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
这话罗烨烨没听太懂。什么叫必须回府,老夫人说的?她直问:“老夫人说让你接替萧握瑾,留在这吗?”
“是。”萧惜文点头,“母亲信中写得很清楚。”
她心中砰动一声。
想起方才问萧握瑾。
信送到了吗?
——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憋屈压下去,重新看向萧惜文:“那你来干什么,接替他,难道你也会做霉豆腐?”
萧惜文想了想,答得却诚恳:“我可以学。”
不像是随口云云。目光怪认真,不似某个人,嘴上叫教,手上却切得比她还快。
明明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用教。
“那你做过切配吗?”罗烨烨无意识地有点冲。
“没有。”萧惜文坦然道,“但我读过几本食谱,也看过家中厨子做菜。不算全无根基。”
罗烨烨看着他,忽然感到心情好些。
有问必答嘛。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传来一声哼。
“学?”
萧握瑾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以为意,“你落榜了不在家读书,跑到这儿来学做豆腐,看来落榜,是不想上榜啊。”
罗烨烨一愣。
她看向萧惜文。对方笑容未改,只是徐徐握紧了袖下的手。
“乡试过了。”
他微颔首,语气依旧温润,“会试差了些。母亲说,与其在京中苦等,不如先出来历练历练。”
“历练,”萧握瑾把刀搁在案板上,慢悠悠地擦着手,“所以历练到我的铺子里来了?”
“罗掌柜。”
萧惜文径直转向罗烨烨,望入她眸,“想必从外地赶到郎台,掌柜亦遇到些麻烦吧,我有所耳闻。东市悦人楼,明日要办品鉴会,对吗?”
萧惜文蹙起眉,轻轻摇头:“请了半个城的文人乡绅,据说还会当场作诗赋词。好不热闹,我见许多食客皆要去品鉴呢。”
罗烨烨心里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晓此事。云姨昨日便道,对面动作比他们快,品鉴会一办,声势就起来了。
她面上没说,恐乱军心。实则这两日正愁这个呢:
“你想说什么?”
萧惜文含笑:“既然悦人楼做得,我们悦人铺,亦做得。罗掌柜,虽然我是落榜生,但乡试好歹过了。文章功夫,还算拿得出手。”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轻下去:“某可为罗掌柜写文章。霉豆腐的诗章,品鉴会邀约,招牌对联,诸如此类。”
“这些一概,我都能做。”
哎,罗烨烨神思亮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
萧握瑾擦完了手,把帕子丢在案板上,“做菜靠的是本事,不是嘴皮子功夫。”他瞥了萧惜文一眼,“笔墨轻浮,不如脚踏实地。”
罗烨烨张了张嘴。
这话听着……也有道理。
她正纠结呢,余光忽然瞟见院门口。几个家丁的脑袋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阿福也在里面,嘴巴张着,恨不得把耳朵伸过来。对上她目光,一愣,抓紧捎回去了。
罗烨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哦。
这不就是一台戏,俩人争嘛?
她忽然有点想笑。
嘴角难绷,也不品评了,先偷偷瞄了一眼萧握瑾。
他明明侧对着她,下颌线清晰可见。却一下逮住她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罗烨烨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口跳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些:“那个,萧惜文是吧?”
她直接让了个身位,放大招:“你先切个豆腐我看看。”
这意思是要把萧握瑾挤走呢,果然旁边人看她了。罗烨烨不觉心里有点得意,又摆摆手:
“算了,先做你拿手的吧。你说你能写文章,总不是满纸空口白话吧。你对霉豆腐了解多少?”
萧惜文作回忆状:“七彩猫豆腐,取五色菌丝,配以辣酱,色香味俱全。”
不仅如此。他侧步而踱,还能再续:“枫城的豆腐宴,汇集了凉拌、煎炸、炖煮各路做法,以一道‘猫豆腐’统之,既聚人气,又保留各家秘方。”
罗烨烨挑了挑眉。
“南湖初见时,罗姑娘说霉豆腐的故事。”他抬起眼,“佛予珍馐、浮名身外。这些,我亦皆记得。”
萧惜文的声音放轻,真像诵诗呢。搁罗烨烨心里听着,倒真有了些恻隐之味生出。
记得,他怎么记得呢?
