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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明争

作者:坤山演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红曲提色,白矾盖苦。


    罗烨烨话音刚落下,姚富那脸上褶皱啊,又挤作一团,把笑纹给挤出来了。他只是愈加不屑的,甚至鄙视她:“白矾?”


    “白矾是做豆腐里用的凝固剂,我不用白矾怎么做豆腐?你啥都不懂,在这说我?”


    姚富的鄙视更甚,罗烨烨垂下眼,看她手指上的这个干涸的凝迹:“白矾自带苦味,过量会明显发苦。至于为啥过量,你的红曲米劣质,发坏了,想用明矾盖,结果弄巧成拙,没想到它俩加起来更苦。”


    没想到她说完,姚富反而哈哈大笑,脸上赘肉和大肚腩都跟着颤两颤:“你说什么呢?你手指头上的是玫瑰露,玫瑰露都没见过?”


    他龇牙咧嘴:“看见红就觉得是红曲米,我这腐乳可都是真材实料,玫瑰露、桂花蜜都是好东西,你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路子,连供货都要往外找,自己也没做过豆腐,你有啥本事说我?”


    罗烨烨觉得荒谬了,亦觉可笑,便蹙起眉看他:“是不是苦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没有尝过吗?你作为老板,你不尝自己豆腐?”


    “你闭嘴吧!有什么好狡辩的?是你先偷在先,现在反来说我。”


    他面上霎时狰狞,又立即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厮,语气里带着几分讥笑:“听见没有?人家说咱们加白矾呢,连白矾是原料都不知道!”


    小厮跟着赔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罗烨烨没动,只看着姚富的眼睛。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渐渐消却愤怒,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一副很笃定样子。看她不是指控,而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姚富可能真不知道。


    他心底知腐乳难吃,但不知它坏了。


    “行了行了,”姚富摆摆手,收了笑,声音沉下来,“我不管你是谁家的,也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这后厨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如乌云只手遮天,倾轧而过,像一堵高墙挡得密不透风。


    “识相的,自己走。不识相?”他嘴角往下撇,“我叫官差了。”


    “官差?”


    她真是下意识,就把这个词给质问出来了。想她现代也是恪守法律,一个良民良商,至少一条街巷都是好评。现在反要这样压她,顿时令她心中火起,那怒气便冲破喉腔,下意识吐出:“那你叫啊?”


    说完她都有点后悔,想起那个官差样子,就心里慌,可这货明明人品那么差,仗着头上有顶帽子,肆意侮辱。又窝火,这种不公的欺压,实在令她既担惊又愤怒。


    果不其然,姚富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巨变,直朝身后那群小厮吼:“听到没有?去衙门把赵捕头请来!”


    门外一个小厮探进半个脑袋,支支吾吾:“东家,赵捕头这几天都没上衙门,听说家里有事……”


    “那就叫李捕头,张捕头!随便哪个!”姚富的嗓门大了,脸上的肉都在抖,“咱姚家年年给衙门捐银子,不说是父母官吗?我都交了税,叫个人还叫不动了!”


    他大臂一挥,怒吼喷出:“去叫!”


    小厮好险弯身躲过,没被他一巴掌呼倒,赶紧应了一声,着急忙慌跑了。四周都缩着脖子,噤声不敢吭。罗烨烨将这一切旁观,只觉得入夜夜寒渐冷,令她抱起胸,瞥了姚富一眼。


    这一动,刚骂完小厮的姚富就抓见她了。看见她还站着,眉头一拧。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抄起一只大铁勺,在缸里捞,舀出一勺白豆腐,往旁边一只粗瓷钵子里一倒。


    “你不是要豆腐吗?”他端着钵子走回来,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味道,“给你,赏你了。拿回去好好学学,什么才叫好豆腐。”


    他递过来。


    罗烨烨沉默一会,伸单手接。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钵沿的时候,姚富的手忽然一歪,那只铁勺没拿稳,勺里的白豆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开如白花花脑花,滩成一片,沾满了灰。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稀糊状的东西,眉头皱起,收回手,搂住了腹部,闭住眼。


    浪费食物。


    每一块豆腐都是经历风吹日晒长出来的豆子磨的,更何况生产力低下,得那种又沉又重的石磨成粉,又要用水熬,用时间养。


    她别过脸,不再看。


    耳边是姚富的声音,离得近了些,带着点得意的鼻音:“哎呀,手滑了,不过你别急啊,缸里还有。”


    他重新舀了一勺,这回稳稳当当地倒进钵子里,又把钵子往罗烨烨怀里一塞。


    不容罗烨烨拒绝的力道,直把她都要推得往后撤一步,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圆脸,油光满面的,鼻子朝下对着她,像在看一只蹲在地上的蚂蚁。


    “拿好了。”姚富拍拍手,字句砸进她耳朵里,“我不管你是不是萧家新派来的掌柜,回去告诉你们东家,枫城的御膳名额,已经定了。我姚家的腐乳,是要送上京城的。你们那什么霉豆腐,呵呵,趁早收摊吧。”


    他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两排被烟茶熏黄的牙:


    “省得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长巷无人夜气凉,一厢风露一襟霜。灯笼三两,人摇晃。


    罗烨烨两手提着大食箱,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石板路坑坑洼洼,月光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施粥,济苦。


    她在心里咀嚼这两个词。


    白天在望江楼门口,姚富施粥施得那么热闹,乞丐们挤破头,街坊们交口称赞。可就是这个大善人啊,垄断全城的豆腐,不让她买一粒豆子。


    这样的人,真能下好料?


