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晚上九点。
程觅收到邮件后，就将手中处理好的文件交给了许和玉，挥手让他先回公司。
他现在依旧待在昨晚收拾出来的病房里，一天的功夫，里头已经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一副要在此常住的样子。
毕竟褚家虽大，却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就在这，离褚宴近一些。
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又走到了玻璃房前，视线落在褚宴苍白的脸上，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祈祷裴光霁真的有办法，不然……
“程少爷，您找我？”
不知何时，顾盛京来到了程觅身后，气喘吁吁，像是匆忙赶来。
程觅并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道：“你向我推荐的人我已经联系到了，今晚九点会安排视频见面。你先将褚宴现在的情况整理好，九点之前，到我房间里来。”
顾盛京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不过，”顾盛京犹豫着说道：“程少爷，今天一大早外面就来了两个人想来探望褚少爷，一个姓陈，说是褚少爷的好朋友。另一个姓雷，说、说是褚少爷他爸。门口的保镖说没有你的命令，谁都不会放进来，现在那两人还守在外面，您看？”
程觅很快猜到，是陈愿和雷旭来了。
“让他们先走吧，小宴现在还没醒，现在进来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这并非程觅危言耸听。
光是今天一天，保镖就在各个角落抓到了五六个企图溜进来打探情况的人。
其中不止是媒体，还有谢、叶等其他家族的人。
如果陈愿和雷旭成功进来了，那相当于是两个活靶子，不免会让这两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虽然这些举动很快让外界掀起舆论，说程觅为了褚氏继承者的位置，现在六亲不认，故意不让褚宴的家人朋友探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褚宴已经死亡的消息。
但程觅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能任由谣言四起。
……
夜晚九点，裴光霁准时接听了视频，但他并未露脸，摄像头对准的，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程觅疑惑。
“裴先生？”
视频那头很快传来回复，是一道清冷的男声：“抱歉，现在不方便露面，你可以先说说病情，我这边很快处理好。”
一同传来的，貌似还有孩童的哭闹声？
程觅不确定，也没多问，眼神示意顾盛京开始讲述褚宴的情况。
几分钟过去，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裴光霁的摄像头也被摆正，露出他的真容。
若说褚宴的美，是美得锋芒毕露。
那裴光霁，则是美得仙气飘飘，让人只可远观，不敢靠近。
程觅也难免晃神一秒，很快又坐直身体，等待裴光霁的反应。
“缺少Q激素？腺体发育不完全？全身器官陷入衰竭？巧了，程先生，我曾经碰到过同样的病例，而且我治好了他。”
裴光霁就这样轻飘飘说出了让程觅想都不敢想的话。
“当真？如果裴先生能治，我愿意答应你所有的条件，无论多少钱都行。”
他很少做出兴奋的表情，只是默默捏紧扶手，脆弱的木头不堪重负，断端扎进了他的掌心，只是他看上去好像感觉不到半点痛意。
视频那头，裴光霁注意到了这一幕，眸光一闪，语气依旧冷淡，并没有被这句话轻易打动。
“多少钱都没用。我愿意远程指导你们进行治疗，但我不会回国，你们也不必亲自来找我。我帮忙只是因为我乐意，报酬的事，等人治好了再说吧。”
足够了，有了这句话，就足够了。
程觅还想再多问一句当年治好的那个病人的情况，但裴光霁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摄像头在不停摇晃，时不时有一只人类幼崽的小手出现在屏幕里。
“抱歉，程先生，我加我微信吧，我会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告诉你。我先下了。”
视频挂断，程觅回过神来，缓慢伸出血淋淋的手掌。
顾盛京就坐着他稍后一点的位置，被着画面吓一跳。
“程少爷！你的手！”
折腾半天，总算将手掌处理好，好在伤口只是看着吓人，都不太深，过一晚就会结痂。
这段时间，程觅发送到好友申请得到了回应。
与之一同来的，是裴光霁的第一步计划。
“理论上说，这类病人缺少O激素，不能自主分泌，但可以靠外部力量获取。例如，完全标记一位Omega。在标记过程中，Alpha和Omega的激素会发生某种复杂的交换甚至结合，只要定期进行标记，就能让病人恢复正常生活。
但是要注意一点，完全标记的Omega一定要和病人匹配度足够高，最好达到60%以上。”
“60%？”顾盛京探头一看，“这么简单？程总，我马上就去基因库里进行匹配！”
他转身就走，程觅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
其实程觅真正关注的重点，是完全标记四个字。
让小宴为了治病，去标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以后小宴就得一辈子和他绑在一起，同吃同住，甚至睡同一张床。
程觅越是想象那幅画面，就越是排斥。
就好像默默保护了很久的弟弟，要被外人抢走一样。
他捂着泛酸的胸口，眼神有些迷茫。
可是不这样做，小宴就得死啊！
难道不是安然活着的小宴最重要吗？
再说了，小宴是Alpha，本来也有娶Omega的一天，母亲也早就在期盼那一幕，期盼小宴成家立业，期盼褚家儿孙满堂。