其实有些吆喝的吉利话,她自己都快忘了。他记得。
“你倒是记得清楚。”
萧握瑾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身经历过。”
“却如亲历般真切。”
萧惜文变讽为用,低眉略显谦逊,“实不相瞒,罗姑娘从枫城寄来的信,收信人是我。母亲眼睛不好,往来书信,一向由我代笔。”
罗烨烨怔住了。
那她在信里留的话,那些关于霉豆腐的想法、御膳计划,铺子的打点……
萧握瑾先送一声呵:“又并非她亲笔。”
“……”
罗烨烨差点撇嘴了,瞥了一眼他,再问萧惜文:
“你都看了?”
“都看了。”萧惜文轻言轻语,“罗姑娘写的字、说的话,在下皆已珍藏。七彩猫豆腐的法子很妙,百花豆腐宴的图景,很美。”
他停语,目光落在她脸上。
“罗姑娘,不愧是豆腐西施。”
诶哟,这话。
罗烨烨亮晶晶的眼前稍微碎了一下,与此同时,她张口,亦一时不知该有何言语。
有点恍惚。此人明明不在枫城,却对答如流。她以为在跟老夫人说话,可从头到尾,看信的人是他。见字如面,如影随形。
她忽然觉得有点奇妙,说不上来的漩涡感。
又仿若隔着一层纱,有个人一直在看着她。
“说完了?”
萧握瑾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已经把刀重新拿起来了,正慢慢地擦着刀面,动作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
罗烨烨噎了一下:“你不是不切了吗?你又干嘛。”
“说完了就走吧。”他没理罗烨烨,“铺子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萧惜文微敛笑意。
“这是母亲的安排。”
“母亲的安排?”萧握瑾抬眼,看着他,“那你去跟母亲说,让她换个地方安排你。这里是我的铺子,我说了算。”
萧惜文笑了。
“你的铺子?”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铺子的银子,是从萧家账上支的。地契,也还在母亲手里。”
“你废话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留下你么。”
话语落下,罗烨烨又听到身旁布撒开的声音,是萧握瑾抽了馏布拭手。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好像你真来过一样。我们经历什么事,我一直都在。”
“你是哪位?”
萧握瑾也不等旁人,向门外。
“送客。”
“客?”
萧惜文打断。他沉默一会,笑得依旧温润。可罗烨烨看着,像是掩藏着一些微妙的意味。
气氛忽然有点紧。
罗烨烨抿了抿唇。她本意没想把事情闹大,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这样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头接过来:“那个,二公子,我知晓你也想入伙,但平心而论,萧握瑾他一路同行,从南湖到郎台,搭手相帮,着实出了不少力……”
“罗姑娘。”
萧惜文笑着打断她,语气温和,话里藏芒:“姑娘的意思,我明白。而姑娘可曾想过,我二人皆是萧家子弟,他是长兄,我为次子。论学识,我过了乡试;论体贴人意,某自问亦不逊于他。”
他目光微蹙,似有不解之意,便落入她眸中:“如此说来,他与我相比,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无可替代的好处?”
“便是有什么,是我也做不到的?”
罗烨烨被问得怔了一下。
她目中方有走神,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替代?”
话中语气,戳破神思。萧握瑾走到近前,手里还捏着那块馏布,慢悠悠地拭着手指,“你觉得你能替代我?”
他抬起头,桃花眼懒洋洋地眯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蔑意。
“你落榜了,手上没钱。我与你相比,我有钱。”
他把馏布随手搭在案板,一字字砸在他头顶,“这店是我拿钱开的,我才是东家。”
他歪头:“你替代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门外的家丁们大气都不敢出,连阿福都缩了缩脖子。
萧惜文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片刻,他转目,望向罗烨烨。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又绵长深幽,像是想引诱她,拉她一起反驳。
你快听啊……
他笑笑开口:“谁说的算,还真不一定呢。”
他拍了拍手。
院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足有七八个家丁,穿着统一的麻衣短打,扇样排开站在萧惜文身后。为首的那个朝萧惜文拱手:“二公子,人都到了。”
罗烨烨都有点惊了,看着那阵仗:“你还带人?”
“不止这些,罗掌柜。”
萧惜文转向她,声音温润而下,“鄙人还备了盘缠,另有母亲嘱托掌柜的话。”他看了萧握瑾一眼。
“我的人,绝对比他好用。”
罗烨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萧握瑾,他把刀刃顿在了案板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些人,目光淡淡的,仿若看一群闯进家门的土匪。
罗烨烨心里有点慌。
她不知道萧家到底发生什么,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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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瑾信的事不说,老夫人的态度不说,现在连铺子的归属都说不清。
只是瞬间犹豫,她便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小声劝导:“哎,你家是不是出事了?你钱是你家来的,要不你先听你娘的吧,你跟她说……”
“罗烨烨。”
萧握瑾打断她。他偏过头,看着她笑,“你又中暑了,神志不清?”
