫人心都静了。
这人群喧嚣混乱,俶尔消却下来。
萧握瑾绕过案板,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盘。他走过来,把盘子搁在中间的桌上。
盘子里的豆腐金黄油亮,中间掏空嵌肉。热气往上蒸,带着一股焦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扑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豆腐抱肉,”他推到她眼前,“吃吧。”
罗烨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盯着这盘菜,喉咙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诶?方才发生啥。”
这时候,那个疯食客忽然清醒了。他挠了挠头,低眼一看自己满身,哎呀,全是辣椒面粉,一片狼藉,立马毛了,指着问:“这谁搞的?谁搞的!”
“那不是你自己搞得吗?你还啃我!”
另有几个食客骂骂咧咧,外边又吵起来了。这般一吵,他罗烨烨萧握瑾二人附近,便衬得愈加静。
“……你这不作弊吗?”她掀起眼,深深望他,“我说要豆腐,就光要豆腐。”
“你怎么还加肉啊?”
萧握瑾,他抬眼看着她。
轻轻笑了一下,半歪头。
“吃不吃?”
罗烨烨倒吸一口气。
那股香气顺着气息钻进鼻腔,化成口水,在舌根底下漫开。她咽了一下。
……又咽了一下。
这口不吃。
非君子呀!
啥都别说了,事已至此先干饭。她拾起筷子,叨一块,整个塞进嘴里。
哎额娘哎!
好吃。
豆腐入口,外皮煎得焦脆,牙齿一碰,咔嚓一声。像薯片啊这皮,肯定裹面了,里面的肉汁混着豆腐的嫩,一下子涌出来。
是香的,是烫的。她嚼着,居然有点潸然泪下,还是热食暖胃呀,把心都捂得透透的,真好味。
肉是剁成茸的,掺了香菇末和虾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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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味浓得像在舌头上炸开。豆腐吸饱了肉汁,软糯糯的,一抿就化,只剩下满口余香。
她忍不住又叨了一块。
街坊们伸着脖子问:“咋样啊?”
那必然是不中。
不能就这么放过萧握瑾。
罗烨烨边嚼边皱眉,又塞了一口:“嗯,不中呀。”
她咂巴着嘴:“就很一般呀,吃着不咸,也不淡,反正就是差点味……”
旁边阿福听不下去了:“不是掌柜,你怎么还左右脑互搏呀?听着还有点畜生……”
“你再说?”罗烨烨瞥他。
“再说不教你新词了。”
阿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罗烨烨转回来,面上还是一副挑剔样:“一点不中,我现在就不想吃咸的,我想吃甜啊。你作为主厨,怎么不能抓住食客的心思呢?不够好,还得练。”
萧握瑾笑了一声,眯起眼。他转身,从他自己桌案上,又端回来一个小白瓷碗,搁在她面前。
碗里的酱汁红亮亮的,勺子舀起,稠得能挂住,上面浮着几粒白芝麻。罗烨烨咽了一下,忽视那只拿勺子的指节分明手指,稍微低下头,凑近嗅一嗅。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醋的酸香。不冲鼻,恰到好处。
“糖醋汁。”头顶他的声音落下。
人群又炸了。
“让我尝尝!”
“我先来的!”
罗烨烨面上局促,一把推开伸过来的手:“干啥干啥?我先!”
她忙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抱肉,在碗里蘸了一圈。酱红的汁裹在金色的豆腐上,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送进嘴里——
酸甜的。
有点花香味,估计是花蜜,清清爽爽的甜。醋的酸在舌苔上跳,在齿间绕,一抿,又被甜味盖过。豆腐的焦脆还在,肉汁的鲜还在,多了这一层酸甜,整个味道都鲜活,像给一幅画上了颜色。
余光,她能看到萧握瑾在笑。唇动,言语轻轻的。
“好吃吗?”
罗烨烨嚼着,没说话。
又蘸了一块。
这准是好吃啊!
街坊们急了,纷纷嚷嚷问:“糖醋汁咋弄呀?糖醋汁咋弄?”
“没糖醋汁刷甜面酱!”
七嘴八舌的,罗烨烨有点烦。可当她抬起头,看见萧握瑾那双桃花眼正望着她,唇角弯着,等她吐话。
她的气,渐渐消了几分。
“还行吧,吃着是那个味。”她又夹了一块,蘸了酱汁,送进嘴里,嚼着。
她撩起眼睛瞄他。
萧握瑾垂下眸,声音又轻了些:“那你满意么?”
罗烨烨没答。她把嘴里的豆腐咽下去,又叨了一块,才慢悠悠地开口:“真没想到呀,小萧。你怎么想的?豆腐抱肉还加糖醋汁,你这是给我藏私呀。”
萧握瑾慢慢吸了气,抬眼,不紧不慢地抽出盘子底的馏布,擦手:“不留两手,怎么能让罗掌柜感到新鲜?否则掌柜腻了,就要把我赶走了。”
哎?这话里有话呀。
罗烨烨才不吃他这套,扬起下巴,故作傲慢:“这算新鲜?新鲜是你自己研究的?你好好想想,是光你一人功劳吗?”
她眯起眼:“如实招来,是不是加了孜然?大声告诉我,谁教的你怎么配?”
“仰赖罗掌柜。”
萧握瑾笑起来,又歪头看她,像觉得很有意思呢。
“悉心教导。”
心间怦动。
眼前仿若有一点光在晃。她看着这少年啊,正要开口,忽而脚下打了个趔趄。
身后那个灰布衫的汉子又扑上来。这次是他被人群推出来了,整个人撞在罗烨烨身后桌角上,桌面的盘子跳了一下,叫她被那股劲一带,身子往前栽。
萧握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没摔倒。
他的手很稳,扣在她小臂上,掌心有点凉,透过袖子贴上来。罗烨烨稳住身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喧嚣的市井忽而跳出耳畔。
如入画外之境,留与他们二人在这一小片光里,静静地交换目光。
她听到呼吸。
这人偏了头,靠近她,压低声音:“和我进去看,别弄这个比试了。你给的配方,我做了很多,霉豆腐我也全发上了。”
他的意思是——
罗烨烨顺着他的视线往铺子里看。
门半敞着,里头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只白瓷盘。每只盘子里都盛着不同的菜式,红的绿的黄的白的,码得精致,像等着谁来检阅。
——不想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了。
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