程觅向后仰倒在床上，包着纱布的手盖着眼睛，觉得自己肯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心脏才会产生异样感。
今日终于得到了好消息，应该可以睡一个好觉。
……
第二日一早，程觅接到褚明的电话，原来是燕昭已经醒来，想要好好看看褚宴。
光是拍摄的照片，已经不足以安抚燕昭了。
电话那头，褚明抱着妻子不停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原本想让妻子改变主意的。
可燕昭不停软言相求，这让他怎么扛得住。
只好试探性询问程觅是否可行。
程觅只能说尽力。
挂断电话，他先去了浴室匆匆洗漱一番。
出来时，顾盛京也恰好赶来。
“程少爷，褚少爷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果能完全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不会溢出，那么是可以身穿隔离衣进入玻璃房的。”
“好，你先下去准备吧。”
没过多久，封闭已久的医院顶层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
褚明带着燕昭匆匆赶来，也终于隔着玻璃见到了昏迷着的褚宴。
燕昭路上早已哭红了眼睛，看到褚宴孤零零躺在里面的模样，又要忍不住落泪。
程觅给褚明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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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柔软的纸巾，而后安慰道：““母亲，你别太担心了，我昨天联系到了这方面的专家，他曾经救过一个人，和小宴是一样的情况。他已经答应帮忙救治小宴了，现在距离小宴康复，应该就只剩时间问题了。”
燕昭美目含泪，生怕自己是听错了，“真的吗？小宴有救了！”
褚明肯定地点头，伸手帮她擦了擦眼尾。
“是真的，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先养好身体，不能让小宴醒了之后还要为你担心。”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让一家三口都松了口气。
很快，顾盛京带着两件纯白色衣物走来，“褚先生，褚夫人，由于褚少爷还没苏醒，所以我们每次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而且还要身穿信息素隔离衣，你们看？”
褚明和燕昭自然没有意见，立马跟在顾盛京身后去换衣服。
很快，玻璃房内就出现了两个大白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褚宴身边。
燕昭伸手，隔着手套轻轻拍了拍褚宴的手背。
“小宴，我是妈妈，我来看你了。这都过去两天了，你一个人躺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你快点醒来吧，醒来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还有哥哥，他一直在为你忙前忙后，饭都顾不上吃。还有你的干爹雷旭……你的好朋友陈愿……大家都在担心你，牵挂着你。我……”
燕昭没忍住又带上了哭腔，“看你这样，妈妈好心疼你。”
褚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自始自终都没有开口。
玻璃外，程觅一直默默听着，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找到和小宴匹配度足够高的那位Omega。
十分钟过去，该轮到程觅进去了。
但在这个关头，顾盛京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急匆匆跑来。
“程少爷，等一下，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什么？”
顾盛京摊开文件夹，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我提取褚少爷的信息素，匹配了医院所有Omega的基因信息，结果显示，褚少爷，和这些所有Omega的匹配度，都不足30%！”
“要知道，自古以来，Alpha和Omega之间的匹配度，至少都是50%！”
程觅瞳孔一颤，下意识看向褚明和燕昭。
可没等人看过来，他就移开视线，低声命令道。
“不用说了，继续去查，一个医院的数据找不到，就去别的医院，实在不行就联系官方，我就不相信，全球都没有能救下小宴的Omega！”
他说的凶狠，实则内心也没把握。
怀着这样坎坷的心绪，程觅第一次走到褚宴床边。
他也想像燕昭一样，说点什么刺激褚宴醒来，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和褚宴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聊过天了。
他只能一如既往地沉默，看了褚宴许久，最后也是只是在离开前，用手拨弄了一下褚宴的发丝。
但正是这个举动，让周遭的某个仪器突然发出警报。
玻璃房外瞬间“兵荒马乱”。
而程觅敏锐地发现褚宴的眼皮动了动，瞬间连手都忘了收回，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喘。
于是，在仪器的遮挡下，在只有程觅一个人能看到的角落。
他发现褚宴偏过头，恰好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然后像小狗一样。
细细嗅闻。
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感知到那微弱的气流。
一下。
又一下。