    “打个赌吧?姚富,御膳的名额会是我。”


    罗烨烨慢慢抬头,她目光静静地,就站在那灯笼光照不到的暗处,凝视着他,“你要是输了,你这招牌也别开了,反正难吃。哪来的回哪歇着去,行不?”


    她这一句话说出,吓得后面的小厮都有大呼吸声了。她细听啊,哦,这呼吸声不是几个小厮发的,而是这个姚富,他喘气越来越沉重,愈加愤怒。好像他说其他任何话,都没有她这一句话令他恼火。


    “你赶紧倒闭吧!还想赢过我?罗烨烨,你明天就倒闭!”


    罗烨烨提着那个大食箱,一直往外走。身后是姚富的笑声,盘桓在她脑子里,闷闷的,像一层厚厚的雾,翻涌着追她出了后门。


    出了望江楼的后巷,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吓的?怎么可能,是生气好吗?


    那曲霉估计早坏了,白矾加了恁多,做出来的腐乳难吃得要命,还能送上去做御膳,争她名额。而她不过是去化个缘,就被当成贼一样防着,往外撵。


    食盒沉甸甸的,少说有五六斤。太沉了,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她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眼前就是醉仙楼后巷的拐角了。巷口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盏灯笼,昏昏黄黄地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肚子里烧的火,加快脚步。


    结果食盒压步子,让她没抬起脚,鞋尖被门槛一绊。咔啪一下,她瞳孔骤睁,整个人失重要栽,忙抻开手往前撑地,恐慌膝盖就要磕到门槛上的木刺。


    意料中咣当一声食盒落地的响,却没听到。倒是一股香味从她身前穿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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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的,软软的,哦,是月白色呀,白袍上沾着月光的颜色,呼啦啦夜风吹,同时钻入鼻腔的,是湿湿凉凉的,像小麦酿酒的味道。


    白衣,折扇,桃花眼。


    她仰起脸看,萧握瑾半揽她,拿折扇的手托她腰,另一只手提着食盒,还轻巧地转了个腕。他唇角弯着,月光落在他眉梢,像是在笑,又像是等她言语。


    顿时,罗烨烨浑身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在这时她才感觉到累。她真的是累呀,累了一天。


    从早上坐马车赶到枫城,到被封店,到去望江楼打探,跟姚富周旋,刚才差点摔倒。这一整天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过她头顶,淹得她眼眶发酸。


    这样想,她就忍不住软下四肢,任凭自己的身体,陷进这张宽软的月光湖里。叹了口气。


    头顶果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怎么,我才一个时辰不在,就这般想我,要靠到我怀里来了?”


    换作平时,罗烨烨准要怼回去。


    可这会儿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觉得这声音听着顺耳得很,甚至他说的话都这么诱人,便真往他怀里挤了又挤。


    结果那白衣的公子,往后撤了半步。


    罗烨烨扑了个空,差点又栽一跤,手忙脚乱站稳,这下真给她整噘嘴了,叉起腰瞪他:“干什么干什么?我劳苦功高,你搀我一下都不中?你还是不是为人着想的老板了?”


    萧握瑾倒扬起眉,垂眼,啪一下展开折扇,又将他那下半张尊贵脸面遮住了。只不过略一欠身,便勾着那沉重的食箱,轻巧地从她脚边绕过,提步就走。


    “你怎知我没有劳苦?”他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轻轻的,带着点笑意,“我可是……”


    话说了一半,没了。


    罗烨烨追上去,捶着自己酸疼的肩膀,接他的话:“你可是什么?哦,你引开看守了?他没怎么为难你吧,你没被他抓到吧?”


    萧握瑾还没说话。罗烨烨觉得不对劲,快走两步绕到他前面,伸手扒拉他:“你咋了,受伤了?”


    接着她耳边听到吸气声,萧握瑾回她了:“没有。你那个法子,我没用。”


    “啊?”罗烨烨惊了,站他前面,睁大眼看他,“我不是让你假装绝色书生公子把侍女引走,再放点烟伪装成着火了吗?”


    “那怎么能行?你想想,只要是放烟,岂不是所有人皆乱阵脚。”


    萧握瑾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合起的折扇轻轻点她的衣裙步子,让她能跟着他往前的靴履,一点点往后倒走,“姚家上下乱套,你怎知不会越乱,他们越把仓库守死?”


    诶呦,好像有点道理。罗烨烨还真被说服了,一边往后倒诶,又奇怪了,歪着头琢磨:“那你去哪了呀?你这么长时间,诶,不会就一直在大门口等我吧?你……”


    后脚跟撞到门槛,罗烨烨一愣,失重感只来了一瞬,便被侧边伸出的折扇给托住后腰,力道不重,只是靠了一下,便松开。


    罗烨烨站稳,抬起眼悄悄往上瞄。


    萧握瑾却侧身,跨出前面那道门槛,走进更深的夜色里。他的声音从方寸的前头过来,轻飘飘的:


    “如你所想。感不感动?”


    这话轻佻啊,令罗烨烨都蹙了眉,鼻子里哼笑。巷口拐角就在前面,她脚下已铺好一条银白月光,转身正要跨步跟上去,面前却横过来一把折扇。


    “急什么?”萧握瑾又眯起那双眼。


    罗烨烨这回一看就知道他又要憋坏水了,果然他那唇里啊,又开始吐:“你还没说,感不感动。”


    他慢悠悠地开口:“是你一人方便,还是跟着本少爷走动,更妥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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