罗烨烨愣住。
天转凉了,明明是清晨,却不觉有股寒意。他声音放平下来,轻轻地道:“这里是我开的铺。”
他视线放远,扫了一圈外边,他的家丁啊。目中无人的样子,还抬起下巴,眯了眯眼:“方才是谁在叫?”
“赶走。”
得此命令,跟着萧握瑾他们的一众家丁,气势便足了。本来就不服啊,明明是他们先到的,现在这群人要进来,这不就跟抢功劳差不多吗?
阿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第一个冲上去,拽住一个麻衣短打的衣襟:“听见没?赶紧走!”
“住手!”罗烨烨喝止。
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这群家丁,声音冷冷:“谁让你们动手了?猫豆腐这招牌,到底谁是东家,谁是掌柜?”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挤挤挨挨,把阿福给搡出来了。对方瞧一眼罗烨烨,也不敢看她,把头低下。
罗烨烨不想纠缠他们,直接向萧惜文:“你方才所言宣传之事,我觉得颇有道理。枫城之战你有了解,姚富就是靠施粥、靠名声,做到了本城皆知。”
“我们有好的底子,再配合好的宣传,理应更有效果。御膳本来就是要做大名声的。”
她话刚说完,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声气声。是在笑呢,还是在哼。
给罗烨烨煽风点火,蹭地就劲上来了,扭头看萧握瑾:“你要是不做事,能别哼哼吗?”
萧握瑾眉毛一抬,看着她。
……罗烨烨目光下落,看他手里还在滴水的馏布,有点沉默了。
但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嘛,她就是不服啊。就是生气,于是她板着脸,又给他瞪回去。
给萧握瑾瞪地,轻轻呵出一口气。
他把馏布放下,望了罗烨烨一眼,转身要走。
“罗姑娘别见外,我兄长礼数不周,还请见谅。”
萧惜文上前一步,朝罗烨烨拱手,声音里带着些歉意,“他就是这个样子。但我们萧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他声音略有颤抖,蹙眉而笑,望罗烨烨。罗烨烨被他看了,一时挪不开目光,顿时有种如见回光返照之相。方才他是淡淡死意,此刻好似活人。
“多谢罗掌柜赏识。”
他深深一揖,“在下实有一份详尽之策,关乎将霉豆腐的名头如何传扬开去。某虽未中举,这些时日,却一直在琢磨此事。恳请罗掌柜给在下一个机缘,容我与掌柜细细详谈。”
罗烨烨不觉被吸引。
凭心而论,非奉命行事,非敷衍了事。此心赤诚,不应怠慢。
她方要开口,旁边传来一声笑。
是萧握瑾,这人靴子转了个弯,居然又回来了。
“你留下,那我去哪?”
他就靠在门框,看着他俩,嘴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觉得你能留下?”
“别白费功夫了。”
萧惜文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压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握瑾。
“兄长既然如此这般,”他的声音放沉了,“就偏要与二弟争个高下?”
萧握瑾歪了头:“你当作何?”
这话实问他身旁之人。罗烨烨便见萧惜文抬起眼,听他徐徐道来:“如此这般,不如兄长与我比试,看谁更适合留在罗姑娘麾下。”
“那就比试啊,挺好的。”
罗烨烨直接允了,挥手吩咐来家丁,“现在就比,我来出题。阿福,你带人去张罗食材,就用咱们霉豆腐配方。”
阿福诶一声,一溜烟跑了。
罗烨烨转向萧惜文:“萧惜文,你说你有文采,可开食铺做宣传,总得先摸清食物的脾性。你先试试切配的手艺,等把霉豆腐的味道、做法都摸透了,写出来的东西才不空。”
她扬声道:“你们谁表现得好,谁才能留下。”
萧惜文拱手答复:“听凭差遣。”
罗烨烨,她看萧握瑾。
萧握瑾笑了。他靠在门框上,慢悠悠的,又吊儿郎当起来,若她头一回见他的时候。
“好啊,”他落下眸,“做霉豆腐是吧?只做豆腐。”
念到豆腐这二字,瞥了罗烨烨一眼,意味幽深。看得罗烨烨心里这根弦,都被拨得跳动。
萧握瑾,他缓慢地放沉下声音,叹出一句话:“那我还有一个请求。”
这最后两行字,放地很低啊,朝向是罗烨烨,甚至把身子都给欠了。声音也是轻轻的,就只在他与罗烨烨之间传递。
“若我胜了,”他唇角带着笑,“你,和那个二货。”
“都给我走。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